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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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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公主府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清晨天还没亮,院子里就响起了刀剑碰撞的声音。阿刃和丹恒在对练,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阿刃的刀法刚猛凌厉,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丹恒的步法轻盈飘逸,像一片随风飘落的叶子,总是能在刀锋触及身体的瞬间滑开。
两人打了整整一个时辰,不分胜负。
阿刃收刀入鞘,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依然平稳。“再来。”
丹恒摇了摇头。“该换人了。”
饮月君从旁边站起来,脱下外袍,走到院子中央。他没有用武器,只是空手站在那里,周身隐隐有一股龙形的气息在流动。阿刃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握刀的手紧了几分。
两人对视了片刻,然后同时动了。
阿刃的刀劈向饮月君的肩头,饮月君侧身避开,一掌拍向阿刃的胸口。阿刃用刀鞘格挡,借力后退了两步,又反手一刀横扫过去。饮月君身形一矮,从刀锋下滑过,指尖在阿刃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阿刃的手腕一麻,刀差点脱手。
“你……”阿刃瞪大了眼睛。
“你的刀太快,但防守有破绽。”饮月君收回手,语气平淡,“如果敌人从你的左下方攻击,你来不及回防。”
阿刃沉默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肋——那里确实有一道旧伤,是他去年被刺客偷袭留下的。从那以后,他下意识地会护着那个位置,但护得太过了,反而露出了别的破绽。
“我改。”阿刃说。
饮月君点了点头,退到一边,让丹恒继续跟阿刃对练。
杰帕德没有参加对练,他在带着护卫队跑操。十二个护卫排成两列,绕着公主府的围墙跑了整整十圈,个个气喘吁吁,但杰帕德面不改色,还在喊着口号。
“以存护之名!跑快点!别到时候敌人来了你们连追都追不上!”
护卫们咬着牙往前冲,心里都在骂娘,但没人敢说出来。
银枝也在训练——不过他的训练方式比较特别。
他没有跟阿刃对练,因为他打不过。他也没有跟护卫队跑操,因为他跑不动。他选择了一个更适合自己的方式——练嘴皮子。
“本皇子是天之骄子,本皇子无所不能……”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但每次说到“无所不能”的时候,他就会想起自己被阿刃打得趴在地上的画面,气势瞬间就泄了。
桑博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殿下,您这是在练功还是在念经?”
银枝瞪了他一眼。“闭嘴!本皇子在培养气场!”
“气场不是念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桑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看我,虽然不会打架,但我跑得快啊。敌人来了我就跑,跑不掉我就跪,跪不了我就装死。这叫生存智慧。”
银枝看着他,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在教本皇子当逃兵?”
“不是逃兵,是战略性撤退。”桑博嘿嘿一笑,“殿下,您要是打不过,就别硬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银枝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本皇子要是打不过,就跑。跑去找女帝搬救兵。”
桑博竖起了大拇指。“殿下英明。”
砂金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
他跑遍了罗浮大大小小的铺子,采购了一大批物资——火把、绳索、弓箭、盾牌、干粮、水囊、药品、绷带……清单上列了整整三页纸,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火把一百根,三两银子。绳索五十丈,二两银子。弓箭二十副,四十两银子。盾牌十面,三十两银子……”砂金一边清点物资一边念叨,心疼得直抽气,“这三天花了一千多两银子,够公主吃半年的甜食了……”
桑博在旁边帮忙搬东西,听到这话,忍不住接了一句。“砂金总管,您能不能别什么都换算成甜食?公主知道了会哭的。”
“不能让公主知道。”砂金把账本塞进怀里,“就说这些东西是别人送的。”
“谁送的?”
“就说……就说银枝送的。他有钱,送了也不奇怪。”
桑博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那我也说是银枝送的。”
“你送什么了?”
“我送了一筐烧饼。”
“……烧饼也要说是银枝送的?”
“对啊,反正他有钱,不在乎这点。”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白露和罗刹在药房里忙了整整一天。
白露把所有的药材都重新整理了一遍,分门别类,贴上标签,熬制了十几瓶不同功效的药膏和药水。她的手法又快又准,罗刹在旁边看着,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表情。
“白露大夫,你的手艺确实不错。”罗刹从棺材里取出几个小瓷瓶,“这是我自己配的伤药,外敷内服都可以,止血生肌效果很好。给你备着。”
白露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鼻而来。“这是……你之前给阿刃用的那种药?”
“对。”罗刹点了点头,“配方是我祖传的,外面买不到。这次情况特殊,拿出来用。”
白露犹豫了一下,小声问:“罗刹大夫,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背着棺材?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药?”
