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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白露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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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攥着那张纸条,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直接回正厅,而是先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纸条上的字像是烙在了她的视网膜上,怎么都挥之不去——“神秘人要对公主下手,目标是公主的梦貘能力。”
这短短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得她心慌意乱。
白露在树下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鼓起勇气,转身朝正厅走去。她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人正在为今天庙会的收入开庆功会。
砂金把银锭子一枚一枚地摆在桌上,摆成了一座小山,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看看!看看!这是我管账以来,府里单日收入最高的一次!足足三千二百两!”
桑博凑过去,伸手想摸那些银子,被砂金一巴掌拍开了。“你的提成明天算,今天不许碰!”
“小气。”桑博嘟囔着缩回手,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今天虽然被砂金骂了好几次,但偷偷藏了几两碎银子在鞋底,回去掏出来就是他的私房钱。
阿刃坐在角落里,用一块磨刀石仔细地擦拭着长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冷光。他今天虽然没有出刀,但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好几个想闹事的小混混绕道走了,功不可没。
杰帕德站得笔直,正在向景元汇报今天的安保情况。“……共发现可疑人员七名,全部被我方护卫劝离。无重大安全事故,圆满完成护卫任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铠甲上的擦痕是他今天“劝离”可疑人员时留下的。
丹恒和饮月君坐在窗边,两人面前各放着一杯茶,但都没怎么喝。丹恒在翻一本从庙会上淘来的旧书,饮月君则在闭目养神,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罗刹靠在门框上,棺材靠在旁边,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微笑。他今天卖的药膏销量不错,但他似乎对钱没什么兴趣,收的钱全都交给了砂金,一文都没留。
景元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施瑶。粉色的小团子蜷在他膝盖上,小肚子一起一伏,长鼻子微微翘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桂花糕的碎屑。他一手揉着她的肚子,一手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岁月静好”的满足。
彦卿站在景元身后,双手抱胸,表情复杂。他今天被安排去看摊子,卖了一整天的小团子玩偶,嗓子都喊哑了,但将军连句“辛苦了”都没说,只让他“好好干”。
白露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白露大夫,快来快来!”砂金朝她招手,“今天的收入你也有份,草药和药膏卖得特别好,我给你留了一份——”
“出事了。”白露的声音不大,但正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砂金的手僵在半空中。桑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阿刃停下了擦刀的动作。杰帕德的眉头皱了起来。丹恒合上了书。饮月君睁开了眼睛。罗刹的微笑微微收了几分。景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露身上。
白露走到桌前,把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放在桌上,声音有些颤抖。“李大人给我的。他说,神秘人要对付公主,目标是公主的梦貘能力。”
正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阿刃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手里的磨刀石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但他完全没有理会,直接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纸条,飞快地扫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阿刃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北风。
“刚才,我去给李大人换药的时候。”白露说,“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力气了,现在又昏过去了。”
阿刃把纸条递给饮月君,饮月君看完,又递给丹恒。纸条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只有景元没有看。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施瑶,小家伙睡得很沉,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茶杯放在桌上,终于开口了。
“都别慌。”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他身上。
“神秘人要抓公主,这件事我们早就该想到。”景元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场战局,“公主是这世上最后一只梦貘,她的能力独一无二。有人觊觎她的能力,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饮月君接过话头,语气冷静而犀利。“因为之前公主府没什么威胁。但现在不一样了。景元将军入赘,公主府的实力大增。他们如果现在不动手,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砂金急了。“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当然不能。”景元站起身,把施瑶小心翼翼地递给彦卿,“抱着,别弄醒她。”
彦卿手忙脚乱地接过粉色小团子,施瑶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景元……”,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景元走到正厅中央,面对着所有人。他的表情不再是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而是换上了另一种表情——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表情。彦卿看到这个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才是他认识的景元将军,那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景元将军。
“从现在开始,公主府的守卫提升到最高等级。”景元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杰帕德,你重新安排守卫方案,重点防范夜间和黎明时分。阿刃,你贴身保护公主,寸步不离。丹恒、饮月君,你们负责巡逻,重点关注府邸外围。白露,你准备一些应急的药品,以防有人受伤。罗刹,你也一样。”
罗刹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微笑。
“砂金,你把府里的钱财集中保管,别让人钻了空子。”景元看了他一眼,“但别光顾着钱,人也重要。”
砂金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钱和人我都护着!”
