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你别装了》慕鱼牧宇

6、你到底还有几幅面孔 他

　　他语气冷得能唤出一阵寒风吹我脸上。

　　苍天作证，我不过就是随便聊聊，装个熟。却没想冒犯了他。

　　说完这句他扭头就走了，我在原地怔了几秒钟，一拍脑袋：“哎呀，这是在学校，不是公司！”

　　2019年，我已是一个上班族，每日的生活用纸由公司供应，平时擦脏水、擦灰尘、擦汗、擦手、擦pipi的纸都不需要自备，女同事们倒会常在包里备个纸巾，会额外再随身带纸巾的男性确实不多。

　　我忘了现在是在学校，学校的厕所可不会像五星级写字楼的厕所那样东西齐全，用得着卫生纸的地方也多了去了，男女生人手一包实属常见。

　　刚刚我话一出口，意思放在这样的情境下，倒有点别扭了。说得好像男生上厕所就不需要擦屁股一样。

　　再转念一想，话即使是不放在这里那也不对。凭什么男的就不能随身带纸巾啊，这不是性别歧视嘛？

　　虽然我说的并没有这么严重，但细细一品还是能品出：“我觉得男生特别爱干净就很奇怪；随身带着有香味的少女心手帕纸的男性就不正常。”

　　我是2019年来的耶，那个社会的价值观早就多元化了。

　　男女平等是我沈悠一直所追崇的，所谓平等，不是单方面的提高女性地位，而是男女一视同仁，消灭刻板印象。我包容阴柔的男生，也常常在工作中拒绝“女士优先”，可是，刚刚那句话却存在对男性的惯常偏见，违背了我的观点。

　　意识到错误后，我连忙追上去，一下子挡在了他的面前。

　　“对不起，我真诚地向你道歉！”

　　“嗯？”他有点不耐烦。

　　“男生带纸巾不奇怪，真的，我真的是这么认为的。”要不是双手抱着资料，我真恨不得拍胸脯保证。

　　听我说完，他平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极为不解：“你到底想干嘛？”

　　“道歉啊！你没听见我说吗？对不起，我刚刚那句话确实说错了。”

　　“噢，错在哪里？”他来了兴趣。

　　“错在我抱有偏见，用了陈腐老旧的眼光看待你，不管男女，都不应该被局限在特定的名词下和观念中。女生可以很邋遢，男生也可以很爱干净的！”

　　我莫名其妙的用了一种跟领导说话的态度来解释这个问题，说完我就后悔了，这么前卫的思想，他一个未成年的小孩会不会听不懂？

　　许斯理的身高大约有180，那摞资料只到他的腹部。这回，他微微弯下身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我。

　　“不对。”他说。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不是。”他回。

　　“……那，到底是还不是？你……能不能原谅我？”跟比自己小一轮的男孩子撒娇我没在怕的。

　　然而，他说了句让为之后怕的话。

　　“林颜溪，你到底还有几幅面孔？”

　　————

　　我静静地抱着资料走回班级，看着教室里这群学生笑的笑，闹的闹，我融在他们其中，是多么的和谐。

　　老师，同学，父母，没人看出我跟以前有什么不同，只当我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林颜溪。
　　除了一个人，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那个叫许斯理的可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哎……

　　好不容易摆正心态，重新开始的第二人生，就被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几个字轻松打乱。我疑惑不解，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呢？难道是我暴露了？

　　想来想去，我想到一件事，我好像在哪见过他，但到底是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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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谜底揭晓得比我想象的要快，也更悲催。

　　当天放学，我和佳依一起走去车站。她不跟我同路车，但她的车站跟我一个方向且比我远，所以每天她都能陪我走到车站。

　　今天一如往常，只是我在离车站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赫然发现许斯理也站在等车的人群中。

　　直到这时我才恍然大悟，他是上学第一天跟我一起快要迟到的那个……！

　　我追在他后面追了一路，怪不得我对他的背影熟悉，却记不得脸。

　　这么说，我那天恶斗流氓的光荣事迹他旁观了？

　　还有，他跟我坐同一路车？！

　　“额，佳依，我不是说过要请你喝奶茶吗，走吧，现在就去买。”

　　易佳依突然被我叫住，有些奇怪，倒也欣然答应：“好啊，不过你会不会错过……”

　　不等她说完，我就拉着她进了离车站只有十步远的“有点甜奶茶”。

　　我和她分别点了一杯水蜜桃味和巧克力味的珍珠奶茶。等做的时候，一边跟佳依聊天，一边密切关注车况。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个犯罪嫌疑人似的见到他就躲，可能习惯隐藏了，一旦有人看穿内心，便下意识地想要敬而远之。

