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哭得好大声》一七殿

39、下马威

　　宁宅。

　　大理寺探花案过后，皇帝为了安抚受了委屈的宁祁，不仅发了皇榜替宁探花证实身份，还大方的赐了座宅子，宅子就在顾长奚府邸的对街处。

　　虚掩的大门里，好几个仆役探头探脑偷偷窥探着对街的顾府。

　　顾长奚回京许久一直未被皇帝复用，他教导的学生安栩虽然最后没有入三甲，但到底出了不少风头，朝上支持新派的官员抓住机会重提顾长奚复用之事，随后，顾长奚亲自上了一道长长的折子，提了不少关乎税收和财政方面的建议，龙颜大悦，皇帝最后还是决定启用他，授予了治栗内史的官职。

　　“又来一辆马车。”

　　这两日，顾府门口的马车来来回回，前来祝贺的人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好不热闹。

　　“长奚公子平日里人缘那么好，他升官了，肯定有不少人替他高兴。”

　　贵客上门，连带着顾府的仆役一个个都是红光满面，再对比探花的府邸，明明金榜题名没多久，作为探花必然也是前途无量，出乎意料的是整个宁宅门可罗雀。宁宅的仆役本来以为跟着新科探花也能风光一把，谁曾想，现在只能躲在宅子里暗自眼红对面的顾府。

　　宁宅的仆役们围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们探花姑娘不是也收到了很多帖子吗？”
　　“哎，探花姑娘把帖子全部退回去了，不然哪里会这么凄凉。”
　　“对面顾府都是别人亲自上门恭喜的，探花姑娘收到的请帖都是邀她上门的，这一对比，心有落差，探花姑娘肯定全退回了。”
　　“那探花姑娘怎么能和长奚公子相比啊，长奚公子都为官六年了，在朝中早有根基，我们姑娘才刚刚金榜题名，连官职都还没正式授予，别人肯给她下请帖都是看在左相大人的面子上。”
　　“依我看，就是因为我们姑娘把请帖都退回去，得罪那些达官贵人，现在宅子才会这么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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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说什么？”觅儿出来就看到这场景，走上前怒斥道。

　　这些仆役都是宅子里原有的，宁祁平日将宅子的事务全权交予觅儿自行处理，觅儿现在是宁宅的管家，不过她性子好，也不会为难这些仆役，所以大伙也不怕她，此刻被她怒斥，有的胆大还凑上前问，“觅儿姑娘，你说咱探花姑娘到底怎么想的？”

　　“对啊，我们心里也是替探花姑娘着急。”几名仆役附和道。

　　觅儿挑眉，在带头凑上来的仆役头上敲了一下，“就你话多。”

　　仆役讨好道：“觅儿姑娘，探花姑娘平日里最倚重你了，你肯定什么都知道，你快跟我们大伙说说啊，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探花姑娘把那些帖子全部退回去，会不会得罪那些达官贵族啊？”

　　觅儿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们以为那些请帖是什么好事吗？那些请帖都是朝中大人的后宅发过来的，全是什么夫人或者小姐宴请我们姑娘。”

　　“这有什么不好吗？”有人不解问道。

　　“若现在是因家中长辈或是家中兄弟考中探花，我们姑娘有于荣焉，这些后宅的夫人、小姐下请帖自然是极好的，可现在我们姑娘自己考中探花，是能做官的，就算要下请帖也应该是那些大人亲自下，哪怕是没有任何请帖都好过让后宅的夫人、小姐来下请帖。”

　　“觅儿姑娘，你的意思，他们其实是看不上我们探花姑娘吗？”

　　“是下马威。”觅儿蹙眉，眸中写满了不满，“那些请帖若是我们姑娘接受了，那就代表我们姑娘眼界浅，还是摆脱不了后宅女子的身份，若是不接，他们正好以此为理由诋毁说姑娘小小一个探花就如此目中无人，正好向圣上表明姑娘不堪重用。”偏偏因为宁祁是女子身份，所以这些后宅夫人和贵女下的请帖就好似合情合理，寻常人不会细想这其中的不对之处。

　　即使宁祁是陈老的学生，但是女子为官毕竟是建朝以来的第一例，朝中那些男子要么是不屑要么就是持观望态度，如果探花案是因为宁祁昔日身份遗留引起的风波，那现在这些帖子才是宁祁入仕真正的第一道关卡。

　　这条路宁祁必须自己走，一旦她倚靠了陈老或者其他什么人，那到最后她即使顺利做官了，也是依仗了男子，这才是最致命的侮辱。

　　因此宁祁不仅退回了所有请帖，并且还闭门不见任何人。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这些仆役也是听得瞠目结舌，想不到这其中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好了好了，别看了，人家再春风得意也不干我们的事，散了吧。”觅儿摆摆手，驱散这些仆役。