罗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害公主。这一点,请你相信我。”
白露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虽然还是有很多疑问,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罗刹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容比平时真诚了一些。“谢谢。”
景元已经两天没有喝茶了。
准确地说,他还在喝茶,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品。他端着茶杯站在地图前面,一站就是半天,茶凉了也没发觉。
他在制定作战计划。
公主府的平面图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哪里是伏击点,哪里是陷阱区,哪里是主战场,哪里是撤退路线。每一种可能的情况他都考虑到了,每一个人的位置他都安排好了。
彦卿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比将军府作战地图还复杂三倍的布防图,心情复杂。
“将军,您不是说退休了吗?”
“嗯。”景元头也不抬。
“那您这是在干什么?”
“在干活。”
“您不是说退休了就不干活了吗?”
景元终于抬起头,看了彦卿一眼。“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彦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景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将军已经两天没睡好了,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彦卿知道,他在担心。
担心施瑶。
“将军,”彦卿小声说,“您……是不是很喜欢公主?”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喜欢?大概吧。她挺可爱的。”
“就只是可爱?”
景元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笔,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她让我觉得,有些事情值得去拼。以前打仗,是为了罗浮,为了女帝,为了那些我不认识的人。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为了谁?”
“为了她。”景元说,“也为了这府里的每一个人。”
彦卿沉默了。他看着将军的背影,忽然觉得,将军虽然嘴上说着要退休,但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责任。只是以前的责任太大,大到压得他喘不过气;现在的责任很小,小到只需要守护一座府邸和一只小猪。
但守护的本质,从来没有变过。
当天下午,符玄派来的人到了。
不是之前那个赵无极,而是一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年轻将军,名叫赵云澜,据说是禁军中最年轻的统领,身手极好,深得女帝信任。他带来了三百精兵,全部埋伏在公主府外围,伪装成普通百姓,分散在周围的民房和商铺里。
“女帝陛下说,”赵云澜朝景元行了个礼,“这次行动由景元将军全权指挥,禁军无条件配合。但有一个条件——”
“说。”景元靠在椅背上,手里重新端起了茶杯——计划定完了,他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禁军只负责外围封锁,不进入公主府内部。”赵云澜说,“女帝陛下说,公主府是公主的私宅,禁军无权进入。府内的防御,由将军自行负责。”
景元挑了挑眉。“女帝倒是想得周到。”
赵云澜面不改色。“女帝陛下还说,将军如果信不过禁军,可以派人监督。禁军的一举一动,都在将军的眼皮底下。”
景元笑了。“女帝越来越会说话了。行,就这么办。杰帕德,你派几个人去盯着禁军,别让他们乱跑。”
杰帕德行了个军礼。“以存护之名!护卫队已就位!”
赵云澜看了杰帕德一眼,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竞争气息。都是穿铠甲的,都是护卫统领,谁也不服谁。
但谁都没有说话。
施瑶这两天没有睡好。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府里的人太吵了。阿刃和丹恒从早打到晚,刀剑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杰帕德带着护卫队跑操,口号喊得震天响;砂金搬物资的时候把箱子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吓得她从梦里弹起来;桑博在院子里烧饼,油烟呛得她直打喷嚏;银枝对着镜子念经,嗡嗡嗡的像一只大苍蝇。
施瑶趴在景元的膝盖上,用蹄子捂着耳朵,闷闷地说:“好吵啊,我睡不着。”
景元低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大家都在做准备,为了三天后保护你。”
“我知道。”施瑶松开蹄子,仰头看着他,“可是他们好紧张啊,紧张得我都跟着紧张了。”
景元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用紧张,有我在。”
施瑶看了他一眼,然后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她先跑到了院子里,阿刃和丹恒正在对练。她站在旁边看了几秒钟,然后迈着小短腿冲到了阿刃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阿刃,别练了,陪我玩。”
阿刃的刀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她,愣了一下。“公主,我在训练。”
“你已经很厉害了,不用再练了。”施瑶仰着头,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你陪我玩一会儿嘛。”
阿刃犹豫了一下,收起了刀,蹲下身,把施瑶捞起来放在怀里。施瑶蜷在他臂弯里,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
“阿刃,你别紧张。我会保护你的。”
阿刃愣住了。“公主保护我?”
“对啊。”施瑶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是梦貘,我可以吃他们的梦。他们要是来了,我就吃他们的梦,让他们睡着,然后你们就可以把他们抓起来了。”
阿刃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他轻轻揉了揉施瑶的脑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公主保护我。”
施瑶满意地哼哼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下来,又“哒哒哒”地跑到了杰帕德面前。
杰帕德正在检查铠甲,看到施瑶跑过来,立刻蹲下身。“公主,有什么事?”