　　20路公交车今天来的很慢，好像专门等我一样，它可从来没这么照顾过我。

　　就在我再拖下去不是办法，认命地走出奶茶店的那一刻，车正正好好停在我十步远的位置。前门应声打开，仿佛灰姑娘的南瓜车在迎接我。

　　“小溪，你的车！”

　　“啊？哦哦……”

　　“你快点去赶车吧，明天见！”

　　“好……明天见。”

　　20路车前门立马围上了一大圈人，这中间就包括一个穿蓝白条校服的高个子男生。

　　看佳依走远了，我做作地劝自己：“人太多了，等下趟吧。”然后，吸一口奶茶，看着车门砰一声关闭。

　　“呃~什么鬼……！噗——”

　　这2007年的奶茶也太难喝了！简直就是兑了香精的白开水嘛！当年我们是怎么要每周一杯的？哎，我想念2019的某茶、某点、某悦色了。

　　我做不到高老师那样，于是把只喝了一口的奶茶扔进了车站的垃圾桶，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面前车窗的另一边有一双眼睛瞅着我。

　　刚刚我浪费粮食的那一幕又被他看到了……

　　许斯理，你真是我的克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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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我每天早上提前十五分钟出门，一到放学，就找各种理由拖延时间，比如，问老师问题啊，去买个什么文具啊，为的就是跟许斯理错过。

　　就这样躲了他大概一周。某天放学，我肚子好饿，等不及回家吃晚饭了，一心要去买学校门口那家店的寿司，顺便拖延个时间。

　　与2007年的奶茶不同，2007年的寿司便宜又好吃，是我记忆中的味道。

　　店子太小，不能堂食，于是我打包了一份浪漫樱花卷，上了20路公交车，特意找了最后排最靠边的位置。

　　在公交车上吃东西是一种不文明的行为，食物的气味影响其他乘客，制造的餐食垃圾破坏公共卫生。

　　但我实在太饿了，美食当前，恕我难抵诱惑。

　　再说了，寿司的气味杀伤力跟那香飘万里的烤肠、辣条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如果只是坐在车上一角的话，应该还好吧……

　　可爱诱人的寿司卷整整齐齐的躺在透明的塑料盒子了，我缓缓地解开了它们的“外衣”（塑料袋），温柔地打开盒子，挑起放在盒子一角的两根细竹签，将这群“小可爱”轻轻拨到一边。再将附带的调料汁均匀地洒在它们身上，把绿油油的芥末在那空出的一角高高码上。

　　就餐仪式准备就绪，我把竹签当筷子夹起一块寿司，在绿色的那一坨上点了点后，就往嘴里放，另一只手装模作样地在空中托住，好像这样做了，我就是一位文雅含蓄的日本女人。

　　霎时间，干涸的舌尖大地上空电闪雷鸣，下出了一阵阵冰雹，冰雹融化成冰水，滋养了味蕾也刺激得不轻，我不可抑制地张大嘴巴，任一种强烈的感觉游走于神经，仰头，挥手，也止不住眼泪呼呼地流。

　　妈呀，这芥末好辣！

　　一阵短暂的刺激过后，风平浪静，眼眶终于不再模糊，我眨眨眼睛，恢复视力的第一眼就恨不得让我自戳双目。

　　许斯理正目无表情地望着我这边。

　　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啊！

　　因为下班放学高峰期，车上人多的挤满车厢，最后赶上这趟车的许斯理只能站在前门口，而我这排地势最高，在他那个位置刚好能一眼看到车厢末尾最右边的我。

　　我懊恼，他不是应该早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呢？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班主任将全班留下来讲事情。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想必刚刚被辣得五官扭曲的样子都被他尽收眼底了。我顿时食欲全无，默默合上盖子，系好袋子。

　　装作没看到他，是我最后的倔强。

　　几站过后，许斯理早就没站在前门，渐渐埋进了人群中，我松了一口气，看着塑料盒中还未临幸的寿司又有了胃口。但一想到他还在车上，我就一口都不敢动。

　　终于，我看到他下了车，这给我激动的，像得了主人吃饭口令的狗狗，赶紧解开包装大快朵颐。

　　这次我吸取了教训，没蘸太多芥末，寿司刚送到嘴边，

　　“咚咚咚！”

　　几声厚重的敲窗户的声音把我吓得七魂没了六魄，竹签上漂亮的寿司卷哐当一下掉在腿上，由于其自身形状的优势，沿着大腿一路滚到了地上，继而滚出了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白了个没有接收对象的白眼，恶狠狠地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有病。

　　窗户那边一米八高的男生仰着头，举起他的右手，伸出食指中指两根手指，用一个弯曲的剪刀手指指自己的眼睛，再指指我。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

　　I\'m watching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