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爱无悔》玖涟

7、崩坏

　　凝滞的空气，阒暗的环境下微弱的烛光自空茫处杳杳传来，却微不足道的一无是处。

　　忽明忽暗，飘飘摇摇，无法看清不二面上表情。

　　只是那样静默著，怅然凄凉的沈淀。

　　半晌，透过隐忍著疼痛而体力透支变得模糊不清的听觉，手冢听到不二桀桀冷笑──

　　「那麽手冢国光，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们这种狂妄自大，自诩神明的态度很让人厌恶？」只是一阵诧异惊愕而已，针锋相对的炮火没有淡去，反而愈来愈浓。

　　「周助，如此看来，那便是已有人这样说过。」分明是疑问的语气，自手冢口中传出却是肯定一般让人厌恶。

　　不二烦乱的蹙起眉峰，「手冢国光！如你这样答非所问的做法同样很让人不齿！」愤懑的怒吼，划清了两人隔阂的世界，充满了无法穿越的芥蒂。

　　「周助，还是在逃避麽？这样下去你永远不会有得到救赎的那天！」

　　「啪──！」清冷却焦躁的话音一落，突然什麽恐怖的响声，颤动著空气，死一般沈寂。

　　「咳咳……咳……」稀薄的轻咳声却仿佛耗尽了周身所有所剩无几的力气，突然从窒息的疼痛中舒缓过来，急促的喘息和咳嗽……

　　「滴答……滴答……」潮湿冷冽的空气中弥漫著的血腥仿佛更加浓稠，刺激著不二所有控制神经，眼睁睁的呆愣在那里看著一股血沫从手冢口中涌出……

　　做了什麽？他对他，做了什麽？他对自己的心，做了什麽啊！

　　心脏蓦地那样刺痛，窒息一般的扼住他的咽喉……

　　国光……手冢……等著我……为你疗伤……

　　那样寂寞的呼唤，不二愕然怔怔的望著早已浸满冷汗颤抖不已的手中握住的鳄皮鞭，「啊──！」粗嘎的痛呼出声，像狠狠丢开烫伤手心的灼热烙铁一般甩出去，他挣扎著拼命挪动沈重的脚步想要冲过去抱住他，可是手脚却始终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咳咳……周助，戳中了……你的……真心麽……」如此苍白惨痛，那清冷的声音还是源源不断的虚弱响起，似乎是怕稍许的沈默便会让他感到寂寞无助。

　　「啊──！」那样彷徨的尖利叫声，「我不要听！！不要听！求你不要再说了！」不二死命捂住仿佛是被手冢的话语灼烧的耳廓，凌虐般的疯狂摇著头……逃避，逃避，如今的他除了逃避别无选择！

　　不二夺路跑开，几乎落荒而逃。

　　剧烈的疼痛剥夺了手冢张口的力气，他已无法继续讲话的沈寂睡去。

　　黑暗的环境，那抹孤寂无措的身影，在转角处的墙根蹲下，伸出双臂紧紧搂住自己的身躯，蜷成婴儿的形状，似乎这样就会感到安全，得到庇佑。

　　为什麽会做出那样的事？不是已经，借用灿然微笑这样子掩藏了本性的杀戮这麽多年，为什麽……手冢国光，你可知晓我爱你？那样透入骨髓，弥足珍贵的浓重爱意，令我难以控制被你伤害的疼痛，恣意让它绽放弥漫，直到引出了潜伏在心底的过往阴霾……充斥著刀光血影的过往……才会……才会伤害……唯一最爱的你……

　　「不要……不要……我不要这个样子……」支离破碎的呻吟断续从那凄惶的口中蹦出，惨绝人寰的於如梭之间抹杀尽不二周助小心翼翼的过了这十几年伪装起来的笑靥面具，魑魅魍魉般的吞噬著他的血肉躯体。

　　「要笑……不二周助，笑起来……母亲说……只要微笑，什麽令小助手足无措的事情都会过去……」那样纯真的呢喃，不二努力的想要撑起唇角继续微笑，可是仿佛步入绝路那般，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那样欢愉缠绵的十天，如今终於被上天以同样收回母亲的方式剥夺，一瞬间日暮穷途。

