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桑博按 ...

  •   桑博按照景元的计划,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城南的“聚财赌坊”。

      他换了一身不太起眼的灰布衣服,揣着砂金特批的二十两银子——砂金给钱的时候脸色比苦瓜还难看,反复叮嘱“赢了要还,输了从你工钱里扣”——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赌坊。

      马三果然在那里。

      他比三年前胖了一圈,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短褂,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一看就是发了点小财。他靠在赌桌旁边,叼着牙签,眯着眼睛看赌客们下注,时不时吆喝两声,活像一个土皇帝。

      桑博挤到赌桌前,撸起袖子,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故意输了几把,骂骂咧咧地拍桌子,引起马三的注意。然后忽然“手气”好了起来,连赢三局,面前堆了一小堆碎银子。马三果然被吸引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手气不错啊。”

      桑博回头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还行还行,就是小打小闹,赚不了大钱。”

      “大钱?”马三的眼睛亮了一下,“兄弟想赚大钱?”

      桑博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城东有一座破道观,里面藏着宝贝。我找到了一条路子,但一个人不敢去。马哥要是有兴趣,咱们合作,五五分账。”

      马三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判断桑博的话是真是假。桑博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这是景元昨晚让彦卿画的,标注了城东一座偏僻的废弃道观的位置。

      “这是藏宝图?”马三的眼睛更亮了。

      “可不是嘛!”桑博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我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老道士手里买来的。马哥,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

      马三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去!什么时候?”

      “今天傍晚。道观在城外,去早了容易被发现,傍晚正好。”

      马三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桑博,忽然问了一句:“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福,城南做小买卖的。”桑博笑得一脸憨厚,“马哥叫我阿福就行。”

      马三没有再问,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桑博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摸了摸怀里的地图——还好,没露馅。

      当天下午,公主府上下忙成了一锅粥。

      景元把所有人叫到正厅,开始布置“引蛇出洞”的计划。施瑶趴在他膝盖上,抱着半块桂花糕啃得满脸渣,完全不知道这群人在商量什么。

      “计划是这样的。”景元摊开一张城东的地图,指了指一个标红的位置,“这座道观叫‘清虚观’,荒废了十几年,周围没有人烟,最适合做埋伏地点。”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桑博已经把人约好了,今天傍晚,马三会去道观。我们提前埋伏在周围,等马三到了,看看他背后的人会不会跟着来。”

      “如果他不来呢?”砂金问。

      “那就让他回去。”景元说,“我们只是试探,不是要一网打尽。能抓到马三,问出那个组织的下落,就足够了。”

      阿刃面无表情地说:“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不行。”景元摇头,“这次不是去打架,是去钓鱼。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阿刃、丹恒三个人去就够了。其他人留在府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杰帕德立刻站了出来。“以存护之名!我不同意!护卫公主的任务应该由我来执行!”

      “公主不去。”景元说。

      杰帕德愣了一下。“公主不去?”

      “对。”景元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施瑶,“她留在府里,最安全。”

      施瑶听到这话,抬起头,桂花糕的碎屑粘在嘴角,黑溜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不去?为什么我不去?我也想去看热闹!”

      “不是看热闹,是去抓坏人。”景元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留在家里,白露给你做好吃的。”

      施瑶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错,又低下头继续啃桂花糕。“那好吧,你们早点回来。”

      景元、阿刃、丹恒三个人换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趁着暮色,骑马出了城。施瑶站在府门口,挥着小蹄子送他们,嘴里还喊着“多抓几个坏人回来”,让砂金哭笑不得。

      “公主,坏人不是大白菜,不能说抓就抓。”砂金叹了口气。

      “那就多抓几个大白菜回来也行。”施瑶歪着头,“我想吃白菜炖粉条了。”

      砂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清虚观坐落在城东的一座小山丘上,三面环树,一面朝着一条干涸的河沟。道观的围墙塌了一半,大殿的屋顶也破了一个大洞,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鬼哭。

