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也想看到星星》煨酒辞秋

8、第八章

　　沈随歌调整好了，她现在不选择和任何人倾诉。但是只要自己的父母和医生在身边，总是能够让她安心的。
　　她还是留有一些社恐，社恐在这个年代里可以并不算是什么稀奇的问题了。太多宅男宅女都有些社恐，但是沈随歌的社恐显然是被她掩藏的很好。不影响实际的生活但是却还是像跟刺一样，时不时就会疼一下。
　　沈随歌毕业之后原本是师范专业，当时跟风一起去参加教师招聘的考试。还记得那场十分严格的体检，当时体检的女医生看着她撸起袖子露出大片的纹身，惊得目瞪口呆。两手臂都有，虽然不是一直纹到手腕，但是还是吓了她们一跳。
　　“你这孩子，不知道不能纹身吗？”医生略带遗憾地说。
　　“我.....很多年前纹的了。”事出有因，沈随歌并没有对她们解释过多。甚至如果不是体检，她经年累月穿着长袖自己竟然有时候真的忘记了自己有这么醒目的纹身这件事情。
　　现实给了她当头棒喝，她最终没有能够进入体检。但是她一贯用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来进行着对抗。
　　也许不是她选择了写作，而是写作选择了她。
　　在私立中学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她长久得觉得无趣。稿费的收入每个月足以支撑她的吃喝，她也没有太大的要求。可以说在那件事发生之后的这些年，家里人小心翼翼得呵护着她。任谁也不忍心来指责她。
　　她很快辞了工作，并且顺利得将自己大火的作品改成了影视作品。
　　拿到了一笔不错的版权交易费。她没有想过之后，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有时候她也能想起自己的优秀和骄傲，可是又总是有那么一瞬间，轻而易举就被不自信和痛苦击倒了。
　　可是谈判还要继续，她不再是那个小孩子。因为自己内心的恐惧就瑟缩在狭小的屋子里，她必须走出去。
　　约定好的时间到了。她和宋微澜还有梨子一起去参加和领风科技的谈判。
　　宋微澜西装革履，清瘦但不单薄，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风度。梨子却是仍然走自己亲和温柔的路线。沈随歌和他们并肩而行。
　　她也是第一次到领风科技的门口。虽然都在S市。而且领风还是名声响亮的企业，但是毕竟之前没有交集，沈随歌并没有来过。这次的谈判起初像一场参观一样另她和梨子感到新奇。
　　领风有很多新的科技产品。涉足国内很多电子产品领域，各类软件更是做了很多，渗透到了每个人的生活当中。他们直接被引领着走到领风的游戏部，里面从门禁开始就带着一些异次元的效果。一切都装饰得活泼灵动，让他们一下子有了亲切感。
　　“我们林董已经在会议室等静候了，各位这边请。”领风的秘书赶紧帮他们推开了门，引他们走向会议室的方向。
　　宋微澜表情显得严肃了许多，点了下头说，“谢谢。”沈随歌和梨子以及一众陪同也紧随其后也走了门。
　　沈随歌之前没有谈过生意，这次也不用她来谈。她只是站在一个作者的立场上，来看这次博弈。她第一次看到林遇靖，就发现这个女人眉宇间有说不上的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有一头漂亮卷发的林遇靖端坐在椅子上，她起身表示尊敬。
　　看到宋微澜的瞬间，两个人的眼睛瞳孔都有一瞬的收缩。沈随歌比其他人对环境和人的察觉能力要敏感很多，她一下子就感觉到了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意味。似乎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可是表面上两个人还是不动声色。难道这是有什么过节？沈随歌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天真了。一个男人和女人这样剑拔弩张得样子恐怕不是什么一般的事情，宋微澜这个人跟谁都隔着一层。
　　偏偏从见到林遇靖开始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一直冷着脸把人都要盯穿了。林遇靖则更加成熟一些，很快就恢复了自然的神态。
　　但是两个人一开口，一切不愉快的滋味果然迎面而来。
　　“宋老板好久不见。”林遇靖先笑着开口。
　　“多礼了，和您相比我怎么能自称老板。只是个小小的职工罢了。”宋微澜说道。
　　“我看贵公司派来的是副总啊，您的身份可是堂堂副总，要我说宋总就别自谦了。咱们开门见山聊聊这次的项目吧。”林遇靖正眼也不看他说道。
　　宋微澜的眼睛里带着迫人心魄的寒意，他毫不客气地说道，”那就由林董来阐述一下合作意向吧，我洗耳恭听。”
　　林遇靖也不客气，便开门见山得谈论了一下自己对于这个项目的看法。包括项目前期的评估，对沈随歌的作品表达了由衷的肯定和赞美。随后又展示起来自己公司的实力，成堆得数据和折线统计图出现在他们背后的大屏幕上。
　　林遇靖用从容地姿态展示着自己公司那些令人骄傲的市场战绩，似乎是在向宋微澜示意自己是一个多么合格的合作对象。
　　宋微澜表情不动声色，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一举一动对他都是如此具有吸引力。即使他曾经几次三番败下阵来仍然难以抵挡。但事后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林董。
　　他知道她的这一幅专业和清高的背后是多么高明的打压手段。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林遇靖从未犹豫过一次。
　　很快，谈到报价的时候。出于礼貌林遇靖让宋微澜和沈随歌先说。这报价不仅仅是公司的一个授意，更是出于作者本人的意愿。如果沈随歌不点头通过，也是难以谈下去的。
　　宋微澜和沈随歌之前就这个问题做过讨论，因此对于报价他们心里有早有自己的安排.
