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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病变 「周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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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助,一人蹲在这里做什麽,啊恩?」是前来探查对手冢行刑的情况的迹部──那个前一秒还在自己脑海中涤荡过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耳畔。
再次仰头,已然擦去了所有被泪水濡湿的咸涩痕迹,不二笑道:「呐,大哥,这里的地板这麽多灰尘……」纤长的手指低垂一抹,被厚厚的尘垢污浊,「大哥的锦袍那麽长,不是很不符合您的美学麽?」
垂首示意迹部托在身後长长的绫罗锦袍,冰蓝色的光华中泄露出一点狡黠腹黑──终於变回以前的你了麽,不二周助?
「呐,大哥……」稍许失神间,不二已经站直了身体,「难道您从没思念过……去世的母亲麽?」毫不相关的问题平静如清水静泻一般轻柔从不二口中柔和飘出,伴随著那益发荼靡的罂粟笑靥。
「你说……什麽?」迹部怔住,复杂犀利的目光透过不二的身躯,看尽他晴朗面具下埋藏著怎样的黑暗。
「呵呵……」清越的笑声,宛如三月漫天绽放山樱般炫丽,却无故叫人一阵胆寒,「感谢大哥关心,周助没事。说起来,大哥不是来惩罚囚犯的麽,希望没有耽误您的时间,周助暂且告退……」低垂的头颅,虚软无力的身躯被剥夺了所有的支撑那样轻缓的往下坠落……心脏好痛,像是有只无形的手不断绞抽著那里……
「周助──!周助!」那样遥远却尖利,夹杂著关心与焦灼的呼唤声,始终无法带给他光明。
你在哪里?为什麽我看不到你……看不到你啊……
「该死!给本王醒过来!」好熟悉的佯狂口气,你是不是大哥?
大哥,手冢呢?手冢国光呢?请您告诉他不二这里好痛……梦境中的他伸手比了比心脏的位置,公式化的笑容却怎麽也无法改变。
「来人!快来人!快传御医!」
「不二周助,你最好祈祷你自己没事!否则本大爷一定不会放过手冢国光!」
原来手冢在你心里,已经如此根深蒂固了麽?原来亲手推你入这永暗深渊的人,是本王……将你推入,却永远无法救你出来。
纷乱嘈杂的脚步声,却无法惊动那黑暗的尽头极其疲惫,被鞭挞濒死的清冷之人。
自身体和心脏传来剧烈的疼痛令他狠狠的蹙起眉峰,黑暗的梦境中传来扰人的声响,却无法看到一丝影像……不二……周助,是不是你?
如果是,为什麽梦里的你,心脏都是如此残破不堪?那样的疼痛,连早已被挖空心的我都承受不了,那麽你要怎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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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的,恍若被流年抽走了所有晴好的力气,隐晦昭示著什麽的幻灭。
冰帝圣殿侧宫笑晴殿,大批貌似冰国上下首屈一指的大夫宛如那风扬黄沙般散乱急促的纷纷云集在那里,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不时传来。
「给本王滚出去──!」暴虐粗嘎的怒吼声过後,又一名医者被尊王华丽的白玉雕龙靴踹了出来。
「是……是……草民立刻滚……」连滚带爬的跑出笑晴殿大门,惴惴惶惶的便朝著宫门绝尘而去,似是生怕稍有怠慢便会小命不保。
「已经是第四十九位大夫了……」喧嚣的议论声随著医者被遣出的次数愈加愈大,守在殿外的大夫们不禁面面相觑,心底盘算怎样离开有这几日前还广被称颂其英明伟大,万寿无疆的冰帝国君之外两万五千里地,无奈双股剧烈颤抖使他们根本无法动作,仿佛将被屠宰的羔羊那般无可奈何的等待死期到来。
「给本王滚出去!你们这些无用的庸医!养活你们不过是浪费冰国粮草!」伴随著第五十位大夫被君王大力收紧的手指提住衣襟丢出去的声音,那抹鄙睨天下的孤傲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天神一般的下达最後的指令,「传本王口谕,将这一干人等,全部罢──」
「嗨,王上莫急,请深思熟虑後再下定论,免得日後後悔呐。」悠闲懒散的关西腔,却是如此一针见血,飘渺自被一分一毫推开的门板传出,出现在迹部身後的是一抹墨蓝。
「……忍足侑士,什麽时候轮到你一区区下属宰相来教导本王该怎麽做?」忍住被人打断的难堪抽搐中一袭优雅唇角,迹部高傲的眸光向後掠去,映入其中的果然是那样笑的极其欠扁的灿烂笑靥。
忍足冲著迹部身前拜倒的一群可怜兮兮望著他请求一条生路的大夫,挥挥手让他们下去。於是瞬间更大的飞扬尘土卷起空中,弥漫在笑晴殿上方,湮没的是一干争先恐後逃之夭夭的御医。
挂著一幅人畜无害的笑脸耸肩──嗨嗨,小景,我不是有意给你难堪。
(挑眉)那就是故意的?
(扶额)小景你的理解能力有缺陷?有意=故意。
(喷火)忍足侑士你给本王去死!
(望天)我死了小景怎麽办?
(咬牙)你这头可恶的狼──
「小景,将手冢释放出来吧。」梭巡周围,发现生人都已消失无踪,立刻变换了称谓,忍足试著开口劝说迹部,细心的将那霸道强势的俊美面容上一瞬间闪过的迟疑收入眼底。看来有戏,不能放弃,「你我都知道,周助这次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并不是单纯著凉那麽简单。心病还须心药医啊!」
「……」迹部没有作答,而是烦闷的惩罚著自己的眉宇。
「小景,周助是你唯一的亲人了,难道你就不能偶尔姑息一下,为他想想?」
「……」仍旧是沈默,漫无边际的沈默。
「小景,我认为──」
「够了忍足侑士,本王决定的事情谁都没有资格反驳异议!」拂袖离开,甩落一地太息。
迹部踏回笑晴殿内,抬眼便打量著熏香软榻上更加衬托出那抹病态的潮红──自那黑暗的牢狱中将他救出已经第二天了,却还是高热不退,所有请来的大夫都说是因为操劳过度,书写的药帖如出一辙,全部是安眠补脑之类。不知已经喂他喝过多少帖安神汤药,可是他却根本拒绝下咽,强灌进去就立刻誓死抗争般全数吐出……
「……唉──!」绵长深重的叹息,迹部抬手极其疲倦的抚了抚无力犀利的眼睑。好累,累到他无力再去反对那样令人不齿的不伦之恋,那样丢弃皇族颜面的爱情……
周助,你想念母亲,才执意要以这样的方式抛开红尘,升上天堂与她相会麽?那麽手冢呢?你不在乎他了麽?你真的不在乎他了麽,不二周助?
「唉……!」不只是在哀悼著什麽,迹部摇著头走出殿外。
那抹背影湮没在乌漆雕花门板後的瞬间,榻上一直深度昏迷著的人,削薄的唇角突然溢出:
「手冢……国光……怎麽可以……」怎麽可以──不在乎你?
轻微的呢喃,便使重病在身又滴水未进的不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话语,停顿了,在那样精魄关键的骨节,宛如那永远沈眠在黑暗中,定格在流年里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