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哭得好大声》一七殿

43、风雨欲来

　　顾府内宅，书房里，长奚公子身着朝服端坐在书案前查阅来自各地递上来的案卷，小厮在一旁伺候着，待长奚公子提笔之际适时上前研墨。

　　从早朝结束后，他已经忙碌了几个时辰，将堆积成山的案卷一一查看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提笔写着折子。

　　待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停下笔，由小厮接过笔放置在旁。

　　合上折子的那一刹那，他起身，管家带着仆从迎了上来，仆从将备好的热毛巾递上。

　　长奚公子接过，张开手指，用热毛巾仔仔细细地擦过每一根手指，略显生硬的指腹处被热气拂过，稍稍缓解了几分手上的疲惫感。

　　擦拭完，仆从接过热毛巾，又再次双手奉上干净的锦布，长奚公子接过，第二次擦拭，将热毛巾擦拭过留下的水光一一拭去，修长白皙的手指多了几分血气，更加赏心悦目。

　　待仆从退下之后，长奚公子重新坐了下来，累积的疲惫席卷而来，他向后靠了靠，将背脊靠于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伸手在额头处轻轻揉着。

　　管家端着茶水，“大人，茶水来了。”

　　长奚没有回应，额上的手指停住了动作，抬眸间，齐络萱赠予的画不知何时悬挂在书房的墙上，他看着那画陷入沉思。

　　这时，霍戟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来。

　　长奚公子收回看画的视线，示意管家，管家立刻将茶水递给霍戟，霍戟接过茶水，轻抿了一口，洗清奔波的疲惫。

　　“公子，她犯的杀夫之罪。”

　　长奚公子轻轻蹙眉，“我记得老师的女儿是嫁给了珈州知府安络庭。”

　　霍戟心中有些担忧，“公子，杀害朝廷命官，必是死罪，这件事情您不好插手。”杀人者是长奚公子恩师的女儿，若是长奚公子插手，那就有袒护杀人者的嫌疑。

　　长奚公子自然知晓霍戟心中所想，他担心的是桓王殿下，老师当年孤注一掷跟随桓王一同夺嫡，事后老师一人揽下所有罪责，整个韩家覆灭，也就独留一个远嫁的女儿和一个在齐家的外孙女。他担忧的是桓王会插手，那便是和当今圣上正面对上，两个这几年虽然私底下波涛汹涌，但到底维持了表面的相安无事，若是桓王因为这事打破了平衡，后果不堪设想。

　　管家忽而道：“大人，有件事情得跟您禀报。”

　　“何事？”

　　“昨天公子未见齐小姐，后来璩将军带走了齐小姐。”

　　齐络萱送的画，长奚公子接了，但是并没有选择见她，知晓她有所求，所以派霍戟出去打探。出乎意料的是，璩行玦出府后将齐小姐接走了。

　　“……”长奚公子只觉得有些头疼，璩行玦这般正大光明将人接走是明晃晃的告诉众人他要横插一脚。

　　霍戟忽然提声道：“公子，这件事情您不宜插手，交给璩将军正好合适。”

　　长奚摇头，“不行，这几年璩将军行事越发无所顾忌。”若是这件事情璩行玦插手，他只怕恨不得帮圣上和桓王撕破表面那层相安无事的伪装，这件事情只有长奚自己接手才最合适，他尚能牵制桓王殿下，圣上到底也还给他几分面子。

　　“公子，尚有一人可以牵制璩将军。”

　　璩行玦回京后，虽然和宁祁并没有私下见过面，但是他毫不掩饰自己待她的不同。

　　长奚沉默不语。

　　“公子，不若将这件事情推给宁探花，她同韩松女儿一样皆是女子之身，必然会同情几分，也只有由她主审，桓王和璩将军才会相安无事。”旧日同窗之谊，宁探花不愿认，但是桓王和璩将军未必不认。

　　“你们先下去吧，让我想想。”

　　霍戟和管家对视了一眼，长奚公子虽然没有明确点头，但这话还是倾向霍戟的，只是心中有所顾忌。两人退到门外守着，等候长奚的最后决定。

　　长奚抬眸再次看向那幅四人画，倏地，他拿起墨砚，细细研磨。

　　那是昨日宁宅送来的贺礼，半截墨砚和一根普通的毛笔，看得让人哑然失笑。

　　铺开画纸，他执起宁祁送来的那根毛笔，落笔轻描，他笔下的画和墙上悬挂的画几乎一模一样，笔触忽而一顿，犹豫了片刻，他在垂钓的男子身旁填了一道身影，将原本的四人画改成了完整的五人画。

　　待画作完成，他放下笔。

　　无边的黑沉包裹着整片天空，风雨欲来之际总让人感到沉闷又压抑。

　　长奚公子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阴沉沉的天，低声喃喃道：“要变天了。”

　　话落，紫色狰狞的闪电狠狠地劈开了半层天，第一声雷鸣悄然而至，响得惊天动地。夹杂着风刃的暴风雨滂沱而下，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啪啪响。

　　倏而，一道闪电，在紫光划过的尾端，一道身影忽然出现，暴风雨中女子的身影近乎透明，脖颈处的那道伤痕和刚刚紫色闪电的狰狞之处格外相似，就像是闪电的眼神，她撑着白色的油伞，豆大的雨滴不停地打在伞面上，试图将伞面压垮，冲破束缚直击那名女子。

　　长奚公子看着那姑娘越来越近的身影怔然。

　　女子抬高伞面，入目是一双灿若繁星的双眸，只见那女子嘴唇含笑，柔声道：“顾长奚，澄澜阁约棋你为何不赴约？”

　　又是一道闪电，伴随“轰隆”一声雷鸣，雨中女子的身影骤然消失，从一开始，那人就没出现过。

　　霍戟提的事他不是没想过，当时澄澜阁之约，因为来人是恩师的外孙女，他毫不犹豫的选择成全齐络萱的假冒，可是错失了宁祁的约棋，他心底到底是遗憾的。而今这事涉及的是恩师的女儿，宁祁做主审官是最合适的，不仅可以牵制桓王和璩行玦，而且她想入仕正好可以抓住这个机会，对她也是好事，只是长奚心底不自觉萌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以他犹豫了。

　　罢了！

　　长奚轻轻叹了口气，心底已有答案，“霍戟。”

　　“公子。”等候多时的霍戟立刻闪现。

　　“将墙上的这幅画送到璩府，桌上的画送到桓王府上。”

　　画只要送到，接下来朝上就会同心协力举荐宁祁成为主审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