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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离婚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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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你老母,我不想死又回来了不行。”夏小鱼说着起了身。
大概踹马氏时力气用大了,夏小鱼一起身就直冒虚汗,差点一头栽倒,幸好大妞妞抹着眼泪爬上了炕,用小身子紧紧地撑住了她。
夏小鱼看了那孩子一眼,可怜的娃哟,腊黄腊黄的小脸上没有半两肉,两个乌溜溜的眼珠子倒是显得奇大无比,一件破袄穿身上就跟棉柴棍裹了层破布似的到处翘楞着。
心疼得夏小鱼直发颤!
“报丧的一来你兄弟跟他媳妇饭没顾上吃就奔来了,赶紧起来给他们弄点吃的去。”说这话的是夏母王氏。
此时的夏小鱼不是原来的夏小鱼,也根本没把夏母这条坏蛆放在眼里:“要吃回你家吃,我没空给他们做饭。”
“放你娘的浪屁,你不做饭谁做。”夏母说着就来扯她。
嗯,自从爹死了以后,这句话她听得太多了。你不做饭谁做?你不砍柴谁砍?你不下地谁下?你不洗衣谁洗?你不清茅坑谁清?你不晒大粪谁晒?谁让你是老大,谁让你是赔钱货!
可现在她才不想听这句废话,凭什么好事都是别人的,破事全是她的,夏小鱼无视夏母,看向了张长吉。
张长吉心里突然一阵发毛。
就算夏小鱼没疯之前,她都没有过这样温柔细腻的神情,更没有过这样笃定溢光的眼神,全身上下写满了三个字:不好惹。
在他眼里,夏小鱼只会傻干活,嘴笨得像个葫芦,窝窝囊囊又倔又不讨喜,跟榆木疙瘩没区别,虽然长得好看,可再好看的榆木疙瘩也还是榆木疙瘩,更何况这几年也不水灵了,还疯疯巅巅的,直接成遭人厌弃的烂柴火了。
所以就算夏小鱼上吊死了,他也没觉得难受。
当然,活过来也没觉得惊喜。
倒是此时正眼一瞧,被震了:“你、你饿了?”赶紧对旁边的大妞妞道,“招弟,快给你娘盛饭去。”
夏小鱼一手按住大妞妞看向张长吉:“我们离婚。”
张长吉还没反应过来,夏母先跳起了脚:“离婚你睡大街啊?”
夏雪明也急了:“你死了也烂在这里,做梦都别想回夏湾。”
夏小鱼心中气愤,便故意要给他们添点堵,微微一笑满脸真诚:“我要是想回娘家呢?你们不会看着我睡大街吧?”边说目光边在夏母和夏雪明脸上打了个来回,眼看着他们脸色由青色变成了紫红色再变成了酱紫色……
“大姑姐没事了,咱赶紧回去吧,也没人管饭我饿得肚子疼呢。”周英赶紧扯着夏雪明往外走。
夏雪明秒懂:“就是,饿死了,快走吧。”
夏母和夏雪亮也拔腿跑远了。
那仓皇逃窜的样子就跟夏小鱼是黑白无常要索他们命似的。
马氏却格外欢喜:“离婚好,赶紧离,一块臭抹布真当自己是香饽饽呢。”
当年张家穷,无奈之下才迎了夏小鱼进门,虽说现在还是穷,可张长吉当官了,当村长了啊,多少大闺女小媳妇围着转呢,哪由得一个只会生丫头片子的疯子碍眼。
张长吉却不这么想:“离个屁!你离开我能活?”
“还有比跟你在一起更苦的日子吗?”夏小鱼毫不客气地嘲讽。
凭良心说,张长吉长得不赖,脸本就有几分俊,八月里大伙都晒得黑黢黢,只有张长吉白里透着粉,这固然是他皮肤底子好,但也跟此人好吃懒做不下地干活脱不了干系。
好吃懒做没担当,看着妻儿赴死场,这样的男人不离还留着过年吗?“三间房我要一间,五亩地我要一亩,别的都不要。”
夏湾是回不去了,她要争取个容身之处。
马氏大骂:“你怎么张得开这张浪嘴?房不是你盖的,地也没你的份儿!除了你娘家陪嫁的一双破袜子,还有你自己养活的三个丫头片子,别的一根线头你也休想拿走。”
夏小鱼不急,只笑了笑:“那就走着瞧吧。”
笑容怪个瘆人地。
马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扶着墙根走了,把张长吉也给叫走了。
夏小鱼这才慢慢躺下来。
大妞妞扶着她:“娘,我不上学了,你不要跟奶去吵架,也不要寻死,等我长大了养你。”
懂事的娃哟!
夏小鱼摸摸大妞妞又脏又枯的头发:“别怕,娘且得好好活呢。
不愧是演员出身,夏小鱼将这句话说得温绵厚意,浅笑盈盈,一下子就熨帖了大妞妞那颗干涸荒凉的小心灵,抹着扑簌扑簌的眼泪满脸放光:“娘,我烧火去,过会儿叫你吃饭。”
“二妞妞和三妞妞呢?”夏小鱼问。
“奶让她们拣柴去了,她们一回来我就让她们来看娘。”
马氏那个坏蛆真是坏到家了,人家娃娃亲娘都死了居然还被赶去拣柴!“你咋没去?”
