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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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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红木地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景元睁开眼的时候,难得地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松弛感。
没有军报,没有朝会,没有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公文,也没有人天不亮就来敲门禀报哪里又出了乱子。
他躺在柔软的锦被之中,耳边只有窗外清脆的鸟鸣,以及——
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景元偏头一看,一只粉色的、圆滚滚的小家伙正蜷缩在他的枕边,四条小短腿蜷在一起,长鼻子微微翘着,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活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糖。
施瑶公主,原形状态,睡得正香。
景元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圆鼓鼓的肚子。
软。
特别软。
像戳在云朵上一样。
“嗯哼……”小团子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翻了个身,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景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这只小家伙可怜巴巴地说“饿”,那委屈的小模样,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捧在手心里。
昨晚他最终还是睡着了——虽然花了一些时间。毕竟谁被一只猪(好吧,梦貘)眼巴巴地盯着睡觉,心理压力都不会太小。
不过效果倒是出奇的好。
梦貘不愧是传说中能助眠的神奇生物,他昨晚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一个。一觉到天明,醒来神清气爽,感觉年轻了十岁。
景元伸了个懒腰,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给自己披上一件外袍。
他走到桌案前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景元毫不在意,端起来就是一口。
凉茶入喉,清冽甘甜,别有一番风味。
“这才是人生啊。”景元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有公务,没有责任,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期待。
只有一杯凉茶,一只呼呼大睡的粉色小猪,和一个不用操心的清晨。
完美。
然而,这份完美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将军!”
门外传来彦卿急切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景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语气平和地说:“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彦卿一身白衣,腰间佩剑,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少年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像是身后有十万大军在追他似的。
“将军!你怎么还在这里喝茶?”彦卿一眼看到景元悠闲的模样,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景元慢悠悠地又倒了一杯茶:“不然呢?”
“今天是您入府的第一天啊!”彦卿急得直跺脚,“按照规矩,您作为主夫,要打理府中大小事务,要查点府库,要巡视各处,还要——”
“停。”景元抬手打断了他,“彦卿,你忘了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了吗?”
彦卿一愣:“干……干什么的?”
“退休。”景元端起茶杯,语气笃定,“我是来退休的。”
“可是——”
“没有可是。”景元抿了一口茶,“公主府里自有管事的人,不需要我操心。再说了,我一个‘入赘’的主夫,要是刚进门就到处指手画脚,别人还以为我想夺权呢。”
彦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自家将军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不对不对!
“可是将军,您就算想退休,也不能第一天就……”彦卿急得抓耳挠腮,“这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您要是就这么躺着,别人会怎么说您啊?”
“怎么说?”景元挑眉。
“肯定会说您是吃软饭的!说您没本事!说您攀附权贵!”
“哦。”景元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那他们说得也没错啊。”
彦卿:“……”
他感觉自己要脑溢血了。
“将军!您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上进心?”景元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彦卿,“彦卿,我打了大半辈子的仗,守了罗浮数十年的太平。现在天下安定,我退下来歇一歇,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那不就得了。”景元重新靠回椅背,“别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我又不会少块肉。反倒是你,彦卿,你要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这辈子会过得很累的。”
彦卿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可是……”
“别可是了。”景元挥了挥手,“你要是闲得慌,就去院子里练练剑。或者找府里的人打听打听情况,了解一下公主府的门道。至于我嘛——”
景元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眯起眼睛。
“我就躺着。”
彦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想拔剑的冲动。
“将军,您这样……真的好吗?”
“好得很。”景元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前所未有的好。”
彦卿看着自家将军这副咸鱼模样,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些被将军气得跳脚的敌人们了。
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
就在彦卿准备继续劝谏的时候,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粉色的小团子动了动,四条小短腿蹬了蹬空气,然后慢悠悠地翻了个身。
“嗯……”施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长鼻子在空中嗅了嗅。
她闻到了梦的味道。
新鲜的、浓郁的、刚出炉的热乎梦境。
施瑶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个翻身从床上滚了下来,“噗叽”一声落在地上,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景元跑过去。
跑到景元脚边,她停下脚步,仰起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将军将军,你昨晚做梦了吗?”
