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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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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景元照例起得很早。
不是他不想多睡一会儿,实在是——
“将军!将军您醒了吗?”
彦卿的声音准时在门外响起,像极了公鸡打鸣,风雨无阻。
景元靠在床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枕边还在呼呼大睡的粉色小团子,施瑶四仰八叉地瘫在枕头上,长鼻子朝天,小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毫无形象。
景元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袍,走到外间。
打开门,彦卿果然站在门口,一脸“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的表情。
“将军!”彦卿跟着景元走进屋,看到桌案上已经摆好的茶具,立刻急了,“您又要喝茶?”
“不然呢?”景元坐下,提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您就不能干点正事吗?”彦卿急得直跺脚,“昨天一整天您就躺在床上睡觉,今天又要躺一天?”
“昨天不是还跟人吵了一架吗?”景元抿了一口茶,“也不算完全躺了一天。”
彦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将军,我今天打听过了。”彦卿压低声音,“公主府里的事,虽然名义上有管事的人在打理,但实际上很多权力都分散在各个‘宠臣’手里。那个砂金管着财政,阿刃管着公主的安全,罗刹管着医药,还有一个叫桑博的在外面帮公主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您作为主夫,按理说应该统管全局,您不能什么都不管啊!”
景元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彦卿。
“彦卿,我问你一个问题。”
“将军请说。”
“你觉得,这些人能把事情做好吗?”
彦卿一愣:“应该……能吧?他们能在公主府站稳脚跟,肯定是有本事的。”
“那不就得了。”景元重新靠回椅背,“他们能把事情做好,我为什么要去管?我插手了,反而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节奏。与其添乱,不如躺着。”
“可是——”
“彦卿。”景元打断他,“我来这里的目的,从来就不是‘管事’。我是来退休的。退休的意思就是——什么都不干。”
彦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家将军的逻辑,永远都是这么无懈可击。
可是……
“将军,您就不怕他们架空您吗?”
“架空?”景元笑了,“我本来就是空的,还需要架吗?”
彦卿彻底无语了。
他站在原地,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将军,您这样……真的好吗?”
“好得很。”景元端起茶杯,“前所未有的好。”
彦卿看着自家将军那副咸鱼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将军府里的那些幕僚总是说“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太懒了”。
原来这不是夸张,这是写实。
就在彦卿准备继续劝谏的时候,里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粉色的小团子从床上滚了下来,“噗叽”一声落在地上,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出来。
施瑶跑到景元脚边,仰起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将军将军,你昨晚做梦了吗?”
景元低头看着这只活力满满的小粉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做了。”
“真的?!”施瑶兴奋得直哼哼,“什么梦?好吃吗?快让我尝尝!”
她说着,就要往景元身上蹦。
景元伸手将她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施瑶立刻凑近他的脸,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
“哇——”施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浓的梦!将军你昨晚是不是梦到打仗了?这个梦好香啊,有一种金戈铁马的味道!”
景元有些惊讶:“你能尝出梦的内容?”
“当然能!”施瑶骄傲地挺了挺小肚子,“我可是专业的!不同的梦有不同的味道。打仗的梦是辣的,读书人的梦是酸的,小孩的梦是甜的,老人的梦是淡的。将军你的梦又辣又香,特别开胃!”
景元哭笑不得。
所以他的梦是麻辣味的?
“那公主喜欢吗?”
“喜欢喜欢!”施瑶在他膝盖上打了个滚,“将军的梦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梦!比阿刃的梦好吃多了!”
景元挑眉:“阿刃也给你吃梦?”
“对啊。”施瑶点点头,“阿刃随时随地都能睡着,而且他的梦特别多,虽然味道有点苦……但是我不挑食的,苦的也能吃。”
景元忽然有点心疼这只小家伙。
身为一只以梦为食的梦貘,却什么都吃,连苦的都不嫌弃,可见平时是真的没少饿肚子。
“那以后公主饿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景元伸手揉了揉施瑶圆滚滚的脑袋,“我的梦管够。”
“真的吗?”施瑶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将军你太好了!”
她激动得在景元膝盖上蹦来蹦去,四条小短腿蹬得飞快。
彦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他家将军,堂堂罗浮战神,此刻正抱着一只粉色小猪,温柔地揉她的脑袋。
而那只小猪,还在兴奋地蹦迪。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
算了,不敢想。
就在施瑶吃得正欢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景元一听这个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门被推开,阿刃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先是落在景元身上,然后落在景元膝盖上的施瑶身上。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景元揉施瑶脑袋的那只手上。
“你在做什么?”