　　「呵……呵……」干巴可惧的笑声，仿佛从地狱爬出的鬼魅。

　　埋在手指骨节已经苍白如雪的臂弯中那颗头颅，随著身体起伏颤抖的弧度，暗示著什麽似的一起浮动，细碎的抽泣声溢出唇角，诡谲变幻著的心绪瞬时莫测……

　　「凭什麽！为什麽！什麽都不知道的你们有何资格如此讲话！」空寂的深渊中，传出堕落者绝望的痛呼……

　　「你们……什麽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样的战乱有多麽痛苦……你们永远是被权势和地位俘虏的市侩之人，什麽君王，什麽明帝？

　　哈……哈哈……全是笑话！！

　　有谁知道，一来温文尔雅，大方斯文的冰国君王王弟不二周助，不惜性命以微笑来掩盖的秘密？那时心底藏著的那份对自己生父的刻骨恨意。

　　那样黑暗的梦境，阴沈的天光被窗前凋落枝丫切开，大片大片投入生命，将他生命中最後残留的底色染尽空白。

　　「呵呵──小助，过来抓住娘的手，娘带你去看天边最豔丽的彩虹！」那抹盈盈笑意的容貌，那段清若银铃的笑声，母亲那如孩童般纯真无邪，奔跑在被雨洗过，翠绿欲滴的鲜嫩草地上的动作，一点一点的远去，终於淡出他的生命。

　　「母亲──母亲等──小助追不上了……」小小不二奋力奔跑著想要够到母亲朝他伸出的玉手，可是那样微小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追到母亲，总觉得今日的母亲跑的那样快……

　　「碰──！」刺耳的倒地声音，「哇……」还是小小的不二顿时因为重重磕在土地上的膝盖传来剧烈的疼痛而恸哭起来……

　　「母亲……小助痛……小助追不上……」梦境中的孩子，脆弱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线光明，可是，上天却吝啬给他最後的机会……

　　「不二周助！跌倒了要自己站起来！靠别人算什麽？！」母亲温柔的笑脸弥散天际，视线中顿时闯入的是父亲凶悍鄙薄的表情，耳畔传来的是那样带著清晰的蔑视质问责怪。

　　「呜呜……哥哥，小助……小助想妈妈……」那样一个象征团圆的日子，黑曜的天幕却挂著寂寞的冰轮，直白的告诉不二，圆满的月亮在他的生命永远不属於团聚。

　　「周助，你已经不是个孩子，希望你不要再做出诸如哭泣这类的事情来丢尽皇族的颜面！」依稀记得，那是个父亲薨驾後的中秋节──象征团圆的日子。除却已故的父亲，和战乱中无辜丧命的母亲，唯一属於亲人的大哥那样严厉却又鄙夷的对他说教，亲手碾碎了他仅剩的温暖感。

　　「不二周助，你要叫‘母亲’，而不是有伤大雅的‘娘’，那是平民才做的事！」从小他就被父子教导要那样唤母亲，礼貌，却生疏凄冷。

　　可是，一次在他愉悦欢颜时误叫成了「娘」，被父亲亲手关进同样黑暗血腥难耐的牢狱，生生被狱卒掌嘴半天。

　　「你太姑息自己。你在意怜悯的东西太多。如此软弱的你，注定要永远活在他人羽翼的庇佑之下！」──在拼命变得成熟，竭力不为他人带来麻烦後，迎接他不二周助的，却是同根而生的大哥这样一句满是训诫不满的评论。

　　「周助，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总是姑息自己，怜悯在乎的东西太多，才造成自己如今这般不啻自虐的境地？」──那名自己第一眼毫无缘由便认定的爱人，却那样严苛的教训著他？在对他的意见不闻不问的情况下拒绝了他好意。

　　笑容，又有什麽用？温暖，又有什麽用？

　　唯一珍视的亲情却被他憎恨，纯真无暇的性格蒙上厚重的尘垢。谁道江山易改而本性难移？为什麽他的本性这样轻易地变为杀戮残酷？同情著那样无辜破灭与战争的生灵，自己却是这种状态？

　　矛盾的一切，崩裂的世界……

　　童年中唯一一丝与母亲的璀璨时光被一点一点磨灭殆尽，换上了黑白的色彩。从此，不二周助的生命中，只有伪装与勾心斗角。

　　倘若仅存的美好梦境都变为灰白一片，倘若深信的爱情都变得难以相信，那麽还有什麽蜃景，能够支撑著这样空洞的灵魂存活下去？

　　嗯？手冢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