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不见女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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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宁祁病了，病得毫无预兆。
从京兆府真假千金案审判完回到林家，宁祁被禁足了，当晚就开始发热，整宿整宿，觅儿就听着宁祁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咳得是那般惊天动地，觅儿急得眼泪直流，却只能强忍着悲痛悉心照顾着宁祁。
偏偏这病又好似悄无声息，林家所有人故作不知，任凭觅儿几次递消息出去，都得不到一丝回音，也没有大夫上门。
林家全然不似刚刚经历过真假千金的荒唐事情，整个府邸静悄悄的，既没有理会病得一塌糊涂的宁祁，也没有大肆为真千金林芷惜正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宁祁素来身体强健，这次发热病了几日生生抗了过去。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
觅儿端着汤药进来就见宁祁不知何时已经从床上起身，愣愣的坐在窗前。
宁祁没有回答，虚弱的病容，眼眸也没有往日的神采。
觅儿看得揪心，上前将汤药放到她面前，柔声道：“小姐，你趁热把汤药喝了。”抬眸看向敞开的窗户，蹙了蹙眉头，“小姐，你病才刚好，这可不能吹风再受凉了。”
说完，觅儿欲要关窗，宁祁出声阻止了她，“先别关，我想看看外面。”声音因连日以来的咳嗽变得沙哑。
“那只能看一会。”觅儿眼眸闪过些许心疼，到底依了自家小姐，忽而，视线扫过桌上的物件，那是一把镶着蓝色宝石的黑色匕首，她眸光闪动，“小姐，这不是……”
这不是你替璩少爷精心准备的礼物吗？
那日得知璩少爷回京，自家小姐还那般开心想着怎么将礼物送给璩少爷才更惊喜，谁曾想璩少爷先给了份揭穿身份的大礼。
思至此，觅儿忍不住在心底怨恨璩行珏。
宁祁轻轻笑了笑，这一笑，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她自嘲的开口道：“本来想把宝石扣下来，但是好像镶刻得太贴合了，我弄了一会，宝石还好好的。”最后，索性放弃了。
觅儿微微张嘴，垂眉，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宁祁想了许久，还是不明白，那日在京兆府璩行玦是怎么能那般轻描淡写的说出她不是林家的女儿，鸠占鹊巢是她的错，所以林家怨恨她，这几日她生病林家不管不顾她都能理解，可是对错种种都和璩行玦没什么关系，他们一起长大，哪怕没有男女之情也应该有几分兄妹情谊的，他可以不站她这边，却不应该站在对立面。
明明十几年的青梅情谊那般不牢靠，这蓝宝石却可以镶刻得那般牢固。想想也是有点可笑！
——
马车缓缓前行，宁祁坐在马车里，因那把匕首勾起了她些许回忆，很快，她甩了甩头，从回忆中摆脱出来，往事她是不大想再去回忆，到底还是因为再见故人，总是无意识被勾起愁思。
“小姐，我们要去哪？”觅儿揭开车窗的帷帘，看着马车离城门口越来越近，好奇的问道。
“去檀溪寺。”
觅儿侧头，有些苦恼道：“要去拜佛吗？小姐，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我都没准备香烛纸钱。”
“不需要那些。”宁祁摇了摇头，“我们去请一盏长明灯。”
“那不行，都要去檀溪寺了，肯定还是要拜上一拜的，小姐，等下让马车停一下，我到前面商铺随便买点香烛纸钱。”小姐从考中探花后就不太顺，先是被诬告身份造假，现在又是各种下马威的帖子，还是得拜一拜。觅儿垂眸暗忖，心中已打定了主意。
猜测到觅儿心思，宁祁自然不会拂了她的好意，招呼马夫一会先停一下。
觅儿下了马车就一个闪身钻进商铺，等了一会，觅儿还没出来，宁祁颇觉无趣，想着还是看书打发点时间，拿起书刚要打开，就听车夫突然开口，“姑娘，您先坐好，我们得挪个位置。”
宁祁问：“怎么了？”
“是大理寺的囚车，我们避让一下。”
寻常时是看不到大理寺的囚车，能动用到囚车，那就只能是犯了死罪特意从外地转移到大理寺等候最后审理确定死刑的罪犯。
这种囚车到底晦气，囚车上的人最后大致都是死刑，京城中人看到后虽然好奇却不会围观，会特意避让，以防不小心沾染霉运上身。
