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爱无悔》玖涟

11、晓角 冰国的冬日

　　冰国的冬日，凄冷的寒风无情扫下被冻结干枯破碎的黄叶，在门前台基上打著旋，刷刷的苍凉声音。

　　「你到底想要说什麽？」手冢斜眼打量著露著干枯枝桠的窗柩前孑然而立的那抹身影，眯起的凤目隐隐闪现出犀利与不解。

　　「你……」迹部倏然转身，咬牙抑制住欲要脱口而出的咒骂，「不要装傻。」

　　「不二呢？」细想与他对话无用，怎麽看如今迹部景吾都是块无法交流的铁坨，手冢也就不再浪费时间与精气。

　　「手冢国光！不要忘了如今你的一条命还握本王我手里！」见到榻上之人如此波澜不惊，对他迹部大王的呵斥威逼不闻不问，视而不见，便足以令他噎喉暴走。

　　「不二呢？」显然不甩迹部惯性嚣张狂妄的态度，不怒而威的帝王气质瞬间锋芒毕露。
　　遒劲眉峰蹙起，迹部只觉太阳穴处突突跳动起来，「手冢国光！本王对你客气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

　　「报──报王上──」自那遥远空茫之处火速接近的急促呼声不啻华丽的打断了迹部继续下去的聒噪鼓舌，「启禀王上，笑晴殿郡王大人病情告急！请大王火速前往──」

　　「嗯？怎麽了？不是昨日才宣布已然无大碍了麽？」

　　「回禀王上，王上离开一夜後，殿下再度发起高热，曾经的症状再次出现，大夫们已经使尽技艺，却仍宣布回天乏术……」

　　「可恶，真是一帮饭桶！本王这就过去！」

　　「来人，抬上他──」迹部眸光一瞥，示意身後显然被惊吓到的手冢，「去笑晴殿！」

　　镶金锦菱玉轿颠簸著向前移动，轿内才刚苏醒身体虚弱的手冢被这起伏波动的弧度折磨的身体一阵疲怠，昏昏欲睡的神智，却听著轿外逐渐急促的脚步声而隐隐觉察到浓重的不安──笑晴殿，郡王大人是谁？为什麽要带上他？难道是怕他逃跑？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延宕不过一秒便被遣散，要说计划逃脱，几日前指不定还存有精力，可如今这副躯体……想要如是做不过是愚人妄想，天方夜谭！

　　只是……笑晴殿──笑、晴？细细琢磨著这二字，清晰浮现在眼前，竟是那张彽徊难忘的音容笑貌？！病情告急？不二周助，是他怎麽了麽？

　　突兀闯进心绪的想法令那一如沈稳的心跳恍如惊鸿，却在手冢继续思索下去时──「落轿！」仿佛深埋地狱，沈浮碧落的将终之人获得救赎一般的神圣宣告。

　　顾不上自己身体未愈合的伤口，手冢急促掀开轿帘跳下大轿，匆忙向著眼前的雕花大门冲去，墨色眸中一闪而逝的犀利与忧伤，乳白色夹衣衣袂在猎猎冬风中扬起火焰的弧度，宣告著那不苟言笑的茶色身影真正的心声：「周助，等我！」

　　「不二！」大力撞开门，手冢仓皇出现在四处摆放著炭火的室内，闯入眼帘的，便是那抹撕心裂肺的颤抖身影，刺入耳廓的，便是那样纷扬残雪的惨烈作呕声，一次一次，他仿佛花尽毕生的力气去呕吐，似乎想要将心安肺脾全数吐出──

　　「不二！」重复大呼著日思夜想的名字，手冢跌跌撞撞的抡起脚步朝著榻畔奔去，慌乱中也不知被他抓起丢开的人是谁，将那不二死气趴伏在床沿的身体托起拥在自己怀中，透过衣物内部皮开肉绽的敏感皮肤，倏然传来时而灼热时而冰冷的温度蓦地令他咋舌。