      景元他们提前半个时辰到了,在道观周围找好了埋伏的位置。阿刃藏在大殿后面的破墙后面,丹恒藏在院子里的枯井里,景元则藏在大殿侧面的草丛里——他特意带了一个蒲团垫在屁股底下,说“埋伏也要舒服一点”。

      丹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将军您真的是来埋伏的吗”。

      天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晚霞,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树林里的鸟叫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蟋蟀和青蛙的合唱。

      桑博带着马三,沿着山间小路走了过来。

      马三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起来比在赌坊里精神了不少。他跟在桑博后面,左顾右盼,像是在观察有没有人跟踪。

      “阿福,你说的那个道观,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翻过这个小山包就到了。”桑博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不过马三没有察觉。

      两人走到道观门口,桑博推开了那扇已经歪斜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声响,惊起了院子里的一群乌鸦。

      马三皱了皱眉,跟着桑博走了进去。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座倒塌的神像和满地的瓦砾。月光从破屋顶的窟窿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宝贝在哪?”马三问。

      桑博指着神像后面的一个地洞。“就在那里面,老道士说藏在神像下面的暗格里。”

      马三走过去,蹲下身,探头往地洞里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拔出短刀,回头看了桑博一眼。

      “你先下去。”

      桑博干笑了两声。“马哥,这……这不太好吧?说好了五五分账,我先下去,万一拿了宝贝跑了怎么办?”

      马三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我先下去。”

      他正要往地洞里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马三,别下去了。”

      马三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人影从大殿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马三的脸色瞬间变了。

      “阿……阿刃?”

      阿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握着长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好久不见。”

      马三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短刀举了起来,但手在发抖。“你……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阿刃说。

      马三的眼珠转了转,忽然转身就往门口跑。但他刚跑了两步,就看到丹恒从枯井里翻了出来,稳稳地落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马三又转过身,想从侧面翻墙跑,但刚跑到墙边,就看到景元从草丛里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泡的——笑眯眯地看着他。

      “马三,别跑了。”景元喝了一口茶,“你跑不掉的。”

      马三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短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看了看阿刃,又看了看丹恒,又看了看景元,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景元说,“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三年前,你被公主赶出府之后,加入了哪个组织?那个组织的幕后主使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抓公主?”

      马三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但一句话都不说。

      阿刃往前走了一步,刀锋微微抬起。“说。”

      马三后退了一步,脚踩在一块碎瓦片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咬了咬牙,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猛地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竹筒炸开,一股浓烈的黄色烟雾弥漫开来。景元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阿刃捂着口鼻,冲进烟雾里,但马三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跑了!”丹恒喊道。

      “追!”阿刃提着刀冲出道观,但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道观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阿刃和丹恒冲出去,看到马三被一根绳子绊倒在地,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绳子的另一端系在道观门口的一棵大树上,是有人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景元慢悠悠地从道观里走出来,看着地上挣扎的马三,笑了笑。“忘了告诉你,我在门口绑了一根绊马索。不是用来绊你的,是用来绊你带来的人的。没想到你自己撞上了。”

      马三趴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但又无可奈何。

      阿刃走过去,一把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用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马三骂骂咧咧的,被阿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带回去。”景元拍了拍身上的灰,“收工。”

      马三被关进了公主府的地牢——就在李大人隔壁。

      李大人在里面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看到马三被五花大绑扔进来,忍不住笑出了声。“哟,老马,你也进来了?”

      马三瞪了他一眼。“闭嘴!”

      “闭嘴就闭嘴。”李大人缩回角落,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公主府的地牢,越来越热闹了。”

      施瑶听说抓到了人,兴冲冲地跑到地牢门口,踮着小蹄子往里看。马三看到她,眼神复杂——有恨意,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马三。”施瑶蹲在铁栏杆外面,歪着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害我?”