施瑶用小蹄子戳了戳他的胸甲。“杰帕德,你穿这身铠甲好帅。”
杰帕德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谢……谢谢公主。”
“但是你别太紧张了。”施瑶踮起小蹄子,拍了拍他的膝盖,“铠甲不会跑的,敌人也不会提前来的。你先放松一下,喝杯茶,吃块糕。”
杰帕德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公主,我不紧张。”
“你紧张。”施瑶笃定地说,“你的眉毛皱得比平时紧,你的嘴抿得比平时直,你的手握得比平时用力。你就是紧张了。”
杰帕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施瑶叹了口气,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别紧张,我会保护你的。”
杰帕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他平时一本正经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像是一个被夸了的孩子,带着一丝腼腆和满足。
“好,公主保护我。”
施瑶又跑到了砂金面前。
砂金正蹲在库房里清点物资,看到施瑶跑进来,立刻紧张地抱住了账本。“公主!您怎么来了?这里都是钱,不对,都是物资,很危险的!”
施瑶歪着头看他。“砂金,你是不是又担心钱被偷了?”
砂金的脸红了一下。“我……我没有。”
“你有。”施瑶走到他面前,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你放心,钱不会丢的。就算丢了,我让银枝再给咱们。”
砂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施瑶那双清澈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变成了一个苦笑。“公主,您说得对。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施瑶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别蹲在这里了,出去晒晒太阳。你脸都白了。”
砂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账本,跟着施瑶走出了库房。阳光照在脸上,他眯起了眼睛,忽然觉得,晒晒太阳好像也不错。
施瑶又跑到了桑博面前。
桑博正在烧饼摊前忙活,脸上全是面粉,鼻尖上还沾了一块黑炭灰。施瑶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桑博,你脸上有灰。”
桑博用手背擦了擦脸,结果把灰抹得更开了,整张脸黑一块白一块,像个小丑。施瑶笑得在地上打滚。
“公主,您别笑了!”桑博急了,“我这是在给咱们准备干粮!万一打起来没时间做饭,这些烧饼就是救命粮!”
施瑶好不容易止住笑,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桑博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桑博,你虽然爱骗人,但你是个好人。”
桑博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施瑶,眼眶忽然有点红。“公主,您……您别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说的是实话。”施瑶仰头看着他,“你以后别骗人了,好好做生意,我给你介绍客户。”
桑博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听公主的!”
施瑶又跑到了银枝面前。
银枝还在对着镜子念经,但明显已经念不下去了,因为他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焦虑,从焦虑变成了恐慌。
“银枝。”施瑶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银枝转过身,看到施瑶,脸上的恐慌瞬间变成了笑容。“施瑶!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饿了?本皇子这里有桂花糕——”
“我不饿。”施瑶摇了摇头,“银枝,你是不是害怕?”
银枝的笑容僵了一下。“本……本皇子怎么会害怕?本皇子是天之骄子——”
“你害怕。”施瑶打断了他,“你的手在抖。”
银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咬了咬牙,想把手指按住,但按住了这只,那只又抖了起来。
“我……”银枝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确实有点害怕。我从来没有打过架,我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我怕……我怕保护不了你。”
施瑶看着他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叹了口气,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
“银枝,你不用打架。你负责跑就行。”
银枝愣住了。“跑?”
“对。如果敌人来了,你就跑,跑去找女帝搬救兵。你跑得快吗?”
银枝想了想。“本皇子以前在皇宫里偷……不对,拿御膳房的点心的时候,跑得挺快的。”
施瑶笑了。“那就行了。你不用害怕,你只需要跑。”
银枝看着膝盖上这只粉色的小团子,心里的恐惧忽然消散了大半。他轻轻摸了摸施瑶的脑袋,声音有些哽咽。
“施瑶,你真好。”
“我知道。”施瑶理直气壮地说,然后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最后,她跑到了景元面前。
景元正坐在正厅里喝茶,看到施瑶跑进来,放下茶杯,张开双臂。施瑶一头扎进他怀里,蜷成一团,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
“景元,你累不累?”
“还好。”景元揉了揉她的肚子。
“你骗人。”施瑶说,“你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你好几天没睡好了。”
景元沉默了。
施瑶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脸。“你别太累了,我会心疼的。”
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公主,你刚才是不是跟每个人都说了‘我会保护你’?”