“桑博。”景元看向蹲在椅子上的桑博。
桑博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在!”
“你在外面人脉广,去打探一下,看看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什么来路。能打听到多少算多少,但别打草惊蛇。”
桑博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桑博别的不行,打听消息最在行!”
景元最后看向彦卿。“彦卿,你去写一封信,告诉女帝这边的情况。不求她派人来帮忙,但至少让她知道,有人在打公主的主意。”
彦卿愣了一下。“将军,您不是说要退休吗?怎么又要跟女帝打交道了?”
“退休不代表眼瞎。”景元叹了口气,“该看的事还是要看,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去吧。”
彦卿把施瑶还给景元,转身跑了出去。
景元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施瑶放回膝盖上,揉了揉她的肚子。小家伙依然睡得很沉,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好了,”景元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各就各位,行动起来。”
当天晚上,公主府的守卫比平时严了三倍。
杰帕德把护卫队分成了三班,每班八个人,轮流值守。他在府邸的四个角落各设了一个暗哨,还让人在围墙上拉了几根细线,线上系了铃铛——只要有人翻墙,铃铛就会响。
“以存护之名,”杰帕德在布置任务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今晚谁都不许打瞌睡!谁要是敢让一只苍蝇飞进来,我拿他是问!”
护卫们齐声应诺,个个精神抖擞。
阿刃守在施瑶的房间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长刀横放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施瑶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地摊着,小肚皮朝天,睡得毫无形象。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边坐着一个随时准备为她去死的男人。
景元坐在外间的桌案前,没有睡。他端着一杯茶,但一直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丹恒和饮月君在府邸的外围巡逻。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天衣无缝。丹恒的步法轻盈得像猫,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饮月君的呼吸悠长而平稳,像是在修行。
两人走到府邸东侧围墙的时候,丹恒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饮月君问。
丹恒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泥土。“有人来过。”
饮月君凑过去看。泥土上有一道浅浅的脚印,不是护卫的靴子印,而是一种软底的布鞋印。脚印很新,边缘还没有完全干涸,应该是傍晚时分留下的。
“一个人。”丹恒说,“从墙头翻进来的,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往里面走了。”
“往里面走了多远?”
“不知道。”丹恒站起身,“脚印到这里就断了,可能是被踩掉了,也可能是那个人用了什么方法掩盖了痕迹。”
饮月君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围墙,墙头上果然有一根细线被拨开了,铃铛没有响——因为那个人拨开细线的时候,动作太轻太慢,铃铛根本没有来得及震动。
“高手。”饮月君低声说。
丹恒点了点头。“至少比上次那个跑腿的强一百倍。”
两人对视了一眼,加快了巡逻的步伐。
砂金这一夜也没有睡。
他把账房里的所有银子和账本都搬到了自己的卧室,堆在床底下,然后坐在床上,抱着算盘,眼睛盯着门口,耳朵听着窗户,像是随时会有人冲进来抢他的钱。
“不行,这样不行。”砂金自言自语,“我得再检查一遍。”
他从床上跳下来,趴到床底下,把银锭子一枚一枚地数了一遍。三百二十两,没错。他又把账本翻了一遍,每一笔账都重新算了一次,确认没有任何差错,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刚爬回床上,又觉得不对劲。“万一有人从窗户爬进来怎么办?”