　　「Tezu……」终於停止呕吐的人儿精疲力竭的窝在手冢怀中，用力抬起一根手指都显得奢侈，却仍旧声声呢喃著那个烂熟於心的名字──手冢国光。

　　「不二，是在唤我麽？」收紧手臂，更加用力的温暖著他，力道之大宛如将他揉入骨血那般，「我在……」轻轻将唇倚在他耳畔低喃，细细啮咬品尝著久违的耳廓，一点一点的以唇舌润湿著他干燥皲裂的皮肤，手冢只觉心脏那里针刺一般的疼痛。

　　抱歉，不二，我竟然放你一人在这里受如此痛苦，却还愚昧无知的徘徊於等待你和放弃你之间？！真是……太蠢了！倏然蹙紧的眉峰轻轻抵上不二光洁滑腻的额骨，原本在他耳畔摩挲的唇移驾到清丽眉眼，俏挺鼻梁，隽秀双唇，轻如羽毛的一丝一缕刷过怀中属於那名对他来说弥足珍贵的少年纤丽出尘的容颜，恍若永不能餍足般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嗨嗨手冢君，请你们要亲热也看看身处的环境在做事呐？」沈醉於这片刻的温存中的手冢却突然被这一调不正经的关西腔拉回了神，刹那间熄灭了烈烈火的焰清冷眸中，一闪而逝的犀利目光锁定了身前抱胸俯瞰他的人。

　　「你是谁？」难道，这人方才一直守著不二？心口顿生的想法阻塞了手冢顺畅的呼吸，隐隐觉得那里升起一股庸俗的醋意，於是眉峰搐缩的程度更加深刻。

　　「嗯？一直照顾不二君的人啊。」分明清晰的听出手冢口气中的穠重醋意，也毫不避讳的接收到手冢投来煞人一般的锋利目光，然忍足仍然视死如归的火上浇油。暗自赞赏著自己明智的做法──在迹部到来之前遣散所有在场大夫与下人，否则，这段为迹部所不齿的感情若是被传了出去，怕是这两人再无相逢的可能。

　　「……」恢复了沈默的冰山是惹不起的，因为周遭突的冷冽的温度使忍足浑身血脉冰冷，忍足忍下欲将颤抖的知觉，笑容益发灿烂。

　　迹部踏入门槛後便看到这副场景──手冢环抱著不二，却仰首与忍足侑士「深情对视」？！

　　没节操，花心大萝卜，□□萎靡，诸如此类令人难堪不齿的形容词瞬间浮现在迹部脑海中，以莫须有的罪名冠在手冢头上。

　　再看向笑意盎然的忍足，方才好笑鄙夷的心绪猛然被愤怒覆盖，「忍足侑士！滚出去！」暴怒的大呵，迹部清晰的感受到自己额上突突暴起的青筋。

　　「欸？小景？」不隐晦的私用称谓，不知收敛的忍足转首递给迹部一抹自以为倾国倾城的笑靥，灿笑著看迹部同时开始抽搐的唇角，心口处终於有个声音提醒他大事不妙。突然转而笑出谄媚，「嗨嗨，小景，现在的场景适合我们一起滚呐！」

　　瞬间冲上前去以手掌封住迹部再次脱口欲出的咒骂，毫无华丽可言的以那样拖拉扯揪的动作将迹部拖出门外，还好心的将门闭紧锁上。

　　手冢国光与不二周助彼此相爱，忍足侑士对这件事从未持过反对意见，与之截然不同，他反而比较赞成他们永生相爱，唇齿相依，如胶似漆相守一世。

　　因为自打他开始成天出没在迹部身畔时，便已看尽不二那对清湛冰蓝的翦瞳中无时无刻不映出孤寂孑然。

　　所以，剩下不多几日便留给你们吧，手冢不二，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宽敞亮堂，雕栏玉砌的笑晴殿内，紧拥著不二的手冢，却在这终归沈静下来的环境中，盯著那张曼妙容颜，蹙紧眉宇，满面矛盾的思索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