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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女神经病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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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倾城山下的青龙庙,是个偏僻的小村子。
八月里热得起火,直到日头偏西才陡然吹起一丝凉风,林子里烦人的蝉躁也一下子变得静寂无声。
林子旁的土坯房里,隐隐传出小孩子呜呜的哭声,但很快又被大人的责骂给盖住了。
夏小鱼穿来有一会儿了。
原主也叫夏小鱼。
她来的时候原主气息奄奄已经进入弥离之际,却仍借着回光返照的短暂光景把她的公婆丈夫兄弟娘以及老天爷统统臭骂了一顿,也算是给夏小鱼普及了基本的人物背景。
夏小鱼听得认真,直到原主命归黄泉她才意识到自己穿错了。
她想原路返回,可意识已经与原主合二为一,只好使了个急急召唤诀:“师父救命啊,徒儿穿错剧组了。”
她是银河人类学院的学生,该学院专修表演,只是又不同于寻常的演员,严格来说她们是实景演员,就是穿越到真实的生活中,追逐或改变某些人的命运。
师父送她们几个优等生穿越前曾让她们抽签选剧本。
夏小鱼一向懒散,既不想创业吃苦更不想豪门宅斗,便作了个弊,抽了无敌好运来的册子,册子里尽是钱来来运来来桃花也来来的撸猫遛狗泡温泉的剧情,十分合她的胃口。
揣着这样的本子,她笃笃定定地穿了。
可眼下这剧组却是八十里甩大鞭——离“好运”差忒远。
从原主的哭骂可知,这里是八十年代的农家。
原主十岁那年死了爹,从此辍学回家,帮娘持家带娃干苦力,26岁才被放出去嫁人。
青龙庙的张长吉穷得呱呱叫,却嫌她年纪大,嫌她娘家是个累赘,只不过看在不要彩礼的份儿上才勉强应了亲事。
原主婚后五年拼了四胎,可天不遂人愿,竟没一个带把的,她忍受着公公的打骂、婆婆的嘲讽以及小姑子的难伺候,干最繁重的农活和家务,在全村鄙视链的最底端苟且残喘着。
两年前,她生了四丫头小妮妮,可那丫头才活了两天便夭折了。从那以后,原主就疯了,被张家锁在了西偏房里。
这天大妞妞来给她送饭时,抹着眼泪说奶奶不让她去上学。原主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搭上了,竟然头脑一阵清醒,踹开门就去寻婆婆马连英,却被马氏一巴掌呼在脸上:“一个小贱逼不在家干活,还想去学校浪,没门。”
“你个死八婆溺死了小妮妮又想害大妞妞,我今儿就咬死你。”
原主还没咬到马氏一根汗毛就被马氏和她男人张保根按在地上一顿毒打,扫帚都打飞了两把。
大妞妞哭得上不来气,赶紧将原主拽到西房,刚想给原主擦把脸,马氏却跟了来一脚踢翻了水盆子,还拿烟袋锅子把大妞的脑袋凿破了。原主眼泪直流,小姑子又闯了进来:“要死快死别在这嚎丧,俺娘没死就让你给气死了。”
人一旦精神清明就容易想得多,原主想着想着就崩溃了。
那丝凉风刮起来的时候,原主在西偏房寻了根拣柴用的破麻绳,到旁边的树林子里挑了棵不粗不细的树,套上了去。
此时原主已经驾鹤西去,夏小鱼也想走,掐着急急召唤诀不撒手:“师父快来救命啊!”
“装,接着装……”
这银荡不羁的声音,不是师父还能是谁?
“师父,你可来啦!穿错了,快给我换剧组!”夏小鱼很急切。
“没错,不用换!”
汗汗汗!师父你也忒相信自个儿嘞。
“可徒儿抽的不是这个册子啊!”
“你视规则如儿戏,规则便视你如儿戏!”师父冷漠的眼神……
夏小鱼满脑子的草草草,八成是作弊的事暴露了!
“你生性懒散,只爱些追逐命运贪图享受的戏本子,对改变命运的剧本向来厌恶,现在正好磨磨你偏科这个臭毛病。穿越一日剧中一年,统共俩月,演完回去,演不完原地牺牲!”
草,这么惨!夏小鱼揪着头发一算,原主今年33,她演俩月就是60年,从33演到93,年龄跨度极大,难度翻番。
赶紧又掐个诀将师父拎了回来:“师父,剧组换了,剧本也换一个吧?”不管是追逐还是改变原主命运,都得知道故事脉络吧?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师父又仙气飘飘地遁了。
没剧本也能演?传说中的无剧本剧组?
是她夏小鱼太优秀了么?被师父派到天下第一难的剧组来?
好吧,那就从起死回生戏开始吧!
她正想着怎么开演时,外面突然传来阵阵哭丧声。
哭丧这个戏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仅能哭得声情并茂梨花带雨,还能喜哭、丧哭、恸哭、无声哭、含笑哭、嚎啕哭……,凭着扎实的哭戏功底拿过银河人类学院表演一等奖,跻身一线演员之列。
可此时外面的哭丧却像干嚎,表演委实低劣了些。
“闺女啊!你咋就这么没了?你可让娘咋活啊?”
“我的个亲姐姐啊!你死得冤枉啊!”