他又跳下床,把窗户从里面锁死,又搬了一把椅子顶住窗框。然后他又觉得门不够结实,又把衣柜推过来堵在门后面。
折腾了大半夜,砂金终于累了,靠在床上,抱着算盘,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他还在念叨:“别偷我的钱……别偷我的钱……”
第二天早上,桑博一大早就溜了回来。
他直接冲进正厅,看到景元正在喝茶,阿刃坐在旁边擦刀,施瑶趴在景元膝盖上吃桂花糕,一切如常。
“打听到了!”桑博气喘吁吁地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慢点喝,别呛着。”景元放下茶杯,“说吧。”
桑博抹了抹嘴,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我昨天跑遍了城里的黑市、茶馆、酒楼,问了十几个线人,花了我整整二十两银子——”
“说重点。”砂金从门外走进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好。
桑博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收了话头,正色道:“有一个组织,专门抓各种奇珍异兽。不是普通的偷猎,是那种……有组织、有背景、有大人物撑腰的那种。他们抓了异兽之后,要么卖给有钱人当宠物,要么——”
“要么?”景元的眼神锐利起来。
桑博咽了口唾沫。“要么用来做实验。据说有些方士在研究一种秘术,能把异兽的能力转移到人身上。如果成功了,普通人也能拥有梦貘的助眠能力,甚至更强。”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施瑶停下了吃桂花糕的动作,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们要把我的能力抢走?抢走了我怎么办?”
没人回答她。
阿刃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们在哪?”
“不知道。”桑博摇头,“这个组织很神秘,连名字都没人敢提。我只打听到,他们的势力很大,朝中可能有人给他们撑腰。具体是谁,我的线人也不敢说。”
饮月君从门外走了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闪了闪。“朝中有人?”
“对。”桑博点头,“而且可能不是小人物。”
饮月君看向景元,景元也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似乎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符玄。
这个念头在景元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说出口。但饮月君显然也想到了,因为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符玄派来的人就到了。
来的是女帝身边的近侍——不是之前那个来“探望”的内侍,而是一个穿着官服、腰佩长刀的中年男人,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是高手”的气息。
“在下赵无极,奉女帝陛下之命,前来协助公主府护卫。”他朝景元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女帝陛下听闻有人要对公主不利,特命在下带十二名禁军精锐,驻守公主府,直到危机解除。”
景元看着他,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里没有笑意。“女帝陛下有心了。不过公主府的护卫足够,不劳赵大人费心。”
赵无极面不改色。“这是女帝陛下的命令,景元将军莫要让在下为难。”
两人对视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火药味。
施瑶趴在景元膝盖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问:“他是来帮我们的吗?”
“说是来帮忙的。”景元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过,帮忙的人有时候也会添乱。”
赵无极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景元想了想,说:“既然女帝陛下盛情难却,赵大人就留下吧。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将军请说。”
“第一,你的人只能在府邸外围活动,不能进入内院。公主的贴身护卫由阿刃负责,你的人不能插手。”
赵无极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
“第二,”景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的人和我的人,互相监督。你的人可以盯着我的人,我的人也可以盯着你的人。这样公平合理,谁也不吃亏。”
赵无极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将军这是在怀疑我们?”
“不是怀疑。”景元笑了笑,“是预防。万一出了什么事,双方都有证人,谁都赖不掉。”
赵无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冷哼了一声。“随你。”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阿刃看着他的背影,手按在刀柄上。“我不信任他。”
“我也不信任。”景元说,“但他带来了十二个人,真打起来,我们这边未必占便宜。先稳住他,慢慢来。”
那天夜里,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公主府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阿刃坐在施瑶的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两个时辰了,连姿势都没有换过。丹恒和饮月君在府邸外围巡逻,杰帕德带着护卫队在府内来回巡视,赵无极的人守在府邸外面,一切看起来固若金汤。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凌晨时分,施瑶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吵醒了。不是脚步声,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风吹过头发丝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窗户外一闪而过。
“阿刃……”她小声叫了一声。
阿刃瞬间站了起来,长刀出鞘,刀锋在黑暗中闪着冷光。“怎么了?”
