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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要做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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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一束束的火苗在断痕残垣上起舞。
黑衣人细细查看一番,几个起落,跃回马前:“禀主上,流枫山庄尽化为灰,但没有一具遗骸。”顿了顿,又低声补充道:“属下以为此事颇为蹊跷,难保不是那萧沉枫使的金蚕脱壳……”
马上的人高大英武,夜色下,映着火光隐隐可以看到黑色披风下如刀削般的五官,坚毅冷硬,漆黑的眸子幽暗深沉,讳莫如深,一言不发却自然地散发出上位者的霸气。玄墨令下落不明,流枫山庄覆灭,萧沉枫,星辉使者……默然望着眼前的废墟,脑海中飞快地转着整件事的始末。事到如今已是全然失控,不但玄墨令的秘密为天下所知,甚至还被有心人利用布局,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糟糕。 “魑魅,停下暗部一切行动,全力打探玄墨令下落”,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这一局就好好陪你玩玩,不论你是谁。
“禀主上,河边发现一人。是魔教星辉使者。”
“哦?去看看”,扬鞭驰向河边,马上人眼里笑意渐浓:似乎还留了个礼物,有趣。
池千暮仰躺在笼子里,透过栏柱的间隙仰望着割裂的天空,脑海里快速地整理着新的记忆,属于这个叫星辉的人的记忆。醒来之后,他感到体内有一股气流缓缓运转,慢慢的恢复了一丝元气。然后努力拖着笼子爬到了河边,他得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初看到时,大大的惊讶了一把,二十左右的年纪,修长的身形,白皙的皮肤,这张脸居然有几分女子的妩媚。即使满是烟灰也掩不住的狭长凤目,微翘眼梢,若是长在女子的脸上真是倾城倾国,绝色魅惑。记得不久前在街上看到那个韩国明星的海报,似乎和现在的脸有几分相似,当时的自己还颇为同情对方,现在却只能苦笑。
说起来这个叫星辉的人倒真是惨。从无名岛拿到玄墨令回来,一路被人追杀,开始是一股极强大的势力,后来,不知何处泄露了行迹,引来整个武林的围追堵截。两个同伴,月影被迫跳崖,日光重伤失散,只余他独自逃脱。再后来遇到安子玉,这个少年真是如水晶般剔透纯净。星辉虽然是魔教中人,倒是真心如弟弟般待子玉,而子玉也分外依赖他。
子玉,想到子玉,池千暮的心里涌上一抹歉疚,可惜了那么好的孩子。星辉跟着子玉来到流枫山庄是因为信赖他吧,没想到萧沉枫居然拿子玉的性命威胁他,全没有半分师徒之情。
那个人是疯子,这是池千暮对萧沉枫的评价。他对星辉的态度极为奇怪,有时候极好极好,恨不能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到他面前,有时候又很暴躁,再狠毒的酷刑都面无表情的往他身上加诸。就是他把星辉锁在了笼子里,说是为了玄墨令,但是应该不是那么简单,否则他最后不会让星辉吃‘灭魂’。那种药,根据记忆,吃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变白痴,非常歹毒。
耳边传来人声,马蹄声,池千暮依旧在慢慢分析,眼睛呆呆地看着天空,无论是谁,对现在的他来说都一样。
厉旸看到池千暮的时候也不由一惊,他从马上翻身跃下,走到了笼子前。听暗部的人回报就知道姓萧的疯狂,今见了,才真明了。边上的魍魉看着自家主子的神色,回道:“他服了‘灭魂’,应该不记得了,玄墨令的下落却只有他知道。”
厉旸点点头,透过笼子看那人。天色已暗,只有不远处的火光带来一些光线,仰卧的人神色淡然,漂亮的凤目一眨不眨地望着天,仿佛在遥望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柔和的脸部线条因为那人迷茫的神色而显得有一丝飘渺,似超脱于世,随时会羽化飞仙一般。早听过魔教三使的大名,这个星辉居然如此,如此……想了半天想不到词来描绘,反而心里奇异的产生一种渴望,想要进入那个人的世界,想了解他。
目光扫到那人干裂的嘴唇,厉旸招手示意,取来自己的水囊。蹲到那人头前,把水囊透过笼子间隙递了进去:“来,喝点水。”他自己也没发现说话的声音居然有几分温和。池千暮的目光半晌才移到那人身上,依然是散乱而没有焦距。但是,慢慢的他靠了过去,抬头对着水囊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他,的确是很渴很渴了。该死的,天知道拖着个笼子想喝河里的水是多么困难的事,他几番努力失败,反而差点滚下河去。
仿佛沙漠里濒临渴死的旅人,池千暮毫不掩饰自己对水的渴望。一直把大半个水囊的水灌了下去,才停了下来。抬头愣愣的看着那个冷峻英气的男子,然后,慢慢地将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线,露出了来到这里的第一个笑容,纯净而明媚,仿佛阳光细细地洒落下来,碎碎的,一瞬间,烟灰斑驳的脸上满是天真的明媚,夜色中竟然流动着淡淡光华,很温暖很美好很,灿烂。
当厉旸还在回味那个笑容时,池千暮却在不断腹诽。天知道,装傻装天真也是技术活,虽然他曾是卧底,但是,一想到这张脸对着个男人天真地笑,总有点怪怪的。目前看起来,顶着这个身份,要好好地活下去,他只有装白痴了,唉,这是‘灭魂’的后遗症呢。
虽然卧底多年,但白痴倒是没有装过,想来也很苦恼。离开了那个世界,再多的眷恋和怀念都已多余,一切的结束却想不到是全新的开始。在这里依然还要为了生存,继续的无间道下去。
那么,装到什么程度才好?池千暮眨眨眼睛,想起了凌峰养的宠物,那只猫倒是慵懒而惬意,比所有人都过得轻松。从今天始,就暂做一只猫好了。想到这里,他凑到厉旸拿着水囊,仍僵住的手前,用鼻子碰了碰,然后用力嗅了嗅,最后,毫不犹豫地远远躲开了,那嫌弃的样子,就好像看到馊掉的食物而毫不犹豫掉头的猫。厉旸手上一痒,回神看到对方转身爬走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