“我去了,怕奶把娘埋了就又跑回来了……”
看来娃还算有良心。“先去烧火吧。”
“嗯。”
天快黑的时候,大妞妞端进来一碗稀饭:“娘,热粥。”
夏小鱼撑着身体坐起来:“我去外面吃。”
张家拢共三间正房,东头住着公婆和小姑子,西头住着夏小鱼两口子还有三个孩子,中间是烧火吃饭的灶屋间。
自打夏小鱼发疯被赶到西偏房后这是头一回回到正房西屋。
不是她想跟那群人一起吃饭,而是想赶紧离婚。
大妞妞却红着脸将夏小鱼按到炕上,抖抖索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煮鸡蛋,小声道:“娘,你吃了再出去。”
夏小鱼知道,家里的鸡蛋箩放在东屋,每天晚饭煮两个,一个归马氏,另一个则归小姑子张长蜜。
“拿出去吃吧。”夏小鱼道。
“让奶看见就不行了。”大妞妞拿着鸡蛋往她嘴里按。
夏小鱼接过蛋,端着碗来到灶屋间,拿了个板凳坐到饭桌子前面。
张家虽然穷,规矩却很大,公婆小姑子没上饭桌前,她是不允许上饭桌的。嗯,今天她要跟规矩杠一杠。
大妞妞却是吓坏了,以为娘又发疯了,小手搓着破衣角惊慌失措,生病娘这不合规矩的举动又招一顿痛打。
马氏果然及时地从对面屋里出来了,她看见夏小鱼竟然旁若无人地坐在了饭桌前,手里竟然还握着一个鸡蛋,而那个蛋已经剥好了,细白嫩滑,正是从她和张长蜜的嘴里抠出去的,顿时一肚子怒火。
夏小鱼浅浅一笑,低头在鸡蛋上咬了一口。
这蛋,是正宗的土鸡蛋,蛋黄黄澄澄,蛋白白青青,一口下去蛋香四溢,夏小鱼“啧啧”称赞着:“好蛋,好蛋。”
二妞妞和三妞妞也回来了,两人费力地拖进来一筐柴,她们进屋看见夏小鱼正坐在桌前吃鸡蛋,也惊呆了。
她们明明听说疯子娘上吊死了,怎会又活了?怎会还吃上鸡蛋了?那可是奶和小姑才能吃的东西呢!
夏小鱼对着那俩孩子招招手:“二妞三妞,来,吃蛋。”
二妞和三妞却像被烙铁烫了似的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帮着大妞掀锅盛饭去了。
“娘,疯子怎把蛋给吃了?”张长蜜背着书包走进来,顿时撇着嘴嚎开了,咬牙切齿的样子就跟别人挖了她心尖子一样。
张长蜜比张长吉小了整整二十岁,正在上小学。
“给我打死她。”马氏发了狠,抄了根扫帚就奔了过来。
夏小鱼拎起了案板上的菜刀,笑了:“来吧,来一个剁一个,来一对剁一双,死过一回的人还怕你这个老八婆?”
这简直是张家有史以来的名场面!
马氏心里哆嗦,却不想失了威,硬着头皮向夏小鱼奔来,夏小鱼抡圆了胳膊就往她身上剁,马氏很合时宜地晕倒了。
“走路都不利索还想打人?太菜了!”夏小鱼坐回去,将菜刀垫在了饭碗底下。
张长蜜也顿时止住了哭嚎,张长吉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大妞妞二妞妞三妞妞也呆了。
“妞妞,都过来吃饭。”夏小鱼道。
二妞妞三妞妞畏缩着不敢上前,大妞妞扯着那俩孩子过了来,将手里的馒头、粥全放到了桌子上。
还有一个鸡蛋。
夏小鱼将手里剩的半只蛋放进大妞妞碗里,又将剩下的一个剥了,掰成两半,分别放到二妞妞和三妞妞眼里。
可怜的孩子,多少年没尝过鸡蛋味了。
天天看着马氏和张长蜜吃鸡蛋,孩子们只有咽口水的份。
此时碗里竟然有蛋!
不敢吃啊!
六只眼睛滴溜溜地扫着屋子里的人。
夏小鱼了然,若无其事地拿刀剁剁了饭桌,油渍麻花的烂木头硬是被劈了条缝,三个妞妞顿时低下头去将蛋全吃光了。
张长蜜将马氏扶了起来,马氏的脸拉得老长,只恨张保根那个死老头子中午就回厂子上班去了,不然由得这个小娼妇作耗?
张长吉拿了个凳子:“娘,快坐下吃饭吧。”
“不吃,气都气饱了。”马氏转身就要回屋。
“怎么了又?”门外粗糙的嗓门像炸雷一般响,三个妞妞吓得碗掉到了桌子上,小妞妞更是洒了半碗稀饭。
张保根回来了!
“他爹啊,这日子没法过了。”马氏顿时哭天抹泪地扑了上去。
“爹,鸡蛋都让狗吃了。”张长蜜指着饭桌前的娘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