“对啊。”施瑶理直气壮,“你们都在保护我,我也要保护你们。这是互相的。”
景元笑了,把她抱紧了一些。“好,互相保护。”
当天傍晚,桑博打探消息回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脸色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走进正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灌完一抹嘴,开口了。
“黑影,我打听到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桑博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黑影是天机阁的阁主,没人知道他的真名,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据说他身手极强,能以一敌百。他手下有四大护法,每一个都是顶尖高手。他还有一支私兵,人数不详,但至少上百人。”
“上百人?”杰帕德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这边满打满算不到三十人。”
“所以不能硬拼。”景元说,“只能智取。”
桑博继续说:“我还打听到一件事——黑影有一个习惯,他每次行动之前,都会亲自去踩点。他喜欢在暗处观察目标,找到防守的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也就是说,他现在可能已经在附近了?”丹恒的眼神锐利起来。
桑博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阿刃猛地站起来,手按刀柄,眼睛扫视四周,像是要从空气中找出那个隐藏的敌人。
景元按住他的手。“别急。他在暗我们在明,急也没有用。做好我们自己的事,等他来。”
阿刃缓缓坐下,但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彦卿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将军,女帝的回信。”
景元接过信,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女帝说,她已经派了三百精兵埋伏在城外,随时可以调动。她还说,如果黑影真的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众人松了一口气。
彦卿看着景元,忽然说了一句:“将军,您终于不摆烂了。”
景元挑眉。“我什么时候摆烂了?”
“您每天都在摆烂。”彦卿说,“喝茶、睡觉、揉公主肚子,这不是摆烂是什么?”
“那叫休养。”景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特殊情况,休养暂停。”
“那以后还继续摆烂吗?”
景元想了想。“看情况。如果公主的梦一直这么好吃,我可能会继续摆烂。”
施瑶从景元怀里探出头,用小蹄子拍了他一下。“我的梦好吃跟摆烂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景元认真地说,“你吃我的梦,我陪你睡觉。我陪你睡觉,就不能摆烂。所以你要少吃点。”
施瑶急了。“不行!我就要吃!你就要陪我睡!”
众人看着这一人一猪拌嘴,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银枝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本皇子也想陪公主睡觉……”
阿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做梦。”
银枝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景元带着所有人进行了一次全面巡查。
杰帕德走在最前面,铠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阿刃跟在施瑶身边,手按刀柄,眼睛扫视每一个角落。丹恒和饮月君走在队伍两侧,耳朵竖起,听着周围的动静。砂金抱着账本,一边走一边数墙角的箱子,生怕少了一个。桑博拿着火把,东照西照,嘴里念叨着“别有人藏在树后面”。白露背着药箱,罗刹背着棺材,两人一前一后,像是两尊移动的雕塑。银枝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棍,说是“防身用”。
走到库房的时候,砂金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我要进去看看。”
他推开库房的门,钻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安心的表情。“银子还在,物资也都在,没少。”
杰帕德忍不住了。“砂金总管,敌人不会偷你的银子。”
“那可不一定。”砂金振振有词,“敌人也是人,是人就爱钱。万一他们打不过我们,顺手牵羊把我的银子偷走了怎么办?”
杰帕德无言以对。
走到药房的时候,罗刹也停了下来。他走进药房,打开棺材,把里面的瓶瓶罐罐检查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掏出几根铁条,开始加固棺材的盖子。
白露好奇地问:“罗刹大夫,你这是在干什么?”
“加固棺材。”罗刹头也不抬,“万一打起来,棺材被砸坏了,我的药就保不住了。”
白露看着他那口黑漆漆的棺材,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的棺材里到底装了什么?”
罗刹抬起头,看着她,微微一笑。“秘密。”
白露撇了撇嘴,不再问了。
走到后院的时候,施瑶忽然从景元怀里跳了下来,跑到桂花树下,仰头看着天空。
“公主,怎么了?”景元问。
施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天空,黑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月亮的光。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施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转身跑回景元怀里,蜷成一团,闷闷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圆。”
景元抬头看了看月亮——确实很圆,圆得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洒下一地清辉。
“月亮圆不好吗?”景元问。
“月亮圆的时候,容易做噩梦。”施瑶说,“我吃过很多噩梦,都是在月圆的时候做的。”
众人沉默了。
景元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说:“今晚不做噩梦,今晚做美梦。梦里有桂花糕,有蜜饯,有葡萄干,有糖葫芦,有芝麻糖,有花生酥——”
“别说了别说了!”施瑶用小蹄子捂住他的嘴,“你说得我饿了!”
景元笑了,抱着她往回走。“饿了就回去吃。白露今天做了药膳小饼,还热着呢。”
施瑶的眼睛亮了,从他怀里探出头,朝白露喊:“白露!药膳小饼!我要吃!”
白露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跑回厨房去拿。
众人跟着景元往回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群守护这座府邸的卫士。
没有人注意到,在公主府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蹲在瓦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他看了很久,从景元抱着施瑶走出正厅,到众人巡查整个府邸,到最后所有人回到屋里。他把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条路线的走向、每一个防守的薄弱点,都记在了脑子里。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一条毒蛇吐出了信子。
“有意思。”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景元将军,你以为你能拦住我吗?”
他从屋顶上站起来,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风从城外吹来,吹动了公主府门口的红灯笼。灯笼晃了晃,烛光摇曳,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