阿刃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
“揉脑袋。”景元如实回答。
“为什么揉她的脑袋?”
“因为舒服。”
“谁舒服?”
“她舒服,我也舒服。”
阿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的逻辑。
然后,他的手按上了刀柄。
“你在占她便宜。”
景元:“……”
施瑶赶紧从景元膝盖上跳下来,跑到阿刃脚边,用脑袋蹭他的小腿:“阿刃阿刃,你别误会!将军没有占我便宜,他是在陪我睡觉!”
阿刃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粉团,眉头紧皱:“陪你睡觉?”
“对!”施瑶点头如捣蒜,“将军的梦特别好吃,我饿了就来找他睡觉,他从来不拒绝我!他是个好人!”
阿刃看了看施瑶,又看了看景元。
“睡觉。”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变得更加危险,“他陪你睡觉?”
“对啊。”施瑶天真无邪地点头。
阿刃的手猛地握紧刀柄,“唰”的一声,长刀出鞘,刀尖直指景元。
“你居然敢对她做这种事!”
景元叹了口气。
又来了。
“阿刃护卫,”景元语气平静,“你说的‘这种事’,具体是指什么事?”
“睡觉!”阿刃咬牙切齿,“你和她睡觉!”
“对,我和她睡觉。”景元点头,“然后呢?”
“然后?!”阿刃的眼神像是要杀人,“你居然还敢问然后?!”
景元无奈地看向施瑶:“公主,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施瑶急得直跳脚:“阿刃!你误会了!我说的睡觉,就是真的睡觉!不是你想的那种睡觉!”
阿刃一愣:“不是我想的那种睡觉?我想的是哪种睡觉?”
施瑶:“……”
景元:“……”
彦卿在旁边捂住了脸。
这个阿刃,是真的单纯,还是在装傻?
“阿刃护卫,”景元决定亲自解释,“公主是梦貘,以梦为食。她说的‘睡觉’,是指我睡着之后,她吃我的梦。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阿刃盯着景元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真的?”他问施瑶。
“真的真的!”施瑶拼命点头,“比真金还真!”
阿刃沉默了片刻,缓缓收起了刀。
但他没有离开。
他走到景元身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我在这里守着。”
景元挑眉:“守什么?”
“守你。”阿刃面无表情,“如果公主需要吃你的梦,你可以睡觉。但我会在旁边守着,确保你不会对公主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景元忍不住笑了:“你觉得我能对一只小猪做什么?”
阿刃认真地看着他:“梦貘可以化形。公主化形之后,就不是小猪了。”
景元想起昨天夜里那个穿着粉色裙摆的少女,忽然觉得阿刃说得有道理。
“行。”景元点头,“你守着吧。”
他重新躺回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公主,来。”
施瑶犹豫了一下,看了阿刃一眼。阿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施瑶这才跳上床,趴在景元的枕边,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
景元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施瑶开始吃他的梦,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阿刃坐在床边,长刀横放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景元的脸。
画面诡异而又和谐。
彦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一跺脚,转身走了出去。
算了,将军开心就好。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重,很有节奏感,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在踏步。
门被推开,杰帕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然穿着那身银白色的铠甲,蓝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以存护之名!”
杰帕德一进门就喊了一句,声音洪亮得让床上的施瑶都抖了一下。
景元被吵醒了,睁开眼,看到杰帕德大步走进来。
“杰帕德总管?”景元坐起身,“有什么事吗?”
杰帕德的目光扫过屋内,先是看了景元一眼,然后看了趴在枕边的施瑶一眼,最后落在坐在地上的阿刃身上。
“阿刃护卫。”杰帕德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在这里?”
“守着他。”阿刃面无表情地回答。
“守着他?”杰帕德看向景元,“为什么需要守着他?”
