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不二]爱无悔》玖涟

12、霜天 天空破晓，

　　天空破晓，晨光微曦，稀薄的光线奋力穿透重重云际，却在投射地面之时被四分五裂的树枝横亘割开，斑驳陆离的树影倒映在乳白色大理石阶上，然而无法摇曳生姿，只是单纯冥暗的宣布著冬日益发寒冷，已欲将步入腊月三九。

　　这天，从极大地上空飘洒下圣洁白雪，轻盈飞起，纷纷扬扬，乱舞天际。

　　炭火蒸腾的笑晴殿，手冢收回穿过窗柩微敞罅隙，落在窗外的空茫视线，将它移步到怀中不二仍旧昏睡著的容颜，俯首轻柔舔舐不二微颤羽睫，一点一点拂过眼睑，鼻梁，终点是柔润吮吸著那张一觉醒来便再次干裂翻皮的唇──这样类似於问候的动作，成为他每日清晨的例行公事。怕他孤独，怕他寂寞，怕他感受不到温暖的存在而选择一直沈睡下去。

　　环抱著不二羸瘦纤细的身躯，每日每夜都在温习著他梦中的孤寂流年，透过那微蹙不安的眉眼，透过迹部那日的一番话语。

　　自天际坠落的雪花，衬极了此刻的环境氛围，同样的凄冷单调，同样的死气沈沈。手冢沈稳的目光微颤一下，竟然转变为茫然无措。

　　依稀记得，不二昏迷的时日算上今日，已然十三个日头。说是「依稀」，是因为那日知晓不二竟然重病这麽久，还突然丧命的消息，自己一贯以清楚稳重著称的头脑顿时怔楞的木钝起来，恍惚的神智已经不容他继续听清话中表达的意思。

　　还好，这几日的不二，能够安定的服用一些流质食物，不会再剧烈反抗似的呕吐。

　　不二，到底什麽时候会醒？我们这样的日子，这样能够肩背相抵，唇齿相依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可是，这样的迷惘却仅仅持续了蜉蝣一现的光阴，便被锐利刺骨取代。手冢轻手放下不二，将那毫无力量支撑的臻首放置於身後柔软的天丝淡墨垄云枕上，细心地为他掖好被角，移步向著窗前踏去。

　　仰首望著猎猎寒风中摇曳的枝杈，清冷的帝王稳重的脑海中细细思量著即日的进度──昨日收到越前的回复，已经知道他被放出监牢，并且说明会等待他的消息，采取行动。

　　不错，除却自己被禁大狱这九天，成为冰国俘虏的这段时间确实与越前密切联系著，也就是说，冰国那样根本属於断章取义的胜利，手冢国光根本不放在眼里，逃出冰国，他是势在必得。只是，这样的果决的断定，却因为不二，而遭到了阻挠。越前他们，一定会对他这个君王不明智的做法产生怨怼吧。

　　疲倦的揉按著太阳穴处，窗前不知何时弥然显现的信鸽还半透明著身体，催促一般的咕咕叫嚣。

　　手冢握起置於窗棂前的笔墨纸砚，略微思索，俯首刷刷写字。

　　待将要完成之时，一直紧闭的乌漆雕花门却「翁」的响了一声，紧接著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诡谲危险的眯起凤目，将那犀利的光芒粲然放出，手冢蓦地收紧握住纸条的修长手指，紧盯著渐缓淡入在视野中的那抹墨蓝，看著他将盛著早餐的餐盘放在檀木圆桌上，回首向他微笑。

　　「呐，手冢，不用这麽戒备的看著我，你尽管做自己的事情。」墨蓝发色的人优雅的单手支起下颚，眯著一双细眼不置可否的笑。

　　看到与不二那眼精致的温暖大相径庭，充满著危机与戏虐的笑意，手冢却突然觉得自己的漠然就会这样败下阵来，不知是不是对有笑容的人都来者不拒，无法抗争，无论这笑容是好是坏。

　　是太久待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中，朝朝暮暮需要拥有的目光都是担忧，日复一日映入眼帘的都是不二死寂沈睡的容颜，只是随著惯性来亲吻不二，才会麻木到忘了时间，忘了这人在迹部早朝时期还要过来送饭？

　　自从那日这人将棘手的迹部拖走後，留给他与不二两人空间，他就一日三餐的按时送到，而且还是上好的营养玉馔。三菜一汤，而且清汤还必须保证补充养分却毫不油腻。

　　忍足明显精心照料的态度令手冢那双洞察一切的明目蓦然失去能力，落入眼眶的，只是他那样友好中隐隐带著羡慕的眸光。

　　「凭什麽。」平静晴好的语调，却完全悖逆自然的以陈述的口吻叙述著反问的事实，显然不屑的态度。

　　「嗯？呵呵──」这样火药味十足的话语传入听觉，忍足却只是笑，「呐，手冢，我就不妨直说了。」随著话音落下的，是一脸圆滑狡黠的笑，敛去了一脸不在意的忍足，突然睁开了墨色眸子正色道：「手冢，请尽快带著不二远走高飞。我会一直帮助你们。」

　　「……嗯？」无法抑制抬高惊诧的语气，手冢愕然轻哼出声。

　　「我知道小景其实不是真心想要唯一至亲的弟弟不二这样痛苦，所以才会在你看来如此轻率的姑息自己放出身为眼中钉的你。况且，我不可能看著不二日日这样痛苦下去，所以手冢，拜托你给不二救赎吧……」略微停顿，修长微黝的手指抬起，拂去搭落与自己前额的墨发，「并且，我爱小景，所以不想让他矛盾难过，唯有激发他发泄痛怨的情绪，这样也许会让他好过一些。」

　　「……」手冢眯眼沈默，眼看著眼前忍足黯然失神的表情。

　　「怎麽样，很傻吧……明明了解永远得不到回应，明明知道他那样反对男男相恋这样□□的事情，却还是──」

　　「手……手冢……唔呃……！」就在忍足自嘲的此刻，榻上那抹失去了色彩的蜜色身影突然溢出细碎的呢喃，在吹灰之间将倾听著忍足接下来话语的手冢所有注意力悉数掠走。

　　纤细孱弱的骨节，苍白颤抖的指腹，蜜色青丝明显失去光泽的人挣扎著使用这几日恢复，仅剩不多的力气，抬起手，凭空挥舞，似乎想要抓住什麽。

　　「不二！我在这！」有了前几日的相拥而坐，这样的不二便是做起了包含著他的噩梦。

　　大踏步上前去，紧紧握住那冰凉的手掌，攥在手心轻缓温暖著，方才犀利的眸光，也顿时柔和起来。怀著紧张心情趴在床畔的手冢，悉心将不二对他依恋的表情尽收眼底。在他梦境中那样纤尘不染，返璞归真的表情，才是这习惯於讳莫如深的不二周助最真挚的感情流露。

　　待他平静下来，虚弱无力的手指同样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手冢爱怜的站起身再度将不二拥入怀中，突然就发现那覆盖著那对时刻充斥著盎然笑意，却是好不搭调的忧郁冰蓝瞳孔的清纯羽睫，悄然又不安分颤抖起来。

　　「不二……？」失真的声线，那样小心的试探发问，仿佛长久行动在阒暗甬道中的迷途之人，看到前方出口凸显出的光芒，不可置信，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靠近……

　　终於……要醒过来了麽？不二……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