      马三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以前在府里偷东西,我没有报官,只是把你赶走了。”施瑶的声音很平静,“我以为你会改过自新,结果你跑去害人了。”

      马三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但依然没有说话。

      施瑶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你要是在这里想清楚了,愿意说实话,我让人给你加床被子。”

      马三猛地抬起头,看着施瑶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眶忽然红了。

      当天夜里,银枝急急忙忙地赶到了公主府。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金色长袍,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的。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门就大喊:“跟我没关系!真的跟我没关系!”

      景元坐在正厅里喝茶,看到他这副模样,挑了挑眉。“殿下,什么跟你没关系?”

      “马三!马三是我的随从!但我不知道他在做那些事!”银枝急得直跺脚,“我是今天才知道的!我一听说就赶来了,你们千万别误会!”

      施瑶从景元膝盖上探出头,看着银枝那张急得快哭出来的脸,眨了眨眼。“银枝,你的人要抓我,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银枝的声音都变了调,“马三是我三个月前才收的随从,我连他的底细都不清楚!他跟我说他是做小买卖的,我看他机灵,就让他留在身边了。谁知道他……他居然是那种人!”

      施瑶歪着头想了想。“那你为什么要收他?”

      “因为……因为他拍我马屁拍得好。”银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桑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马屁拍得好就能当皇子的随从?这皇子也太好骗了吧。”

      银枝的脸涨得通红。“你闭嘴!”

      桑博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景元放下茶杯,看着银枝。“殿下,你说你不知道,但马三毕竟是你的随从。他做的事,你多少要负点责任吧?”

      银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施瑶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银枝,你是不是想逼我联姻,所以才让人来抓我?”

      银枝的脸色一下子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施瑶你相信我!”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我虽然自恋,但我不是那种人!我想娶你是真的,但我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银枝堂堂皇子,要娶谁就光明正大地娶,用不着偷偷摸摸!”

      说完,他的眼泪真的掉了下来。

      施瑶看着他那副又急又委屈的模样,忽然有点心软了。“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相信你。”

      银枝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真的?”

      “真的。”施瑶点了点头,然后用小蹄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你先坐下,别站着,晃得我眼晕。”

      银枝乖乖地坐下了,接过白露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样子狼狈极了。

      阿刃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握刀的手松了几分。

      丹恒和饮月君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杰帕德站得笔直,但眼神里的敌意消退了不少。砂金抱着账本,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皇子怎么比桑博还爱哭”,被桑博听到了,两人又差点吵起来。

      马三的嘴比李大人的还硬。

      阿刃审了他半个时辰,他一个字都不说,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饮月君进去审了半个时辰,他依然不说。丹恒进去审了半个时辰,他还是不说。

      最后,景元端着茶杯走了进去。

      他没有问话,只是坐在马三对面,慢悠悠地喝茶。一杯茶喝完,又倒了一杯。两杯茶喝完,又倒了第三杯。

      马三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什么都不想问。”景元说,“我就是想看看,你能撑多久。”

      马三咬了咬牙。“我不会说的。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不如不说。”

      “那可不一定。”景元放下茶杯,“你要是说了,我可以保你一命。公主的脾气你知道,她心软,不会让你死的。”

      马三沉默了。

      景元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你慢慢想,不急。反正地牢里管吃管住,比你在外面混得还舒服。”

      他转身要走,马三忽然开口了。

      “那个组织叫‘天机阁’。”

      景元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天机阁?”

      “对。”马三低着头,声音很轻,“阁主是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的势力很大,朝中有人。他们一直在找梦貘,找了十几年了。我……我只是个小喽啰,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已经很多了。”景元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说。”

      马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天机阁在罗浮有好几个据点,城东的道观是其中一个,但已经被你们发现了。城南还有一个,在‘醉仙楼’的后面。那是他们的联络点,经常有人进出。”

      “醉仙楼?”景元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不是酒楼吗?”