“因为他在陪公主睡觉。”阿刃说。
杰帕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陪公主睡觉?现在是辰时(上午7-9点),不是睡觉的时间。”
“公主饿了。”阿刃说。
“饿了可以吃饭。”
“公主只吃梦。”
杰帕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刃护卫,你的职责是保护公主的安全,不是守着她睡觉。”
“这就是在保护她的安全。”阿刃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个人是新来的,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在他完全取得我的信任之前,我不会让他单独和公主在一起。”
杰帕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是——”
他话锋一转,“保护公主的安全,是我的职责,不是你的。”
阿刃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是公主的贴身护卫。”
“我是公主府的护卫总管。”杰帕德站得笔直,“所有的护卫,包括你,都应该听从我的调度。”
“我不听任何人的调度。”阿刃站起身,与杰帕德对视,“我只听公主的。”
两个高大的男人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施瑶缩在景元的枕边,小声嘀咕:“又来了又来了……”
景元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意思。
“阿刃护卫,”杰帕德的声音很严肃,“我不是要剥夺你保护公主的权利。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公主府的安全体系需要统一的指挥和调度。如果你我行我素,各自为政,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
“我不会让公主出事。”阿刃说。
“我相信你的能力。”杰帕德说,“但信任不等于放任。我需要你配合我的工作,而不是自作主张。”
阿刃沉默了。
他似乎觉得杰帕德说得有道理,但又不愿意承认。
“这样吧。”景元忽然开口,“你们两个别争了。”
杰帕德和阿刃同时看向他。
“阿刃护卫想贴身保护公主,杰帕德总管想统一调度,这两个目标并不冲突。”景元放下茶杯,“不如这样,杰帕德总管负责统筹全局,阿刃护卫负责贴身护卫,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如何?”
杰帕德想了想,点头:“可以接受。”
阿刃也点了点头:“只要不影响我保护公主,我没意见。”
“很好。”景元拍了拍手,“问题解决了,你们可以握手言和了。”
杰帕德伸出手:“以存护之名,愿我们合作愉快。”
阿刃看着他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了一下。
“嗯。”
握完手,阿刃立刻收回手,重新坐回地上,继续盯着景元。
杰帕德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先去巡视了。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杰帕德转身要走,脚却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一个小碟子。
那是施瑶昨天吃剩下的甜食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碟子飞了出去,里面的甜食渣洒了一地。
杰帕德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有些尴尬。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施瑶从枕头上探出头,看着地上洒了一地的甜食渣,眼睛里立刻蓄满了泪水。
“我的……甜食……”
她的声音在颤抖。
杰帕德更加尴尬了:“公主,我让人重新给你做一份。”
“可是……那是最后一份了……”施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厨房说今天没有材料了,要明天才能做……”
杰帕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施瑶从床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杰帕德脚边,低头看着地上的甜食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杰帕德的裤腿。
“呜……”施瑶咬着裤腿,含糊不清地说,“赔我甜食……”
杰帕德低头看着脚边这只咬着自己裤腿的粉色小团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公主……你……”
“赔我!”施瑶用力拽了拽他的裤腿,虽然以她的体型,这点力气对杰帕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杰帕德还是慌了。
“公主!你别咬了!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真的?”施瑶松开嘴,仰头看着他。
“真的。”杰帕德蹲下身,认真地看着施瑶,“我明天亲自去厨房盯着,让他们给你做双份。”
施瑶的眼睛亮了:“双份?”
“双份。”
“那……那好吧。”施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原谅你了。”
杰帕德松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施瑶的脑袋。
“公主,以后甜食不要放在地上,容易打翻。”
“知道了。”施瑶乖巧地点头。
杰帕德站起身,看了景元一眼,又看了阿刃一眼。
“我先走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景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杰帕德,还挺有意思的。”
阿刃面无表情地说:“他太啰嗦了。”
施瑶重新跳上床,趴在景元的枕边:“他是好人啦,就是太死板了。”
景元笑了笑,重新躺下。
“行了,继续睡觉吧。”
又过了一阵,大约巳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公主府的后墙翻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绿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
桑博轻手轻脚地穿过花园,躲过了两个巡逻的护卫,一路溜到了施瑶的院子门口。
“嘿嘿,公主应该起了吧?”桑博搓了搓手,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
桑博皱了皱眉,蹑手蹑脚地往主屋走去。
刚到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公主,你这甜食太甜了,对牙齿不好。”
“可是甜的好吃嘛!”
“好吃也不能多吃。”
“你管我!”
桑博的耳朵竖了起来。
新来的主夫?景元将军?
他眼珠一转,推门走了进去。
“哟,公主!我来看你了!”