　　待他们散去后，她悄悄探出脑袋看向对面顾府，可真是门庭若市，觅儿在心中冷哼一声，暗忖道：最好以后不要求着见小姐，随即“嘭”的一声将大门彻底阖上。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气冲冲的。”觅儿回到书房，宁祁还是静坐在窗前看书，好似外界的纷纷扰扰全然与她无关，稳如泰山。

　　觅儿坐了下来，撇了撇嘴，“没什么。”

　　宁祁道：“对了，顾大人新喜，我们算是邻居，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他这两天都不知道收到多少礼物了，怕是不缺我们的。”觅儿眸中写满了不想送。

　　宁祁轻笑，“必要的礼节。”以后也是要同朝为官的，表面功夫怎么也是要做一下的。

　　觅儿即使再不情愿，宁祁说的话她都听，闷声问道：“那要送什么？”

　　宁祁歪着头思索了一会，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桌上的墨砚，“送这个？”

　　觅儿看着宁祁手上的墨砚瞠目结舌，这墨砚极其普通，寻常书铺都能买到，并且现在用得仅剩一半了，这也能当礼物？觅儿挠了挠头，“这样不好吧？”宁祁都快把敷衍全写脸上了。

　　“那加根笔。”宁祁从悬挂的毛笔中随手选了一根，开玩笑道：“探花笔，这个名字怎么样？”

　　觅儿噗嗤一声笑出声，哪里还有刚刚的怒气，任凭顾府那边再热闹，她家小姐也不把闻名天下的顾长奚放在眼里，“送，就送这个，探花笔和探花墨砚，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闻言，宁祁忍不住轻笑摇头，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觅儿，对面那位可是状元，虽然不是同届科举，但是人家手里的可都是状元笔，比她的高出好多档次。

　　“我等下找个好看的锦盒装，也算是给长奚公子面子了。”礼物是不怎样，用上锦盒装，那也是体体面面的。

　　觅儿起身上前去拿墨砚和毛笔，忽而桌上一封烫金样式的请帖吸引了她的目光，“小姐，这是什么，先前没看过。”这样式比之前送上门的帖子豪华太多了，帖子封面写着‘宁探花亲启’，点出了宁祁的探花身份，比之前帖子里口口声声的宁姑娘更显尊重。

　　宁祁眼眸掠过那封请帖，敛去笑意，“真正的鸿门宴。”

　　觅儿蹙眉，“那我让人退回去？”

　　“这封可不是简单退回去就可以的，我一会亲自写封辞谢书，你连同请帖一起送回去。”

　　觅儿心中不解，“要这么郑重，是谁下的请帖啊？”

　　“长公主殿下。”谢淮昀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徽城公主谢夷。

　　听到对方的身份，觅儿诧异的张了张嘴巴，思索了片刻，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最终也只能愣愣的问了句，“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宁祁知道她担心，笑着摇头，“没事，算不上坏事。”

　　长公主可不是寻常女子，她有自己的封地——徽城，她人不在京城，但是京城有她的公主府，这请柬是她公主府送过来的，以宁祁现在的身份而言，这请柬算是抬举她了，并且一个有封地的公主给她递请帖这可比那些夫人贵女递的请帖好太多了，宁祁若接了，这便是长公主替她撑腰。

　　可惜也算不上好事。
　　宁祁是陈老的学生，现在的身份是先皇后的同族人，她要站的是当今圣上的队伍，徽城公主是桓王殿下的亲妹妹，这请帖到底是长公主自己的意思还是桓王殿下在背后推波助澜，宁祁摸不透，不管如何她都接不得，她要正大光明的做官，绝不做斜封官。

　　徽城公主迟早会回京，今日拒绝之事，日后指不定会变成新的麻烦。

　　女子为官这条路是真的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撇开所有思绪，宁祁转移了话题，“你先帮我准备一辆马车，我要出门一趟。”

　　“好的。”

　　——

　　“吁！”

　　挂着‘璩’字战旗的马车停至顾府门口，顾府原本的马车都悄然退让了几分。

　　“将军，到了。”

　　书上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④’，璩行玦原本是嗤之以鼻的，谁曾想，他才刚刚从马车下来，对面宁宅的大门这时突然打开了，心底暗自期待的身影骤然闯入他的视线。

　　④出自宋朝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

　　抬眸间，就如命中注定一般，两人四目相对。

　　愣怔了片刻，宁祁垂眸，率先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刚要转身，却见璩行玦好似不经意间微微侧身，露出他腰间别着的匕首。

　　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