景元低头看着脚边这只粉嘟嘟的小团子,愣了一下:“做梦?应该……没有吧。”
“不可能!”施瑶急了,“你身上明明有梦的味道!很香的!你肯定做梦了!”
她说着,踮起小蹄子,努力往上蹦,想要凑近景元的脸。
“让我闻闻!让我闻闻嘛!”
景元看着这只努力蹦跶的小粉团,莫名觉得好笑。他弯下腰,一把将施瑶捞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施瑶立刻凑近他的脸,长鼻子在他鼻尖上点了点,又在他脸颊上嗅了嗅。
“真的有!”施瑶兴奋得直哼哼,“好浓的味道!你肯定做了很长的梦!”
景元有些无奈:“可是我确实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不记得没关系!”施瑶用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梦还在就行!将军,快睡吧!再睡一觉!我想吃你做的梦!”
景元:“……”
这是把他当自助餐了?
“公主,我才刚起来。”景元哭笑不得,“现在又让我睡?”
“睡嘛睡嘛!”施瑶在他膝盖上打了个滚,露出粉色的肚皮,四只小蹄子在空中乱蹬,“就睡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行!我真的好饿好饿好饿——”
她拉长了声音,委屈巴巴地看着景元。
“我都好几天没吃顿饱饭了!”
景元想起昨天婚礼上她饿得瘫软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软。
这小家伙,也确实是可怜。
身为一只以梦为食的梦貘,却要为了维持“公主”的体面,饿着肚子撑过一整天的婚礼。
景元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施瑶圆滚滚的脑袋:“好吧,那就再睡一会儿。”
“耶!”施瑶兴奋地从他膝盖上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回他怀里,“将军最好了!”
彦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将、将军……你真的要……陪她睡觉?”
“怎么了?”景元抱起施瑶,往床边走去,“我这是助人为乐。”
“可是……这……这……”彦卿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遭受暴击。
他家将军,威震天下的景元大将军,此刻正抱着一只粉色小猪往床上躺。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罗浮的敌人怕是要笑死。
“将军!您不能这样!”彦卿想要阻止,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阻止起。
“彦卿。”景元躺在床上,将施瑶放在自己枕边,侧身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主夫。主夫陪公主睡觉,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吗?”
彦卿:“……”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行了,你先出去吧。”景元闭上眼睛,“我要陪公主‘休息’了。”
彦卿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最后,他一跺脚,气呼呼地转身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施瑶趴在枕头上,凑近景元的太阳穴,长鼻子轻轻贴了上去。
景元感觉一阵暖意从太阳穴传来,整个人瞬间放松了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好厉害……”他含糊地说了一句,便沉沉睡去。
施瑶开始享用她的早餐。
景元的梦境像是一片广袤的战场,千军万马奔腾,旌旗猎猎。她在这个梦境里打滚、撒欢、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好吃!”施瑶在梦境里蹦蹦跳跳,“将军的梦又浓又香,简直是大餐!”
她吃得正欢的时候,忽然感觉梦境微微震动了一下。
施瑶一愣,从梦境中抽离出来,睁开眼睛。
她发现景元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
而门外,似乎有什么动静。
施瑶竖起耳朵听了听。
是脚步声。沉稳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正在朝这边靠近。
然后,门被推开了。
阿刃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长刀,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内的景象。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外间,落在半掩的卧室内门上。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施瑶的气息。
阿刃眉头微皱,抬步走了进去。
他推开卧室的门。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施瑶公主,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人,此刻正以原形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枕边。
而那个男人,侧躺着,脸正对着施瑶,距离极近极近。
更过分的是,那个男人的手,还搭在施瑶圆滚滚的肚子上!
阿刃的脑海中“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在——做——什——么?”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施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到阿刃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
“阿、阿刃?你怎么来了?”施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四条小短腿蹬着床单,想要离景元远一点。
但阿刃显然不觉得这是重点。
他死死盯着景元搭在施瑶肚子上的那只手,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在碰你。”
“呃……这个……”施瑶想要解释,但阿刃已经不打算给她机会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长刀出鞘,刀尖直指景元的咽喉。
“起来。”
景元被这冰冷的杀意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横在自己面前。
刀锋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施瑶肚子上的手,又看了看阿刃那要吃人的表情。
“哦。”他慢悠悠地收回手,坐起身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跟人讨论早饭吃什么,“你就是阿刃吧?公主的贴身护卫。久仰久仰。”
阿刃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刀尖依然指着他的喉咙。
“你刚才在做什么?”