“有人。”
阿刃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桂树,树叶沙沙作响。
他正要关窗,忽然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张纸条。
阿刃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借一根毛,下次就不只是毛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转身,冲到床边,蹲下来仔细检查施瑶。
“公主,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啊。”施瑶摇摇头,用小蹄子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阿刃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施瑶的背上——那里少了一小撮绒毛,像是被人用极快的手法剪掉的。切口整齐,甚至连施瑶自己都没有感觉到。
阿刃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从他守护的人身上,偷走了一根毛。而他居然毫无察觉。
“阿刃?你怎么了?”施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你脸色好难看。”
阿刃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正厅里,所有人再次被召集到了一起。
阿刃把纸条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有人进来了。偷了公主一根毛。我什么都没察觉到。”
正厅里炸开了锅。
“什么?!”杰帕德猛地站起来,铠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怎么可能?我亲自布置的守卫,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那个人就是进来了。”丹恒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锐利,“而且不仅进来了,还从阿刃眼皮底下偷了东西,留下纸条,全身而退。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饮月君拿起纸条,看了看,递给景元。景元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警告。”景元说,“也是示威。他们想告诉我们——你们拦不住我。”
桑博缩在椅子上,脸色煞白。“完了完了完了,他们连阿刃都躲得过,咱们这些人还有什么用?”
砂金抱着账本,手指在发抖。“他们会不会偷钱?我的银子还在床底下——”
“砂金!”景元难得地提高了声音,“现在不是说钱的时候!”
砂金闭上了嘴,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写满了“我的银子怎么办”。
杰帕德忽然看向桑博,眼神里带着怀疑。“桑博,你今天白天出去打探消息,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会不会是你把人引进来的?”
桑博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只是在分析可能性。”杰帕德的声音很冷,“你以前骗过公主的钱,你的人品值得怀疑。”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是正经生意人!”
“正经生意人?”杰帕德冷笑了一声,“你今天在庙会上还在骗人,把糖丸当‘公主吃过的糖’卖,这也叫正经?”
桑博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阿刃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冷。“我怀疑丹恒。”
丹恒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你身手太好。”阿刃说,“好得不正常。你来的时间太短,来历不明。如果是你偷的,你能做到。”
丹恒沉默了。
饮月君替他说话了。“丹恒不是那种人。他是我叫来的。”
“你叫来的也不能证明什么。”阿刃寸步不让。
砂金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觉得罗刹也有问题。他整天背着那口棺材,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说不定就是用来装公主的。”
罗刹靠在门框上,脸上的微笑不变,但眼神冷了几分。“砂金总管,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职业道德?”
“我只是说说而已……”
“说说而已?”罗刹笑了一声,“你的银子放在床底下,要不要我去看看有没有少?”
砂金的脸一下子白了。“你怎么知道我的银子在床底下?!”
“我猜的。”
“你——!”
眼看着互相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大,景元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景元站起身,扫视了一圈,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现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我们越是内讧,敌人越高兴。”
阿刃低下头,不说话了。杰帕德也沉默了下来。砂金抱着账本缩回了角落。桑博蹲在椅子上,谁都不敢看。
景元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疑问,都有怀疑。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公主,而不是互相甩锅。有什么疑问,等危机解除了再说。”
施瑶从景元怀里探出头,看着这一屋子脸色难看的人,忽然“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她先跑到阿刃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阿刃别生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阿刃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意消退了几分。
她又跑到杰帕德脚边,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靴子。“杰帕德,你的护卫已经很厉害了,是那个坏人太狡猾了。”
杰帕德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她又跑到桑博脚边,仰头看着他。“桑博,我知道你现在不骗人了。别怕,我信你。”
桑博的眼眶忽然红了。“公主……”
她又跑到丹恒脚边,蜷在他膝盖上。“丹恒,你不是坏人,我知道的。”
丹恒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说话,但眼神温和了许多。
她又跑到砂金脚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账本。“砂金,你的银子不会丢的,我帮你看着。”
砂金抱着账本,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公主,您别乱跑,万一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
施瑶歪着头想了想。“不会的,我有你们啊。”
她又跑到罗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棺材。“罗刹,你的棺材里装的什么我不问,但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罗刹低头看着她,脸上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公主,您太容易相信人了。”
“相信人有什么不好?”施瑶理直气壮,“总比谁都不信好吧?”
