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朝露》洛书了了

2、第二章

　　“在下齐铮，是陆离的旧友，还望班主能够通传一声。”
　　班主眯眼捻着胡子，堵在戏楼通往后院的路口，皮笑肉不笑道:“若人人自称是陆先生的旧友，我为谁都通传一声的话，那怕是陆先生现在还忙着见客呢。”
　　“无妨。”陆离突然出现在班主身后，惊得班主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其速度之快令齐铮都咂舌。
　　“确是我旧友。”陆离淡淡道。
　　班主闻言，忙让开了道路。齐铮跟着陆离走进他所住的院落，瞧见屋里满是做工精巧的行头，他笑道：“我就知道你能成角儿。”
　　陆离斟了一杯茶递给齐铮，闻言淡淡道：“能捧也能杀，成角儿未必是件好事。”他捧起另一杯茶抿了一口，又问：“自你云游后一别多年，如今回来是打算定居黎城？”
　　“正是，我在对面茶馆寻了个说书先生的活，掌柜的将住处也替我安排好了。我讲一讲这几年的所见所闻，也算是能养活自己。”
　　语毕，齐铮想起什么，纠结半晌后才开口：“我打听过了，所有大夫都说你这病.......实在无药可治。”
　　陆离垂着眼没有应答，许久之后才摇摇头，沉声道：“无碍，自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本就难治，你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刚落，屋外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
　　“陆先生，我来啦！我今天给你带了珍珠鸡汤，这可是我刚花了数个时辰熬出来的，我一口没舍得喝，都记挂着留给你呢。还有我们府上大厨做的炖猪蹄佛跳墙清蒸鱼八宝粥，这些我方才在府上都尝过，可好吃了！你唱戏辛苦了可一定得补补。”
　　齐铮一脸茫然:“这姑娘是？”
　　陆离叹了口气，站起身道：“薛小将军。”
　　齐铮大吃一惊，连忙起身与陆离一道相迎。
　　他所坐的位置靠门更近，自然比陆离快了几步，当他刚走到门口，房门却突然被大力推开了。
　　门外薛黎一身红色胡装，提着食篮笑嘻嘻地看着门口神色难言的陆离。
　　“陆美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咦，我是不是撞着什么东西了？”
　　*
　　齐铮揉着被撞得通红的鼻子，战战兢兢地和薛黎，陆离二人一起坐在桌边。
　　薛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陆美人的朋友啊，方才推门的时候有些激动，确实是没控制好力气，你没事吧？”
　　她又拿出食篮里的菜和汤:“实在是对不住，要不你也喝点这个汤。啊，其他菜有些凉了，我去热热，你们先喝汤吧。”
　　看着薛黎跑出屋子，齐铮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道：“薛小将军怎会来此？”言罢，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搁置在屋里各处的行头，不可置信道：“这些......不会都是小将军送你的吧？”
　　陆离低头抿茶不言，算是默认，齐铮更加震惊：“被薛小将军这样的显赫人物捧着，你真是有福了。”
　　陆离欲说什么，见薛黎进门又作罢。她将菜盘一个个摆上饭桌，笑眯眯道：“还有几道菜，我去端来。”
　　薛黎走后，齐铮盛了一碗汤，尝了一口却差点喷出来。他猛灌了一大杯茶水，面色复杂道：“我收回方才说你有福的那句话。”
　　陆离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喝过之后面不改色道:“不过是错将糖当做了盐，已经好很多了。你吃别的菜吧，这汤留给我便是。”
　　没过一会，薛黎再次推门而入，瞧着那一小盅汤已经见底，她顿时眉开眼笑：“怎么这快就喝完了，可别菜还没吃就饱了。”
　　陆离却起身，行礼道：“薛小将军若是捧角，草民自当感激不尽。只是日日前来，这终究于情于理都不合适。现下这汤草民也喝过了，小将军还是快回吧。”
　　薛黎入席，亲手给陆离布菜：“什么将军，什么草民，什么不合适，这些话你都说了一个月，能不能有点新意啊陆美人。”
　　说完想起饭桌上还有一个人，又浅笑着对齐铮说:“忘了介绍自己，我叫薛黎，黎城的黎，和陆美人的名字同音，你说是不是很有缘分啊？”
　　齐铮想说这算哪门子缘分，可又想到她推门时的力气，还是决定乖乖闭上嘴不说话，微笑着点头。
　　突然，后院中传来了班主的声音。
　　“将军！薛将军！这真的没有您要找的人啊！”
　　随之是一道洪亮的男声：“你给我让开，老夫今天一定要把这小兔崽子揪出来。”
　　薛黎闻声色变：“完了，是我爹！”她跑到院子里，正想翻墙溜走，却和已经冲进来的薛实迎面撞上。
　　他见到薛黎，立马抖了抖手上的鞭子，怒道：“薛黎！我看你还往哪跑。”
　　薛黎边求饶边被追地在院子里抱头鼠窜。经过陆离身边时，眼见身后的鞭子就要挨上她，他脚下微微一动，她便向前扑去，摔倒在地，免受了那皮开肉绽之苦。
　　薛实追上来一把提起薛黎的衣领，指着刚向他行完礼的陆离，齐铮二人，吼道:“你这小兔崽子，平日里顽劣也就罢了。如今还日日往戏楼跑。说！哪个是让你不着家的戏子？”
　　薛黎眼睛一转，直直指向陆离：“他！爹，他就是我心上人。”
　　薛实怒目圆睁：“你一定又在唬老子！其实是旁边这个穿白衣服的吧？”
　　薛黎装作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她挣脱薛实的控制，将齐铮护在身后：“爹你千万别伤了他！”
　　齐铮:？？？
　　*
　　半个月后，护国将军府。
　　薛黎百无聊赖地瘫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打着节拍，嘴里念念有词，哼唱的正是《雁归去》的曲调戏词。
　　从外反锁上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她斜眼望去，瞧着薛欢跑了进来，胖嘟嘟的小手上还捧着一个馒头。
　　她一见薛黎，便递过馒头道：“姐姐，给你吃。”
　　薛黎接过馒头，蹲着薛欢面前，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问道：你怎么打开门的呀？”
　　“哥哥偷了钥匙，现下在外面守着呢。”
　　哦，原来是有薛随帮忙。
　　见薛黎没有吃她给的馒头，薛欢有些焦急：“姐姐你快吃呀。”
　　虽然这半个月她被软禁在房内，薛实却并未短她衣食，但薛黎还是吃了起来，为了哄薛欢开心，且还吃得狼吞虎咽。
　　见薛黎吃了，薛欢笑得见牙不见眼。她忽然想起什么，于是指着门外，兴奋道：“姐姐，你看谁来啦？”
　　薛黎茫然抬头，只见陆离走进屋里，有些无奈地行礼：“薛小将军。”
　　他背着光，薛黎看不清他面上神情，但她想到自己此时嘴里鼓鼓囊囊塞的都是馒头，脸被撑得极圆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妹妹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