“睡觉。”景元如实回答。
“睡觉?”阿刃的眼神更加危险,“你睡觉为什么要碰她?”
“因为她就睡在我旁边。”景元依然很平静,“我侧着睡,手自然就搭过去了。这很奇怪吗?”
阿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景元的话是否可信。
“她是以原形睡的。”阿刃说。
“对,我知道。”
“你知道?”阿刃眯起眼睛,“你知道她是梦貘?”
“知道。”景元点点头,“昨天成婚的时候就知道了。”
阿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头看向施瑶,眼神里带着质问:“他知道了你的身份?”
施瑶缩了缩脖子:“呃……对……他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阿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受伤,“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我。如果他威胁你怎么办?如果他伤害你怎么办?如果——”
“阿刃!”施瑶赶紧打断他,“他没有伤害我!他真的只是陪我睡觉而已!”
“陪你睡觉。”阿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然后,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了。
“他凭什么陪你睡觉?”
施瑶:“……”
这要怎么解释?说“因为他做的梦好吃”?怎么听着怪怪的?
景元倒是替她回答了:“因为公主饿了。而我的梦,恰好合她的口味。”
阿刃转过头,刀尖重新对准景元:“你的梦?”
“我是梦貘的食物。”景元摊手,语气轻松,“公主需要我的梦来充饥,所以我陪她睡觉,她吃我的梦。这是很简单的供求关系,阿刃护卫不会连这个都理解不了吧?”
阿刃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景元话里的破绽。
但是……
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施瑶确实是梦貘,确实需要吃梦境,而这个男人的梦境确实很香——这一点阿刃从进门就闻到了。
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梦境气息,对梦貘来说确实是无上的美味。
可是……
“你为什么要帮她?”阿刃还是不放心,“你是景元将军,罗浮的战神。你入赘公主府,不是为了夺权,不是为了拉拢,就只是为了……给她当食物?”
“对。”景元点头,“我就是来退休的。退休之后顺便当当自助餐,有什么问题吗?”
阿刃再次沉默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阿刃。”施瑶从床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阿刃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你别紧张啦,景元将军人很好的。你看,他都愿意陪我睡觉,说明他不是坏人嘛。”
阿刃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粉团,心里的警惕松动了几分。
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如果对你不利——”
“他不会的!”施瑶赶紧保证。
“如果他伤害你——”
“我会跑的!”
“如果你跑不掉——”
“那你再来救我嘛!”
阿刃抿了抿嘴唇,终于缓缓收起了刀。
但他没有离开。
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长刀横放在膝上。
“我在这里守着。”
景元挑眉:“守什么?”
“守你。”阿刃面无表情,“如果你对公主有任何不轨之举,我会立刻砍了你。”
景元:“……”
施瑶:“……”
“阿刃,你不用这样的……”施瑶想要劝他离开。
“不。”阿刃语气坚决,“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这个人虽然现在是你的丈夫,但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了。在他完全取得我的信任之前,我不会让他单独和你在一起。”
施瑶无奈地看了景元一眼,眼神里写着“我也没办法”。
景元倒是无所谓。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行,你守着吧。正好,我继续睡觉,公主继续吃我的梦。”
阿刃没有说话,但他握刀的手松了几分。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施瑶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爬上床,趴到景元的枕边。
阿刃就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沿,像一尊门神一样,虎视眈眈地“守护”着。
施瑶贴住景元的太阳穴,开始继续吃他的梦。
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阿刃。
阿刃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景元的脸。
施瑶心里叹了口气。
这算什么事嘛……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景元睡得香甜,施瑶吃得欢快,阿刃盯得专注。
三个人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直到——
“公主!公主你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清亮的、带着些许慵懒的男声。
阿刃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砂金。”他低声说了一句。
门被推开,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华服,袖口和领口都缀着精致的宝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砂金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一边翻一边往里走。
“公主,上个月的账目我已经整理好了,有几笔支出需要你签字确认……咦?”
