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也想看到星星》煨酒辞秋

7、第七章

　　在回去的路上，沈随歌安静地坐在地铁上。简单了梳理了一下关于报价的事情，脑海中林泽辉的样子又浮现出来。
　　“我怎么了忘了这一茬了。”沈随歌想，她并不是不敢相信，只是她太难改变自己身上这一点不自信了。
　　也许，真的不是一点点的不自信呢。对于完全驾驭不了的人和感情，她一点都不想陷进去。不想让自己失控。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想到失控，她就觉得是如此的恐惧和难过。
　　翻看手机，她很快就发现了林泽辉在社交软件上添加了自己的。果然看起来不是开玩笑的。
　　沈随歌点了同意。她的手有些颤抖。
　　“随歌，要是你能够好好考虑一下我今天跟你说的话。考虑好了给我一个答复好吗？”林泽辉的消息发了过来。
　　沈随歌长长地输了一口气，开始回复道，“林老师，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彼此不了解，我想这件事情我不能同意，很抱歉。感谢您今天对我的照顾。”
　　得体，自然。沈随歌发完之后还是觉得心里颤抖了一下。
　　这一下子把她拉回到了现实。
　　他们都几岁了。通过外表就判断一个人，就爱上一个人，她是不相信能够长久的。
　　也许这种想法和她的过往有些关系，让她变得谨小慎微。甚至有些疏离。可是她背叛不了自己的第一感觉。
　　“随歌，抱歉我今天冒失了。但是希望你还是能够好好考虑一下我。”林泽辉非常意外看到沈随歌这么说。他从小到大太有自信了。
　　他实在不能相信沈随歌如此直接得拒绝了自己，虽然这拒绝是委婉的。这一下子激起了他强烈的挑战欲望，他没有真的追过任何一个异性。他一度只要自身足够优秀一定能够吸引到对方。可是沈随歌太过于理智，她觉得这过于优秀的男人自己太难驾驭，干脆不敢靠近。
　　只要主动出击，一定还有机会。林泽辉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弃这个如此合乎他口味的女孩，他随即回复，“认识你很高兴，希望下次有机会还能见面。”
　　沈随歌不知道怎么回复，只是发过来一个表情。
　　发完这个表情之后，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困难起来。在地铁里感受到难以言表的压迫感，很快晕眩的感觉大片大片侵袭了她的头脑。她只好深呼吸调整着自己，但是战栗的感觉还是很深很深。
　　她颤抖着拨通了手机上她妈妈的电话，她妈妈上班的医院就在这附近。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随，怎么了？”
　　“妈，我有些难受。你......你来接我吧。”沈随歌意识非常清醒但是还是无法制止自己身上的异动，“我在地铁上，马上下车......”
　　楚玉萍很快赶到，她无法不揪心。扶着脸色苍白的沈随歌打上车到了自己的医院，到了自己的科室之后给她到了一杯温水让她喝。看着她苍白无神的样子，楚玉萍如此的心痛。
　　“我去看看小韩在不在。他们可能下班比较早。”楚玉萍不想刺痛女儿，含糊得说着。
　　“没事，我去吧。我没事的，放心吧妈妈。”沈随歌轻车熟路得爬上医院的二楼。
　　走过七拐八拐的走廊，她来到了那个最右手边狭小的科室。里面的灯还亮着。很气叫做小韩的女医生还在值班。是心理专科。
　　小韩看到了沈随歌像个大姐姐一样赶紧把它迎进来，“怎么了，还是心慌吗？”她用听诊器听了一下她的心脏，确定了一下没有那种器质性的杂音放心后让她坐下歇歇。
　　小韩今年三十岁多岁，从她年轻时刚来医院上班不久。她就认识了沈随歌，因为她对沈随歌的印象实在太深了。
　　她在心理科治救的一般都是原生家庭有问题的一些孩子，或者一些出现了睡眠障碍的中老年人。沈随歌刚来就医的时候，年纪还太小，只有十三岁，刚刚读中学的年纪。手臂上都是伤口。被包扎过，但是看上去仍然触目惊心。
　　是当时年轻的主任楚玉萍陪着来的，她才知道这是楚玉萍的女儿。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一个女孩子当时就像易碎的玻璃杯一样，这样的脆弱斑驳。
　　整整一周，年幼的沈随歌像是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似的。她只是流泪，什么也没有说。一点信息都得不到。
　　小韩刚开始做心理咨询还是被老医生带着，他们试图从知道事情的始末。可是痛苦的回忆似乎纠缠着她。想到当时沈随歌破碎绝望的眼神，二十多岁的小韩印象是在太深了。
　　“随歌，都过去了。你不用老是把自己留在过去的记忆里，那些痛苦的东西让你太难受的话早点放下吧。”小韩见过沈随歌整个恢复起来的过程，她知道自己的话不是微不足道的。
　　曾经作为最专业的医生的她，陪着她度过了最痛苦的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她不喜欢接触人群，更不喜欢说话。无法回到集体当中，她和楚玉萍给她买了很多书。