　　“三百万。这是我们自己也结合之前的案例做过一些报价的结果，三百万我们可以保障贵公司在五年内的作品游戏改编权，并且以后也可以优先续约。”宋微澜说道，他们公司一般的作品都是五年一续约。
　　双方的实力都不差，当然把各取所需谈到了极致。
　　可是林遇靖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她似乎并不赞同这个价格。
　　“宋先生，您也知道。现在市场的行情对于大型的IP是一个什么价格。能过百万的并不多，您这个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林遇靖张口就驳回了，她显然没有像她的那个外表一样这么的柔情似水。
　　“林董有何高见？”宋微澜带着充满寒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人。
　　沈随歌心里却很平静，她不自觉得观察起两个人。她一度觉得，也许林遇靖并不是真的在乎那些钱，而是想试探一下宋微澜的底线。一点点得试图激怒他。惹怒一个人，难道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这让沈随歌感觉到一阵寒意。
　　““我说了，超过百万的并不多。即使您现在是大火的作品，流行性文学也总有过时的时候。我们做游戏也是用我们的资源帮您扩大了影响，这本来就是一举两得的事情。看在宋总您的面子上，我可以比市场价高。我再加五十万，一共一百五十万。再高的话您恐怕有些说不过去了。”林遇靖仍然在微笑。
　　她那种势在必得的表情看到他们所有人眼里，都带着一些刺眼。
　　这比他们之前预定的价格整整打了对折，宋微澜接受不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沈随歌，发现沈随歌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您距离我们的报价相差太远了。我们是来公平谈论合作的，希望林董也能够拿出一些诚意来。您不觉得您这样杀价太没有风度了吗？曲曲一百五十万林董也这样计较起来了，还是让我说您锱铢必较呢？”宋微澜略带讽刺得说道。
　　“那宋总坐地起价就很有风度了吗？宋总，我们明白人没有必要装糊涂。这作品我们真的想合作，但是您的报价有些虚高了。我们不能炒起来这种行业风气，到时候是很有压力的呀。”林遇靖毫不退让。“至于我锱铢必较，我想，那您可以称得上睚眦必报了？”
　　两个人拉锯战一样持续了半天，沈随歌没有表态也没有插话。她只是感觉到火药味越发的浓烈了起来。
　　毕竟正常的生意场合，和气生财。谁会把最不屑的语言，用最文明的成语的方式用在对方身上？
　　“宋总，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好好考虑考虑再谈。”林遇靖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说道。
　　“休息会吧。”宋微澜说完，整个人略带倦意的脸稍稍向椅子背后倾斜了一下。
　　沈随歌感觉周围都是闷热的。她看到林遇靖说了一声“失陪”，大步推开玻璃门闪身而出。宋微澜几乎是紧随其后。
　　梨子看到走出去的两个人，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沈随歌，“怎么，我觉得这个气氛不太对啊。”
　　“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应该之前就认识。”沈随歌说道，却不敢再去做什么判断。她无法判断出他们两个人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
　　林遇靖的动人和宋微澜的冷冽简直是太过戳人的萌点。沈随歌甚至暗暗在想，把这两个人写成小说也会是一幅非常精彩的画面。
　　宋微澜果然没有让人失望。他的西装口袋里装着同样白色包装看起来像他皮肤一样冷白色的烟卷。他打火靠在墙上望着林遇靖走出去接电话的方向。
　　他吐出难以下咽的雾气，真是苦涩。
　　林遇靖很快打完了电话，一如他熟悉的那样。整理了一下漂亮柔软的头发施然走出来。
　　她看着在室内明目张胆吸烟的宋微澜，紧紧皱了眉头。
　　这里不是吸烟室，她不喜欢吸烟。而宋微澜之前是没有吸烟的习惯的，她知道。
　　“这里不能吸烟。”林遇靖皱着眉头说道。
　　“你规定的？”宋微澜带着挑衅的意味说道。
　　“可笑，难不成是你规定的。宋副总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了吗？”林遇靖实在受不了眼前的人幼稚的行为了。
　　她承认她之前的确和宋微澜有过短暂的过往，可是她并没有想和他确立什么关系。她喜欢的是比自己更成熟更强大的男人，宋微澜比她还要年轻一些，年轻气盛。而她从来都不需要意气用事的人。
　　可是没想到她离开了宋微澜后，他整个人越发幼稚了起来。宋微澜之前洁癖很严重，自己都很少接触有烟雾的环境。但是现在在她面前大肆吸烟，也许不过是因为，她自己很不喜欢烟味。
　　抽烟在生意场上是很正藏的事情。偏偏林遇靖不喜欢吸烟。她家里的人吸烟的也不多。
　　宋微澜简直就是来挑战她的耐性的，非得出来刷一顿存在感。
　　“不是你把我的礼貌都给践踏干净了吗？”宋微澜把烟头丢掉地上，狠狠在上面撵了两脚。
　　一地灰尘，林遇靖很想要发作但是还是忍住了。不要被对手激怒是最基本的法则。