他抬起头,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景元躺在床上睡觉,施瑶趴在他枕边,阿刃坐在地上虎视眈眈。
砂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哟,这什么情况?”砂金踱步走进来,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我们的新主夫大人,第一天就在床上躺着了?啧啧啧,果然名不虚传啊,景元将军。”
景元被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一个金发碧眼、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的青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砂金?”景元坐起身来,“公主府的财政总管?”
“正是。”砂金优雅地行了个礼,“没想到将军竟然知道我这个小人物,真是荣幸之至。”
“你可不是小人物。”景元打了个哈欠,“一个奴籍出身的金发人,能在罗浮掌控一府的财政大权,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砂金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冷了几分。
“将军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
“夸你。”景元语气真诚,“字面意义上的夸你。”
砂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之前还担心新来的主夫会是个难缠的角色,没想到居然是只咸鱼。”
“咸鱼挺好的。”景元靠回床头,“咸鱼不咬人。”
“确实。”砂金点点头,“咸鱼不咬人,但咸鱼会吃软饭啊。”
景元:“……”
施瑶:“……”
阿刃面无表情,但他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这话说的……”景元摸了摸下巴,“我确实是入赘的,也确实没有工作,但我好歹也是给公主提供了价值的吧?”
“什么价值?”砂金挑眉。
“我的梦。”景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公主爱吃我的梦,我负责睡觉产出,这叫等价交换。”
砂金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施瑶。
施瑶心虚地点了点头。
砂金又看向阿刃。
阿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砂金:“……”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景元。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用干,就躺在这里睡觉,就算是‘工作’了?”
“对。”
“然后公主还得供你吃供你住?”
“理论上来说,是的。”
“这还不是吃软饭?”
“这叫各取所需。”景元纠正道,“我提供公主需要的东西,公主提供我需要的东西。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砂金眯起眼睛:“你需要什么?”
“清净。”景元说,“一个不用操心的、没人打扰的、能让我安心躺着的地方。”
“所以你入赘公主府,就是为了……躺着?”
“对。”
砂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呵”了一声。
“将军,你知道你这个行为,用两个字怎么形容吗?”
“哪两个字?”
“无耻。”
景元笑了。
“你一个掌控财政大权、把公主府的钱袋子攥得紧紧的‘奴籍’商人,跟我谈无耻?”
砂金的笑容僵了一瞬。
景元这句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将军这是在威胁我?”砂金的声音冷了下来。
“威胁?”景元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砂金,你在公主府的地位,全靠公主护着。没有公主,你什么都不是。而我——”
景元顿了顿,语气依然温和。
“我虽然入赘了,但我依然是景元。我的地位,是我自己打下来的。所以,你跟我谈‘吃软饭’?咱们俩到底谁更靠公主,你心里没点数吗?”
砂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冷冷地看着景元,景元也平静地看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施瑶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别吵了别吵了……”
阿刃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行了。”砂金率先打破沉默,站起身,“账本的事我晚点再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景元一眼。
“将军,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但是——”砂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公主府的财政大权在我手里,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你的零花钱……可就不好说了。”
“我不需要零花钱。”景元说,“我自己的积蓄够我躺三辈子的。”
砂金:“……”
他冷哼一声,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砰”地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施瑶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床上:“吓死我了……”
景元低头看着她,笑了笑:“公主,你这府里的人,脾气都不小啊。”
“你也不差啊。”施瑶嘟囔了一句,“几句话就把砂金气跑了,你可真厉害。”
“我只是实话实说。”景元耸耸肩。
阿刃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的地位是你自己打下来的。所以你觉得自己比砂金高贵?”
景元看向阿刃,认真地说:“不,我不觉得谁比谁高贵。我只是想说,我不需要靠依附任何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砂金也是一样,他能在罗浮立足,靠的不只是公主的庇护,还有他自己的本事。我只是不喜欢他用‘吃软饭’这种话来评价我,所以我用同样的话回敬他。”
阿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话倒是挺直。”
“我一向如此。”景元笑了笑。
就在景元以为可以继续躺下睡觉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很重,很有节奏感,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在踏步。
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蓝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的面容冷峻,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气息。
“以存护之名!”