待马车挪了位置后，宁祁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官兵开道，由大理寺少卿骑马在前亲自押解，气势不凡，两排官兵中间是一辆木制的囚车，栅栏样式，囚车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只见囚车里坐着一个身着白色囚衣的女子，手脚都带着镣铐，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年纪，头发虽显蓬乱，入目仍可见其乌黑浓密，脸上有点脏，却仍旧能看清她皮肤白皙。她就那般坐着，身陷囹圄，眼眸中毫无情绪波动，身上带着一种寻常百姓没有的矜贵之势。
宁祁蹙了蹙眉，这女子身份怕是不简单。
思绪流转间，宁祁忽而发现斜对面的街角同样停着一辆马车，带着韩字的标志。
这马车有点眼熟！
宁祁思索了片刻，想起初回京城在十一巷曾经见过这辆马车，当时乘坐这马车的就是冒充约棋人的齐络萱。
韩松的外孙女，难怪会乘坐韩家马车。
囚车缓缓前行，朝着大理寺的方向驶去，韩家马车上那人忽而掀开车帘露出半个身子，动作有些急躁，同宁祁猜测的一样，马车上的人正是齐络萱。
她看着囚车渐行渐远，眸中满满都是复杂的情绪，抓住车身的手不自觉用力，力度大得要将指甲扣入马车的木头里。
认识的？
宁祁在心中猜测齐络萱和囚车上那女子的关系，越走越远的囚车彻底从视线内消失，齐络萱终于放弃再看，她回眸的片刻忽然对上宁祁的目光。
视线相交，倒是来得有些突然，她的眸中隐隐可见些许泪光闪动。
暗自偷窥人家许久的宁祁觉得自己失礼，摸了摸鼻头，刚想收回视线，却见齐络萱率先转身进了马车，将车帘甩下，彻底隔绝了宁祁的视线。
觅儿抱着香烛纸钱回来之时，齐络萱的马车已经离开，“小姐，你在看什么？”
“齐家大小姐的马车。”
“齐家大小姐？”觅儿思索了片刻，脑海突然闪过在晋颍桥见过的那位大小姐的身影，“啊，她不就是当时澄澜阁冒充你去见长奚公子的那位大小姐吗？”
还不待宁祁回答，觅儿又继续道：“这方向也不是回齐府的方向啊，倒是和我们来时走的路好像是一样的。”她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但是话已至此，她反而有些确定，“小姐，这齐家大小姐该不会要去找长奚公子吧？”
“你啊，喋喋不休的，别人的事情与我们何干，快点上来。”宁祁扫了她一眼，嗔怪道。
觅儿爬上马车，却还是忍不住心中不忿，继续开口道：“小姐，我这不是替你不平，她当初就是冒充你去见长奚公子，现在还和长奚公子纠缠不清。”走了一个林芷惜，又来一个齐络萱，这长奚公子的红颜可真多。
“那也是他们的缘分，日后他们要是真能喜结连理，说不定还得给我包个红包呢。”宁祁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开了个玩笑。
——
韩家马车停至顾府门口，齐络宣在丫鬟如兰的搀扶下缓缓下来。
顾府的门口早已停了好几辆马车，想来长奚公子应该正在会客。
“小姐，对面真的是是探花宁宅。”如兰突然惊呼。
听闻新科探花是女子，探花身份案又闹得沸沸扬扬，如兰在齐家也听了一些，只是她是丫鬟之身，无法轻易出府，未曾见过传闻中的探花姑娘，却还是因为同为女子身份悄悄关注了几分。
如兰知道的不多，齐络宣不同，她知晓新科探花的真名叫宁祁，就是那晚在晋颖桥的林祁。
六年多前的真假千金案，没想到六年后又闹了一场。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刚刚在街口的宁祁，她其实是有些羡慕的，那人经历过低谷还能卷土重来，当年国子监四杰的跟班竟然成了建朝以来的第一个探花姑娘。
明明都是女子，明明都遭遇低谷，有的人已经考中探花春风得意，她却还只能在齐府汲汲营营、费心为自己谋划，而她的小姨……
忆起坐在囚车上被押解进京的那道身影，齐络宣眼眸微闪，日光的照射下隐隐可见水光粼粼。
她克制住心底萌生的悲伤，将手中的长锦盒抱得紧紧的，眼神多了坚定，“走吧，我们是来恭喜长奚公子升官的。”什么探花都与我们无关。
“好的，小姐。”如兰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紧跟在齐络宣身后。
两人刚踏入顾府大门，就被顾府的下人拦住了去路。
如兰上前替自家小姐表明身份：“我家小姐是齐府的大小姐，特来拜会长奚公子。”
顾府下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开口婉拒道：“齐小姐，我家公子不见女客。”
这几日来往的都是朝中的大人，突然来一名女子算怎么回事。
如兰突然脱口而出：“如果是探花姑娘拜访，长奚公子也不见吗？”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不见女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