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爱无悔》玖涟

18、圣战(下)

　　不符常规的突兀战役，藉由未经准备充分，兵力粮草补给亟亟短缺，青冰二国停战已然时至七天。

　　这天，天降鹅毛大雪。纷飞的雪花以圣洁的纯白掩盖了这从极之地大略粗糙处理过战场後，遍地遗落的通红血痕之印记。

　　清冰渊东侧十里处，青国驻营主寨，宽敞的帐篷内，浮动的冷冽劲风下，高高翻飞的垂帘震荡处「扑扑」的声响。却在落下後重复翻起的瞬间，自里面伸出一双浅淡手掌，将那阻碍帐内之人深沈思索的帘子，轻柔卷起，顺势令那炭火丛生的毡房内透气通风。

　　心念手冢的不二，已然在三日前抵达这里。

　　如今，那抹蜜色婉转的身形立在帐前，抬起一只柔荑拢住束在脑後被风扫乱的发丝，缚发的乳白色飘带，随著那冽风，霜露凄迷，风华流转。不二近乎痴迷的望著眼前这一袭纯白无暇，寒门映雪，蓦地不知胸口涌上的是何种滋味，纤丽眉眼恻然皱起。

　　就那样狐裘不暖，赤裸裸的伫立在那里，任那清冷寒风怎样凌虐自己光洁如雪的脸颚肌肤。
　　蓦地被拥入一副略带幽然清香的温暖怀抱，身後传来令人醉生梦死的声音：「周助，不要……」

　　墨色犀利到足矣洞察一切的眸子，纵使是刻意背对著他的不二，也被他一览无遗眼中的怅然之意。

　　倏然转身，不二抬手隔在手冢微翁唇瓣上，阻绝了他接下来出口的话语：「我相信你。」相信你，因为，总觉得只要与你同行，再高的地方都能到达，所以：「放手去做罢，不用顾虑我。」

　　指尖细腻的触感，令不二突然间有一种唇齿相依的温存断想，对如今的他来说，弥足珍贵。
　　握住他纤细的手掌，放在手心暖著，手冢冷峻的面容上有了难得一见的似水温柔，「谢谢。」心口顿生欣慰，宛如临花照水般轻柔恬淡的笑意，真想与你远离这纷繁尘嚣，真想每日看到你如此笑靥，真想与你一同归隐山岘，永远固守这片刻的温存与信任啊……

　　真想给你安稳平和的幸福，真想将你拥在怀中悉心呵护照料，真想永远熨帖你不受那黑暗而冰冷的侵扰，真想……

　　不二，好爱你呵。所以，我告诉你谢谢，谢谢你填充了我空洞的心，谢谢你给我如此的温暖，谢谢你的出现，让我有了想要保护想要爱的人。

　　被那样强势的怀抱裹挟著的人，细心察觉到手冢心笙动摇，却讳莫如深的决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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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禀报王上，前方战事开火，越前将军一人难挡众敌，已然……」

　　「开仓放翼，准备深入敌穴。」帝王冷然恸绝的打断将士继续报上的话语，森冷的谛视著前方大雪纷飞的空茫之处。

　　「是！」那名将士虎目圆睁，领命而去。

　　「周助，你累了，回去好生休息罢。」手冢松开环著不二的怀抱，顿时那股慑人的寒意透进微微松散的襟口。不二颔首，不表异议的退了下去。

　　咫尺瞬间，转眼青冰交战已然到达下一个冬季的初雪。

　　这天，手冢突然收到一份前线告急的密函。早在一年前准备开战之际，手冢便已深谙能与青国平起平坐，共拥从极大地的冰国也是不可睥睨的强敌，定然不会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败北，当初允诺不二要尽快结束战争，也是倚仗著前去劝说的使者──这样轻率的承诺，本不是手冢如此冷静，英明算尽一切的帝王会做出的事，只是这一切是对不二，便改头换面，大相径庭。

　　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抬眼望向天色，瞻前顾後的手冢顿生烦乱的蹙起眉梢。此时此刻，不正是不二要到来的时刻麽？可是，为何今日久久不见动静？

　　焉知，心系的那人正在戎马疆场上恣意奔驰。不二想要去看看战事如何，便固执己见来到前线方才停战不久的战场探视。饱受爱情与亲情撕磨，在那样矛盾的墙壁中徘徊，已然令他精疲力竭。