      “表面上是酒楼,实际上是天机阁的据点。”马三说,“老板娘是天机阁的人,专门负责传递消息。”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马三的肩膀。“多谢。我会让人给你加床被子,再加一个鸡腿。”

      马三愣住了,看着景元走出去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银枝在公主府的正厅里坐了一整夜,没有离开。

      他不敢走——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愧疚。他觉得自己虽然不是主谋,但毕竟马三是他的随从,出了这种事,他难辞其咎。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睡相很难看,嘴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那件价值千金的金色长袍上。

      施瑶从景元的房间里跑出来,“哒哒哒”地经过正厅,看到银枝那副狼狈的样子,停下了脚步。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银枝脚边,用长鼻子拱了拱他的小腿。

      银枝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只粉色的小团子蹲在自己脚边,愣了一下。“施瑶?”

      “你在这里坐了一夜?”施瑶仰头看着他。

      “嗯。”银枝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我想了一夜,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什么不能就这么算了?”

      “马三的事。”银枝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施瑶,“虽然我不是主谋,但我的随从做了这种事,我也有责任。我想留在公主府,帮你们一起查这个‘天机阁’,算是将功补过。”

      施瑶眨了眨眼。“你想住我家?”

      “对。”银枝点了点头,“我可以交住宿费,也可以帮你们做事。我虽然……虽然不太会打架,但我有钱,有人脉,能帮上忙。”

      施瑶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转身跑回了景元的房间。

      “景元!银枝说要住咱们家!”她跳上床,用小蹄子拍着景元的脸。

      景元被拍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什么?”

      “银枝!他要住咱们府里!说是要帮忙查天机阁!”施瑶兴奋得直哼哼,“我觉得可以!他有钱!能帮砂金减轻财政压力!”

      景元坐起身,揉了揉被拍红的脸,叹了口气。“公主,你不是说他自恋吗?”

      “自恋也有自恋的好处啊。”施瑶歪着头,“自恋的人不会害人,因为他们最爱的是自己。”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逻辑……倒也没错。”

      他起身穿好衣服,走到正厅。银枝看到他,立刻站了起来,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景元将军,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

      “留下吧。”景元打断了他。

      银枝愣住了。“什么?”

      “我说,留下。”景元走到桌案前,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公主府现在缺人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你既然是皇子,应该认识不少人,查起天机阁来也许有帮助。不过——”

      他看了银枝一眼。“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银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第一,不许给公主添乱。她想吃甜食你就买,她想睡觉你就陪——仅限于吃梦,不许有别的心思。”

      银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好!”

      “第二,住宿费、伙食费、杂费,按月结算。砂金会给你算清楚,不许赖账。”

      银枝拍了拍胸脯。“本皇子有的是钱,不差这点!”

      砂金听到这句话,眼睛比烛光还亮。“殿下,住宿费一个月一百两,伙食费五十两,杂费三十两,洗衣另算,一共一百八十两。您是月付还是年付?”

      银枝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这是一万两,先预付一年的!”

      砂金看着那张银票,手都在发抖。“殿……殿下,您确定?”

      “确定!本皇子说话算话!”

      砂金把银票收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比庙会上赚了三千两还灿烂。他看了景元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将军您真是太英明了”。

      景元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好了,既然决定留下了,就去收拾房间吧。彦卿,你带银枝去客房。”

      彦卿表情复杂地领着银枝走了。他心里在想:这个公主府,人越来越多了,将军的退休生活,怕是再也清静不了了。

      银枝住进公主府的第一天,就开始了他的“争宠”表演。

      他一大早就爬起来,让随从从皇子府运来了整整一车礼物——丝绸、珠宝、字画、古董,应有尽有。他把这些礼物堆在正厅里,堆成了一座小山,然后站在山前,叉着腰,等着施瑶起床。

      施瑶从景元房间里跑出来,看到那堆东西,眼睛瞪得溜圆。“这……这是什么?”

      “这是本皇子送给你的礼物!”银枝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丝绸是最上等的蜀锦,珠宝是南海的珍珠,字画是唐伯虎的真迹,古董是商周的青铜器!总价值超过十万两!”