最后,她跑回景元脚边,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打了个哈欠。“好了,都别吵了。我困了,景元陪我睡觉。”
景元低头看着她,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好,陪你睡。”
他抱着施瑶,朝众人点了点头。“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要做。”
众人陆续散去,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第二天一早,赵伯安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到了正厅。
他已经被安排在府里住下了,身体虽然虚弱,但精神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了不少。白露每天给他熬药调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赵伯安坐在椅子上,声音苍老但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当年我被李大人收买,在府里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赵伯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但还有一个人,比我更早被收买了。”
“谁?”饮月君问。
“府里原来的一个仆人,姓马,叫马三。他是府里的杂役,负责打扫后院。”赵伯安说,“三年前,他忽然被公主赶走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被赶走,公主也没说。但我知道——因为他在府里偷东西,被公主撞见了。公主没有报官,只是把他赶走了。”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砂金问。
赵伯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马三被赶走之后,加入了那个组织。我见过他,就在我逃到枯柳庄之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下落,来找过我。他说他现在给一个大人物做事,比在公主府强多了。他还说,早晚有一天,他会回到公主府,把当年赶他走的人踩在脚下。”
景元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这个‘大人物’是谁吗?”
赵伯安摇了摇头。“马三没说。但他提到过一件事——那个组织在找一个‘梦貘’,已经找了很多年了。他说,只要找到梦貘,他们就能发大财,那个‘大人物’就能实现一个了不得的计划。”
正厅里安静了片刻。
饮月君开口了。“这个马三,现在在哪?”
赵伯安想了想。“他当时跟我说,他在城南的一个赌坊里做事。具体是哪一家,我不清楚。但他好赌,应该经常在城南的赌坊出没。”
景元看向桑博。“你认识城南的赌坊吗?”
桑博嘿嘿一笑。“认识?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城南七家赌坊,我每一家都去过——不是去赌,是去谈生意!”
“那你去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马三。”景元说,“找到了不要打草惊蛇,回来告诉我们。”
桑博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他又要往外跑,被砂金叫住了。“等等!你不会又想骗钱吧?”
桑博的脸一下子红了。“我说了我现在不做那种事了!”
“那你怎么保证?”
桑博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砂金。“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你帮我保管。我要是骗了钱,这些你全拿走。”
砂金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两碎银子和一堆铜板,加起来不到五两。他看了桑博一眼,把钱袋收了起来。“行,我信你一次。你要是敢骗人,我就让阿刃砍了你。”
阿刃配合地拔出了半寸刀锋。
桑博缩了缩脖子,转身跑了出去。
当天傍晚,桑博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跟人打过架。
“找到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马三,城南‘聚财赌坊’的看场子的。我假装赌钱跟他套近乎,花了我三两银子——”
“说重点。”砂金打断他。
桑博瞪了他一眼,继续说:“他嘴里没几句实话,但我套出来一个重要的信息——那个组织的据点,在城东的一座废弃道观里。具体是哪一座,他没说,但我可以一家一家找。”
景元想了想。“不用找了。我们让他带我们去。”
“怎么带?”桑博愣了一下。
景元笑了笑,那笑容让桑博后背一凉。“你不是说他好赌吗?那就用赌来引他出来。你明天再去赌坊,输给他一笔钱,然后说有一个大买卖要介绍给他,赚大钱的。他一定会跟出来。”
桑博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景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阿刃会在外面等着他。”
阿刃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桑博看着阿刃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为马三感到了一丝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