原来是娘家至亲。按说娘哭闺女那必是黄花落地,兄弟哭姐姐那必是惊天动地,可耳边这俩货的哭声听上去浪声浪气。
从原主给她普及的背景知识可得,娘家不仅不是温馨的港湾,反而是妥妥的闺女榨汁机。当年原主娘肯让原主姐妹几个嫁人,也是因为原主弟弟到了婚配年纪,找的媳妇不光要一大笔彩礼,还要大小姑子全都扫地出门,不然就不同意婚事。
原主娘这才急吼吼地把三个闺女给发嫁了。
不过因为原主年纪太大,没拿到张家的彩礼,在娘家一直不受待见,后来在婆家也没混出名堂,帮衬不了娘家,所以出嫁这些年来,娘家就没管过一顿饭,真是应了那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此时原主死了倒是都来了,但夏小鱼一点也没觉得感动,反倒从那哭声里听出他们肚子里长了几条坏蛆。
那群人很快闯进了屋,三步两步扑到她的炕边,将给她穿寿衣的婆子拽下了炕:“不把事说清楚,谁都别想发丧!”
说这话的是夏小鱼的大弟弟夏雪明,他的身后跟着小弟弟夏雪亮、夏小鱼的娘王梅英王氏(即夏母)以及大弟媳妇周英。
八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一看就不是善茬。
“张长吉呢?把那个畜生给我叫来。”夏母拍着炕板道。
“买棺材去了。”被拽下炕的婆子撇嘴。
“马连英呢?让她来。”
“气病了,从早上就没下过炕。”
“躲着不见人是吧?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夏雪明抡起手里的菜刀就将墙上的镜子劈了个稀巴烂。
这个败家子,屋里统共就那块镜子还值俩钱,你就不能拣个不值钱的祸祸?夏小鱼心疼得倒抽冷气。
抽冷气的不止她一个!“谁在老张家撒泼?老娘还没死呢!”夏小鱼的婆婆马氏两步奔了过来,锃锃亮的烟袋锅直戳夏母的鼻梁骨,“嫌你家闺女把我们长吉祸害得还不够是吧?大舅哥提着菜刀是想宰人吧?赶紧砸,赶紧宰,老娘这就让派出所把你们抓去坐牢。”
周英不动声色地夺掉了夏雪明手里的菜刀,袖着手皮笑肉不笑地道:“夏家的闺女冤死在张家,娘家人却要被抓去坐牢,姐夫当了村长就一手遮天了?还是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缘由?”
马氏被噎得直翻白眼:“你个浪比胡说八道!”
“呵呵,谁浪谁知道!”周英阴森森的笑声吓得夏小鱼寒毛倒立。
马氏当即煞白了一张脸,抖着嘴唇硬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她自己上的吊怎么能说是冤死?”张长吉黑着脸走了进来。
夏雪明一口浓痰喷向张长吉,指着炕上的夏小鱼义愤填膺地道:“她鼻青脸肿也是吊的?”
“她神经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磕磕碰碰正常。”张长吉鄙夷地看着夏雪明,“我知道你想什么,不用弯弯绕着装正人君子,直接开条件吧。”
“赔钱!”夏雪明说得干净利落。
夏小鱼汗颜,这帮坏蛆,这是想啃死人骨头啊!
“出殡还没钱呢!”张长吉故意给夏雪明制造难度,以拉低他的心理预期。
这货果然也不是好蛆。
也对,好蛆怎么会把媳妇活活逼死!
“不赔钱就别想出殡!”夏雪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面孔。
作为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提刀耍无赖之徒,夏雪明还冷笑了一下。
跟他媳妇周英的笑容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十分阴森。
“要多少?”张长吉睥睨着他松了口。
“最少一千。”夏雪明竖起一个手指头。
夏小鱼默默盘算了下,她身价挺高,得张家五年的收成。
张长吉满脸嘲讽:“最多十块。”
雾草!在张长吉眼里她夏小鱼就值十块钱?身份缩水比股票跌停还要厉害,直接跌到地下十八层了,你说气人不!
“八百。”
“二十。”
“七百。”
“三十。”
……
夏小鱼算了算,照这样下去,她大概能值一百块钱,不开心!便幽幽吐出一句话:“你们都省省心吧,我还没死呢。”
夏雪明一脸愤怒:“你、你咋活了?”
夏小鱼微微一笑,轻轻柔柔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死了不就便宜你了么?”
那张脸,如死水一潭,黯然无光。
那双眼睛,却如灼夜之星,一箭穿心。
夏雪明,无言以对。
夏母却抬手甩了她一嘴巴子:“你个□□怎么跟你兄弟说话呢?”
草草草草草!夏小鱼打死也想不到这么快就被打了脸。
好气哟!
怪不得师父不给她剧本,这戏根本不需要剧本好么,戏精太多了!直接拿生殖器官当名字,死老娘也是个坏蛆!
夏小鱼一脚将她蹬下炕:“再这样叫我跟你绝交。”
“疯了你……”夏母正想跳上炕接着战斗,张长吉却一把将她拦住了,扒着炕沿死盯着夏小鱼,“你没死?”
夏小鱼甩给他一个白眼自行体会。
“这是诈尸了!赶紧蒙上被子烧纸。”马氏拉着被沿就往上捂。
夏小鱼对准马氏当胸一脚:“你溺死了小妮妮还想捂死我,做梦!”
马氏被踹得眼冒金星,捂着胸口直哆嗦:“拿刀子来,这个贱人已经变成厉鬼了,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