　　“你这样真的很幼稚，你要是来好好谈合作就好好谈。我还是很看重这个项目的。”林遇靖云淡风轻地说道。
　　“你利用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我幼稚呢？你之前是在耍我吗？”宋微澜一下子靠近狠狠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向自己迫近了一下。
　　林遇靖手肘怼了他一下，毫不留情得踢过去。“你给我放尊重点，这是我的公司，小心我找人现在就把你请出去。”
　　宋微澜渐渐松开了手，这是一个渐变的过程。她能感觉到他死死不愿意放开，自己的手腕都被他抓红了。
　　“蠢不可及。”林遇靖又说了一句。
　　一下子击溃了他全部的坚强一样。四分五裂。
　　宋微澜转身走到了屋子里去。
　　“你快到了吗？一会会议室直接进来吧。你的意思我明白。”林遇靖再一次拨通了电话。
　　她已经没有办法再这样和宋微澜这个虎视眈眈的小子面对面了。她公司里也有其他人参与这个项目，可是她并不想自己这尴尬的一幕被熟悉的任何下属知道。
　　那一瞬间，林遇靖也觉得自己心疼了一下。她被自己渣得心疼，她是有些恶劣了。可是，她真的没有体会过把真正的爱情给一个人，她太难被打动了。
　　她又在外面等了大概十分钟。
　　沈随歌看到宋微澜进来，脸色苍白的可以。脸上还带了一点愠色，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这看起来一点都不想是来谈合作的，而是像来打架的。
　　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这作品的商谈一点都不专业了。
　　“宋总，您没事吧。我看您脸色不太好。”还是梨子首先关心得问道。
　　“我没事。对于报价，你们有什么看法？”宋微澜开口看着沈随歌问道，这显然是要问她的意思。毕竟这是她的作品，她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受益人。
　　“我不了解市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价格的变得大小只要能够在你们彼此都接受的范围内，我是不会反对的。我只是希望，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不要......两败俱伤。”沈随歌看着宋微澜没有犹豫得说，她觉得自己说的有些直白了，可是没有办法，宋微澜刚才显然有些冲动。
　　这不像是二十多岁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应该处理事情的态度。他应该是个理性的人。
　　“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随性的作者。你不想多要点钱吗？”宋微澜疑惑得问道，他见到斤斤计较揪着不放的人多了。
　　“我不懂商业谈判的法则，实话说这里也没有太多适合我说话的位置。大家帮我据理力争我已经很开心了。不要伤人伤己就好了，很多事情站在任何角度我都能够理解。”沈随歌说完还微微点了点头。
　　这令宋微澜很错愕，他甚至以为沈随歌是个以退为进的意思来看看他的口风。
　　这人，是真的不争。
　　“我也管宣传，你好像从来从来都不接受各种采访，也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脸。”宋微澜一下子想到了这件事情。
　　他在接触沈随歌之前就觉得她在写作的圈子里是很矛盾的一个存在。她的确有微博，有社交软件，可是也不是刻意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就是很出离众人。拒绝过很多商业活动和宣传，也不接受采访，甚至拒绝给自己的作品曝光的机会。
　　太寡淡了，太低调的暗哑，让他觉得这么的矛盾。可能是见到争名夺利的风气实在是太多了。
　　“感谢宋总的栽培，我一直不喜欢热闹。”沈随歌说道。她看起来还是那么随和。
　　宋微澜是真正有着冷傲骄矜性格的人，沈随歌显然不是她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她不是直接粗暴的厌恶，她是自己悄然得避开，躲避得如此自然而然。
　　“十分难得。我相信是真的。”宋微澜摇着头一边难以置信，一边也只能赞成。心里虽然还想着，也许这只是装的。二十几岁就淡薄成了这样？
　　沈随歌已经提醒他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难以接受，但是并不难以理解。所以出于尊重，自己不用知道前因后果只要尊重就可以了。选择尊重对方，总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在这一点上他是一个聪明的人。
　　林遇靖很快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分漂亮的男人，这男人还是穿着宝蓝色的西装。身高十分优秀，长腿笔直，跃进人眼帘的第一幕就是令人注视的卓越曲线。暗红色的领带趁着肤色带出来一种难以言表的矜重。
　　沈随歌一下子心跳起来。
　　是林泽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