      施瑶走过去,用小蹄子翻了翻那堆东西,然后抬起头,看着银枝。“有吃的吗?”

      银枝的笑容僵住了。“吃……吃的?”

      “对,吃的。”施瑶说,“这些东西又不能吃,我要来干嘛?”

      银枝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用不上。”施瑶歪着头想了想,“你要是真想送礼物,就送桂花糕、蜜饯、葡萄干、糖葫芦、芝麻糖、花生酥……这些东西我每天都能吃。”

      银枝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随从说:“把这些东西搬回去,换成吃的!”

      随从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办了。

      不到一个时辰,一车礼物变成了一车零食。桂花糕、蜜饯、葡萄干、糖葫芦、芝麻糖、花生酥……堆满了整整一车,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施瑶看到那车零食,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哇——”

      她冲过去,一头扎进零食堆里,吃得满脸渣,开心得直哼哼。

      银枝蹲在旁边,看着她吃,脸上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好吃吗?”

      “好吃好吃!”施瑶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银枝你真好!”

      银枝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比收到一万两银票还开心。

      砂金站在旁边,看着那车零食,心疼得直抽气。“这一车零食,少说也要五百两……这皇子花钱也太狠了。”

      桑博凑过来,小声说:“要不咱们也学学他,买点零食讨好公主?”

      “你有钱吗?”砂金白了他一眼。

      桑博摸了摸口袋,不说话了。

      银枝的“争宠”之路并不顺利。

      他想给施瑶讲故事,结果讲的都是他自己的光辉事迹——“本皇子三岁能诗,五岁能画,七岁能骑射……”施瑶听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睡着了。

      他想给施瑶按摩,结果下手太重,把施瑶按得直哼哼——“疼疼疼!银枝你轻点!”白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想陪施瑶睡觉,结果自己比施瑶先睡着,还打呼噜,把施瑶吵得睡不着,最后被阿刃拎了出去。

      他想给施瑶做饭,结果差点把厨房烧了。桑博端着水桶冲进去救火的时候,银枝站在厨房门口,脸被熏得黢黑,头发也烧焦了几缕,狼狈至极。

      “殿下,您还是别进厨房了。”桑博拍了拍他的肩膀,“您适合花钱,不适合动手。”

      银枝瞪了他一眼,但看了看自己黢黑的手,又看了看冒着烟的厨房,最终还是认了命。

      不过,施瑶倒是挺喜欢银枝的。

      不是因为他的礼物,也不是因为他的故事,而是因为——他有趣。

      银枝自恋的时候,施瑶觉得好笑;银枝出丑的时候,施瑶觉得更好笑;银枝被阿刃拎出去的时候,施瑶笑得在地上打滚;银枝被桑博吐槽的时候,施瑶笑得直哼哼。

      “银枝,”有一天晚上,施瑶趴在银枝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自恋啊?”

      银枝愣了一下。“这不是自恋,这是自信。”

      “自信到觉得自己什么都好?”

      “因为本皇子确实什么都好啊。”

      施瑶想了想,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那你觉得我好吗?”

      银枝低头看着膝盖上这只粉色的小团子,忽然认真了起来。“好。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施瑶被他认真的表情逗笑了,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那你以后别送那么多东西了,多陪陪我玩就行。”

      银枝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

      “好。”他用力点了点头,“本皇子以后天天陪你玩。”

      阿刃从门口经过,看到银枝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又哭了。”

      银枝立刻收起眼泪,板起脸。“本皇子没哭!是沙子迷了眼!”

      “屋里没风。”阿刃说完就走了。

      银枝气得直咬牙,但低头看到施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气又消了。

      景元坐在正厅里喝茶,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阿刃在擦刀,砂金在算账,桑博在偷吃零食,饮月君在看书,丹恒在发呆,杰帕德在检查铠甲,罗刹在微笑,白露在熬药,银枝在跟施瑶斗嘴,彦卿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