　　可是，她手臂上的伤口结痂变成了疤痕，再也下不去了。
　　“真的会好吗？我也想都忘掉啊。”沈随歌苦笑道。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典型的双子座，虽然她能够好好地去生活，还“因祸得福”的在无法开口交谈那段时间里获得了写作的才能。可是只有她知道，那些日子多么的恐怖和难过。
　　她在那个把她当成自己妹妹一样对待的医生面前，轻轻卷起了自己长长地袖子。
　　那是她曾经布满了伤疤的胳膊，她实在忘不掉的阴影里。她最终在二十岁那年去纹身店做了一个大的彩色纹身。那是一个通体黑色的鸟，翅膀的边缘却是浅色的红褐色。这么浓烈的纹身。
　　她这么乖的女孩子，如果不经历那些事情。一定不会得到这个将会跟随她一生的纹身。
　　虽然她从此之后，开始将自己放在写作的世界里逐渐变成了一个不错的作者。可是只要想起来，还是恐惧。
　　这么明显的纹身，和眼前这个女孩不算是违和。有一种异色的美丽，可是这种美丽带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绝望。
　　初一那一年，年少的沈随歌意气风发。她从小就被父亲培养，会写很好的字，演讲和主持也很好。在迎新晚会上被派去主持收获了很多同学的掌声和青睐。她那段时间甚至会在桌子里收到很多巧克力和情书纸条。
　　当时的沈随歌甚至带着一些小小的虚荣心和骄傲。当时班里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学霸也很喜欢她。那男孩子长得很好看，眼睛里星光熠熠，整个人总是神采飞扬。沈随歌情不自禁得见到他也会笑起来。可是当时单纯的孩子连手都没有拉过。
　　不久后沈随歌收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她离那个男孩子远点。不然让她好看。充斥着威胁的意味。
　　沈随歌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知道纸条的主人是谁。但是她和男孩子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恋爱关系，这么威胁自己实在是说不过去。沈随歌没有在意。
　　在他们放寒假之前，她却突然在放学的傍晚被男孩子拦住。他手里拿着一束花，学着很成熟的样子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像烟花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了。
　　只有昏黄的路灯的光，和那个男孩子那个眼神。沈随歌惊异无比，初中一年级并不想早早的恋爱。她装作没听见赶紧绕开了，也许是脸皮薄。那男孩子低下头，滴血一般的脸色也没有好意思追上来。
　　没想到这句我喜欢你却为沈随歌带来了真正的灾难。
　　很快她知道学校有个很霸道的女孩一直喜欢这个男孩子。那个女孩子很有背景，在学校一直横行霸道老师也熟视无睹，几乎带着青春期所有的张扬和恶劣。她甚至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一个那么年轻的女孩子能够心机深重到这种地步。
　　女生没有来直接找她的麻烦，也没有像一般的初中生一样堵着她用一顿武力解决。而是找了她一个同学，说要带她去鬼屋玩。
　　当时的沈随歌并不认为自己胆子很小，之前也和朋友去过很多次。顺利得被约出来之后，同学面容含糊得介绍身边的几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子说是自己的朋友。可是沈随歌却明显感觉到有个女孩子的眼神看她的时候，带着十分不好的挑衅意味。
　　也许只是简单的看不惯吧，她实在想不出来文文静静的自己有什么能被人看不惯的地方。她很快和朋友进了鬼屋之后，周围的人却很快不见了。
　　第一次一个人闯鬼屋说不紧张完全是假的，很快她走到了一个偌大的空房间。漆黑一片，关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拼命敲击大门却出不去。
　　这感觉非常不对。门后面进来了几个女生，正是那几个人。随即射进来几道橘黄色飘忽的光，看起来非常诡异。
　　“这是我家的产业之一，怎么样，还足够逼真吧。”一个女孩娇笑的声音响起来。“我早就说让你离他远点，你非不听。不知道他喜欢你什么，这张清纯虚伪的脸吗？”
　　“你是不是有病，骗我进来为了吓唬我说这个？”沈随歌当时已经很紧张了，但是仍不服输。
　　“不然呢，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安分。”女孩子伸手就要打她。
　　沈随歌没有坐以待毙，她现在后悔刚才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或者给她的家长通电话。她现在只能不顾一切和眼前的女孩撕打在一起。