桑博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景元坐在桌案前喝茶,施瑶趴在他膝盖上,阿刃坐在地上盯着景元。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桑博。
桑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自然。
“这位就是新来的主夫大人吧?久仰久仰!”桑博拱了拱手,“在下桑博,是公主的老朋友了。”
景元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黑白通吃的小商贩?”
桑博的笑容僵了:“呃……‘小商贩’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我其实是——”
“行了,不用介绍了。”景元摆摆手,“你来干什么?”
桑博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神秘兮兮地凑到施瑶面前。
“公主,我今天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施瑶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好奇地看着桑博手里的布包:“什么东西?”
桑博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盒子上镶着几颗廉价的宝石,做工粗糙,一看就是地摊货。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的宝贝!”桑博吹得天花乱坠,“据说这是一件上古神器,只要放在枕头边上,就能让梦境变得更加美味!专门给梦貘用的!”
施瑶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桑博拍着胸脯保证,“我桑博什么时候骗过你?”
景元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抽搐。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假货。
但施瑶显然信了。
她凑近那个小盒子,用鼻子嗅了嗅,疑惑地说:“可是我没有闻到梦的味道啊。”
“呃……这个……因为它是神器嘛!”桑博赶紧圆谎,“神器的味道,普通人是闻不到的!只有用了才知道效果!”
“那多少钱?”施瑶问。
桑博眼珠一转,伸出一根手指:“一万两。”
“一万两?!”施瑶惊得跳了起来,“这么贵?!”
“公主,这可是上古神器啊!”桑博一脸心痛,“我是看在咱们是老朋友的份上,才给你这个价的!要是别人,没有五万两我都不卖!”
施瑶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景元:“将军,你觉得呢?”
景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觉得你可以让砂金来看看。”
“对哦!”施瑶恍然大悟,“砂金懂这些!我去叫他!”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桑博的脸色瞬间变了。
“等、等等!公主!不用叫砂金了吧?他那么忙——”
但施瑶已经跑远了。
桑博僵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转头看向景元,干笑了两声:“将军,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吧?”
景元放下茶杯,微微一笑:“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东西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桑博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砂金就跟着施瑶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华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桑博。”砂金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小盒子,“又来骗公主的钱了?”
“什么叫骗?!”桑博急了,“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古神器!”
“上古神器?”砂金拿起那个小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嗤”地一声笑了出来,“桑博,你是不是觉得公主好骗,就什么破烂都往这儿拿?”
“你说谁破烂呢?!”
“我说这个。”砂金举起小盒子,“这上面的宝石是玻璃的,盒子是普通桃木的,做工粗糙得连街边十文钱的小摊都不如。你管这叫上古神器?”
桑博的脸涨得通红:“你懂什么!神器的价值不在外表,在内里!”
“内里?”砂金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内里什么都没有。”
“那是因为……因为神器的力量是看不见的!”
“看不见的力量?”砂金挑眉,“那你怎么证明它有用?”
桑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施瑶在旁边看着两人争吵,小声问景元:“所以那个东西是假的吗?”
景元微微一笑:“大概率是假的。”
“哦。”施瑶有些失望,“那我不买了。”
“别啊公主!”桑博急了,“这东西是真的!你别听砂金胡说!他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砂金冷笑,“桑博,你在外面坑蒙拐骗我不管,但你要是敢骗公主,我第一个不答应。”
“谁坑蒙拐骗了?!我做生意一向童叟无欺!”
“童叟无欺?上个月你卖给李员外的那幅画,说是唐伯虎的真迹,结果人家拿去鉴定,是唐伯虎家书童画的!”
“那……那也是唐伯虎相关的人画的嘛!有收藏价值!”
“还有上上个月,你卖给王夫人的那瓶‘西域神油’,说是能返老还童,结果人家涂了满脸长痘,差点毁容!”
“那是她皮肤敏感!跟我的油没关系!”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
景元坐在旁边喝茶,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施瑶缩在他膝盖上,小声说:“他们每次都这样……”
阿刃面无表情地说:“太吵了。”
景元放下茶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砂金,你跟桑博吵这么多有什么用?他要是有本事,你跟他合作不是更好?”
砂金一愣:“合作?”
桑博也是一愣:“合作?”
景元微微一笑:“桑博能搞到稀奇古怪的东西,你有渠道能卖出去,你们两个合作,五五分成,不是比吵架强?”