杰帕德一进门就喊了一句,声音洪亮得像在战场上喊冲锋。
景元:“……”
施瑶:“……”
阿刃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盯着景元。
杰帕德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景元身上。
“你就是新来的主夫?景元将军?”
“是我。”景元点头。
“我是公主府的护卫总管,杰帕德。”杰帕德站得笔直,“我的职责是保护公主府的安全,维护公主府的秩序。现在,我需要你解释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景元看了看四周,“什么也没发生啊。”
“没有发生?”杰帕德皱眉,“我接到报告,说这里有人在争吵,而且有拔刀的声音。”
他转头看向阿刃:“阿刃护卫,你的刀为什么出鞘了?”
阿刃面无表情:“我在护主。”
“护主?”杰帕德看向床上的施瑶,“公主,他说的属实吗?”
施瑶赶紧点头:“属实属实!阿刃只是在保护我,没有别的意思。”
杰帕德又看向景元:“那你呢?你在做什么?”
“睡觉。”景元说。
“睡觉?”杰帕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现在是巳时(上午9-11点),不是睡觉的时间。”
“可是公主让我陪她睡。”景元说。
杰帕德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施瑶,施瑶心虚地点了点头。
杰帕德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公主让你在巳时陪她睡觉,然后阿刃因为这件事拔刀了,然后砂金过来和你吵了一架?”
“差不多。”景元点头。
杰帕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以存护之名……”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睁开眼睛,“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但在公主府,必须遵守规则!”
他伸手指向景元:“你,新来的,不许在非休息时间睡觉!”
又指向阿刃:“你,不许在公主府内随意拔刀!”
又指向门口的方向:“还有砂金,不许在府内大声争吵!”
“现在,所有人,各就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
杰帕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景元眨了眨眼,看着这个一本正经的护卫总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杰帕德总管,我有个问题。”
“说。”
“你说不许在非休息时间睡觉,那如果公主让我陪她睡,我该怎么办?”
杰帕德:“……公主让你睡你就睡?”
“她是公主,我是主夫,她的话我能不听吗?”
杰帕德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向施瑶:“公主,你以后能不能在休息时间睡觉?”
施瑶缩了缩脖子:“可是我饿嘛……景元的梦真的很好吃……”
杰帕德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
“以存护之名……”他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公主,你饿了可以用其他方式解决,比如吃饭。”
“可是梦貘只吃梦啊。”施瑶委屈巴巴地说。
杰帕德:“……”
他忽然有点后悔接下这个护卫总管的职位了。
“总之!”杰帕德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威严,“不许在府内制造混乱!不许争吵!不许拔刀!至于睡觉的事……”
他看了景元一眼,又看了施瑶一眼。
“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砰!”
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施瑶看了看景元,又看了看阿刃,小声说:“这……算怎么回事?”
景元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微微上扬。
“算什么呢……”他喃喃自语,“大概算是我退休生活的第一天吧。”
虽然被打扰了好几次。
虽然被人说是吃软饭。
虽然被刀指着喉咙。
虽然跟人吵了一架。
虽然被一个冰块脸训了一顿。
但景元觉得——
这退休生活,还挺有意思的。
至少比在将军府批公文有意思。
他侧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枕边的粉色小团子,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虎视眈眈的阿刃。
景元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公主,还饿吗?”
“饿!”
“那继续睡?”
“睡!”
“阿刃护卫,你继续守着?”
“守。”
景元笑了。
这公主府,比他想象的有趣多了。
他原本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躺平。
现在看来——
想安安静静地躺平,怕是没那么容易。
但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景元听着耳边施瑶细微的呼吸声,感受着太阳穴传来的温暖,缓缓进入了梦乡。
门外,彦卿、砂金、杰帕德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心思各异。
彦卿:将军你倒是睡得好,我快要被这府里的人吓死了……
砂金:景元是吧?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杰帕德:以存护之名……这个府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系统:(在景元脑海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宿主,你确定这是退休?这明明是宅斗的开端啊……而且看起来,才第一天就已经硝烟弥漫了。】
景元(在梦里):【嘘,别吵,公主在吃饭呢。】
系统:【……】
罢了。
反正它只是个系统。
爱咋咋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