　　“按住了她，不见点血不老实。”沈随歌之前从来没有打过架，此时已经被逼急了。但是却抵不过人多势众。女孩竟然掏出了刀子。
　　还有帮手把她按住，很快她的手臂上就出现了疼痛的感觉。
　　“你他妈的疯了！滚开。”沈随歌人生中第一次骂人是在这种恐怖紧张的情况下，女孩却狞笑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来她做这种事也不只是第一次了。
　　很快她的右臂也挂了彩，身上流的血并不是最恐怖的。对于十三岁的女孩子而言，这种黑暗的环境里的这种痛不欲生的经历才是她一生的噩梦。
　　她被狠狠地按住，刀片从她脸上划过，“你不是不害怕很猖狂吗？我告诉你，你再敢和他走那么近，我就不划你的胳膊而是你的脸。对，我忘了，你没皮没脸。”
　　沈随歌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尽量控制住自己战栗的情绪。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她从来就没有想过故意和谁走进，为什么就要被这样对待。
　　“你也不怕遭报应。谁不喜欢你找谁去，你他吗在我这耍什么威风。”沈随歌说道，她狠命挣扎了一下。
　　“只要有你在，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他不是喜欢你吗？你就该为此付出代价。”女孩说道，转头对其他人说，“把她手捆上，让她在这好好享受吧。”
　　沈随歌的手双手被捆绑在了一起，“你敢捆我你就是绑架！”
　　“没什么是我不敢的，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女孩子大笑起来，整个人都带有一些疯魔的感觉。
　　她们走了，她的四周不断响起恐怖的音乐，一声一声摧毁着她的神经。
　　她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是恐怖的音乐和无尽的黑暗与手臂上的疼痛都深刻得提醒着她发生了什么。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她才被父母和警察救了出来。父亲母亲抱着她泪如雨下。她被捆绑了太久，双臂已经麻木。在医院上完药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她把伤人的女孩全部告上了法庭，最终只拿到了一些赔偿。她被划伤的胳膊虽然可以治好，但是心里的伤痕永远也治不好。她那段时间总是睡不好，整完合不上眼只好休学。沈随歌并不害怕鬼屋，但是却如此害怕人心。她开始对人有些疏离，她感到无休止的恐怖。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见到了这世间可怕的恶意。可怕的嫉妒。
　　她不再说话，偏偏那个男孩子还来医院看她，说着“因为我的喜欢而给你带来了麻烦。”她听着战栗无比。半年后她听说那个男孩子真的和威胁自己的女生在一起了，她心里感到一阵恶寒。这是最卑劣恶了。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都让她足够恶心。而当时，她仅仅只有十三岁。
　　她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世界上五颜六色的爱意，就见识到了病娇的爱是怎样的可怖。
　　手臂上的伤疤似乎一直提醒着自己，她经历了多么可怕的事情。那件事情让她性情大变，整个人都谨慎了起来，她非常害怕自己因为一点事情就得罪了什么人。就会让自己再次陷入到深渊当中。
　　父亲和母亲那段时间加倍的爱她，可是她好像得了幽闭恐惧症似的。到了偌大的空旷的地方她如此的害怕，到了人群密集的地方还是害怕。
　　不能出去社交，当时住在医院小韩配合着她一周要做至少四次的心理辅导。她还吃了很多镇静的药。
　　她本以为自己会慢慢没事了，可是自己性格里的疏离似乎根深蒂固。对于爱意的可怕是如此的深。
　　林泽辉是个如此优秀的男人，不仅优秀而且迷人。她不得不承认他身上那迷人的性感让她心动，她也以为自己听到林泽辉说，“我怎么样？”的时候，心里只有悸动。
　　可是，当她想起“我喜欢你”这句对她而言带着一些寒意的话，她就知道自己心里的反应就像自己冰凉的手一样，还是恐慌。
　　越优秀越恐慌，她是如此害怕给自己招惹到麻烦。她太害怕了。
　　而林泽辉完全不知道这些。在他眼里的沈随歌能看到优雅的谈吐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甚至带着一些让人不舒服的低姿态。可是他决计没有看到她的悲伤和难过。所以他实在想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拒绝自己。
　　他认为，那也许是矜持，是时间太短不足以建立信任。
　　那个晚上林泽辉并不好过，沈随歌在医院里也是彻夜难眠。两个人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