砂金和桑博对视了一眼。
“五五分成?”桑博的眼睛亮了,“我七他三还差不多!”
“凭什么你七我三?!”砂金不干了,“东西是我卖的,渠道是我的,你只负责进货,凭什么拿七?”
“因为货是我的!没有货,你卖什么?”
“没有我,你的货能卖出去吗?”
两人又开始吵,但这一次,争吵的内容从“东西是真是假”变成了“分成怎么算”。
景元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
施瑶仰头看着他:“将军,你是故意让他们吵这个的吗?”
景元低头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
施瑶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腹黑。
明明是他挑起的话题,却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将军,你以前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施瑶好奇地问。
“怎样?”
“就是……躲在后面,让别人去冲,自己在旁边喝茶?”
景元笑了:“这叫运筹帷幄。”
“我觉得这叫懒。”
景元:“……”
阿刃在旁边点了点头:“同意。”
景元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的退休生活,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本来想安安静静地躺着,结果一会儿被人吵,一会儿被人拿刀指着,一会儿又看着别人吵架。
虽然热闹是热闹了点,但……
也挺有意思的。
就在砂金和桑博为了分成比例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凉的风。
那股风带着淡淡的水汽,像是从湖边吹来的。
景元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门口。
一个人影出现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长发如墨,面容冷峻而俊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潭水,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饮月君。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屋内的混乱场面。
砂金和桑博还在吵,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施瑶趴在景元膝盖上,打了个哈欠。
阿刃依然坐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景元。
整个房间热闹得像菜市场。
而饮月君就站在门口,像一尊清冷的雕塑,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景元身上。
景元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饮月君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
景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若有所思。
“他就是饮月君?”景元问施瑶。
“嗯。”施瑶点头,“他是我的谋士,平时不怎么说话,神神秘秘的。但是他很厉害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在背后帮我处理的。”
“罪臣之身,戴罪查案?”景元想起之前听说的传闻。
“对。”施瑶压低声音,“其实他是被冤枉的,但是证据不足,没法翻案。我把他保下来,让他在府里查案,顺便帮我出谋划策。”
景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但他注意到,饮月君刚才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仿佛在说——“我盯着你呢。”
景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意思。
这个公主府里的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砂金精于算计,阿刃单纯忠诚,杰帕德一本正经,桑博油嘴滑舌,饮月君深不可测。
再加上一个天真贪吃的公主。
这一群人凑在一起,想不热闹都难。
“将军。”施瑶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景元低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我在想,我的退休计划,好像不太顺利。”
“为什么?”
“因为太吵了。”景元看了一眼还在争吵的砂金和桑博,“我以为公主府会很安静,结果比军营还热闹。”
施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那个……习惯了就好。”
“习惯?”景元挑眉,“你觉得我能习惯?”
“一定能!”施瑶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将军你这么厉害,肯定很快就能适应的!”
景元被她拱得痒痒的,忍不住笑了。
“行吧,我试试。”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耳边是砂金和桑博的争吵声,阿刃沉稳的呼吸声,施瑶细微的哼哼声。
门外,饮月君刚刚离开,杰帕德正在巡逻。
远处,彦卿在院子里练剑,剑风呼啸。
整个公主府,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景元的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你这退休生活,比上班还累吧?】
景元在心里笑了笑:【还行,挺热闹的。】
【热闹?】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叫热闹吗?这叫鸡飞狗跳。你才来两天,就经历了被刀指、被人骂吃软饭、被冰块脸训话、被小商贩忽悠、看两个人吵架……你确定你是来退休的,不是来当居委会大妈的?】
景元:【……】
【而且你看那个饮月君,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我觉得他可能在查什么案子,而你可能已经被他列为怀疑对象了。】
【怀疑我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系统顿了顿,【宿主,我觉得你这个退休计划,可能要泡汤了。】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泡汤就泡汤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点事做也不错。】
【你心态真好。】
【不然呢?】景元在心里伸了个懒腰,【日子总是要过的,开心点不好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行吧,你开心就好。反正我只是个系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景元笑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膝盖上呼呼大睡的粉色小团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公主府,确实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虽然吵了点,乱了点,麻烦了点。
但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景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味道依然甘甜。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退休生活的第二天,在一片混乱中过去了。
而接下来的日子,显然会更加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