　　四周环顾，没有发现一丝生灵的痕迹，茫茫漠白湮没了将士们的尸首。不二蓦地痛心疾首，踏下马来凌於那片战场之上，宛如傲视寰宇的失落霸者。

　　突的，深陷入雪地的脚踝被什麽桎梏，不二心下大惊，俯首去看，然而，脚底将要发生的一切足矣令他被凌迟处死般残酷。

　　雪地中探出那样肃杀的一张面孔，竟然是冰国还存有一口气的残兵，圆睁的突兀双目，狰狞横过脸颚，被冻住的血液，呲牙咧嘴的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後：「叛徒──！」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不二呆滞的望著他松开满是血茄的手掌，垂死过去。

　　一切，似乎都随著那骤然益发瞪大喷张的冰蓝瞳孔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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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极历青冰二千二百零二年隆冬，持续跨年的青冰圣战仍旧沸沸扬扬，屠戮笼罩，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又是雪天。又是那抹立在帐前的孑孓身影。只是，流年如梦，当年那些所谓毫无确定可言的坚持，都脆弱的禁不起年华的敲打，摇摇欲坠。

　　同样是拥著他一起看著这场垂死雪景的怀抱。

　　「不二，不要想太多。」同样的开场白，可是回答却不复。

　　「国光……」不二轻微太息，将头向後仰了很高，疲累不堪的靠在手冢清臒但稳然的肩胛，清湛的眸中似乎倒映出繁星点点。

　　──呐，国光，为什麽你总是清清楚楚的知道我所思考的一切？知不知道这样，会叫我泫然欲泣……

　　欲言又止，不二充满惆怅的静默下来，蓄满情感的心口兀自议论著。

　　──呐，为什麽我所谓的坚强倔强，在你面前就仿佛一文不值？为什麽，真正的我总能被你洞悉察觉？

　　恍若空穴来风般的疑问顿生，却又消失湮没在不二呆滞而空洞的眸中。

　　「嗯。」短暂然之余不二来说，那样长久的静谧寂灭，搭配著手冢天生冷淡的声线，令这样的回答显得突兀。

　　「呐，国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喜欢雪天。」

　　「……没有。」

　　「因为，还记不记得，那年初雪，久病不起的我是在你怀中获得重生。」不二顿了顿，「然今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是同样在两年前那个清晨，突然就坚信起这样一个信念──真想这样与你一同走下去，不用负担，不用费力思索考虑，只要与你同行，再高的地方都能到达。」

　　「周助……」他太息，被他掩去。

　　「国光，真想与你，永远都只活在这一刻……」梦已醒，那些遐想不过是梦境中的昙花一现，空洞而美妙的蜃景。唇齿相依的温存，相守一世的念想，都是那样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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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极历青冰二千二百年腊月三九。黑云压城城欲摧，一路披靡的青国已然杀到了距离冰国城下一千里之处。咆哮席卷而来的凌厉攻势令冰国将士节节败退，可是，难道这样轻而易举的取胜，不令人怀疑麽？

　　前方驻扎的营帐中，手冢托腮细细思忖著。

　　「王上，我军已然兵临冰国城下，请王上与我军共赴最後圣战！」

　　「好！」

　　「杀呀──！」那样滔天汹涌的呼啸之声──

　　「冲啊──！」那样披靡难挡的厮杀之气──

　　茶色的发丝随著马背的颠簸而飞扬张起，手冢满是决绝的双目盯著冰国城墙上那抹鄙睨天下的身影，危险的眯起眼，探到身後的手指完全隐没踪迹，对著暗处待命的将士下达无声号令。

　　「来人，开火炮，准备最後一战！」冰国帝王决绝下达命令，心底嘲笑著手冢的一意孤行，战术平平，竟然就这样送到了城门之下！手冢国光，难道你果真愚昧到什麽叫以退为进，釜底抽薪都不知道麽？

　　「哈哈呵……手冢国光，这个名为‘万箭穿心’的礼物，是特别为你设计的唷……受死吧！」

　　「碰──」爆开在冰国城垣上方的巨大焰火，以及蓦然出现在青国左侧的巨大屏障，同时静默不动的手冢右侧冲出的身影──

　　同那被爆裂声掩盖的惊呼──

　　究竟是什麽呢？是什麽被地狱喧嚣汹涌窜上的业火焚烧殆尽？到底是什麽，被天际的乌云漫卷剥夺光明，之余阴霾？

　　什麽在崩裂？什麽在坠落……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