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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饮月君 ...

  •   饮月君把线索告诉景元的时候,景元正在喝茶。

      这似乎成了他们之间固定的相处模式——饮月君带来一个让人头疼的消息,景元用一杯茶的时间消化,然后给出一个让人更头疼的回应。

      “所以,”景元放下茶杯,“你查到了女帝身边的内侍?”

      “福安。”饮月君说,“三年前那批贡品的签收人。如果能找到他,也许就能问出幕后主使。”

      景元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么找?皇宫大内,你进得去?”

      “进不去。”饮月君坦然承认,“但我可以等。他总会出宫。”

      “等多久?”

      “不知道。一个月,一年,三年——我等得起。”

      景元看着饮月君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笑了。“饮月君,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在乎。”

      饮月君没有否认。“这桩案子,关系到很多人的清白。我不能放弃。”

      景元端起茶杯,又放下了。“我不想卷入这些事。我来公主府是为了退休,朝堂上的纷争,女帝的恩怨,都跟我没关系。”

      饮月君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告诉你,没要求你做什么。”

      他说完,转身走了。

      景元坐在原地,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想卷入。他真的不想。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泥潭里抽身出来,好不容易才过上了每天喝茶睡觉揉小猪的日子。他不想再回去。

      但是——饮月君查的是女帝。如果女帝真的跟那桩冤案有关,如果真相被揭开,朝堂上势必会有一场大地震。而公主府,作为饮月君的庇护所,首当其冲。

      到时候,他还能安安静静地躺着吗?

      景元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他越是想躲,越是躲不掉。与其被动地被卷入,不如主动地掌控局面。

      “彦卿。”他叫了一声。

      彦卿从门外探进头来。“将军?”

      “去查一个人。”景元压低声音,“女帝身边的近侍,叫福安。胖胖的,脸上有颗痣。查查他最近有没有出宫,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彦卿愣了一下。“将军,您不是说要退休吗?怎么又开始查事了?”

      “这不是查事。”景元面不改色,“这是提前做准备。免得事来了手忙脚乱。”

      彦卿将信将疑地去了。

      景元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就像一片落叶,本以为落在地上就能安息,结果被风吹起来,又飘到了半空中。

      施瑶发现饮月君今天不太对劲。

      他虽然平时也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今天的冷,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他坐在偏院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有翻一页。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竹叶上,却没有焦点。

      施瑶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进院子,跳上石桌,蹲在饮月君面前,歪着头看他。

      “饮月君,你不开心。”

      饮月君回过神,看了她一眼。“没有。”

      “有。”施瑶笃定地说,“你的眉毛比平时皱得更紧。你的嘴角比平时垂得更低。你的眼睛里没有光。”

      饮月君沉默了。

      施瑶从桌上跳下来,绕到他身边,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你不开心的时候,我就陪你睡觉。吃了你的梦,我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的。”

      饮月君低头看着膝盖上这只粉色的小团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他向来不习惯在人前表露情绪,更不习惯被人安慰。但施瑶的安慰方式,让他无法拒绝。

      “公主,”饮月君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不必……”

      “嘘。”施瑶用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闭上眼睛,睡觉。”

      饮月君犹豫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太阳穴传来一阵温暖,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沉入了梦乡。

      施瑶钻进他的梦境。

      饮月君的梦是一片灰色的荒野,天空低垂,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墓碑,碑前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花。

      施瑶在梦境里走了一圈,吃到的不是梦的味道,而是——苦涩的回忆、沉重的愧疚、还有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希望。

      她从梦境里抽离出来,趴在饮月君的膝盖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饮月君,你在查的案子,是不是让你很累?”

      饮月君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膝盖上的小团子,沉默了很久。

      “累。”他最终承认了,“但再累也要查。”

      “为什么?”

      “因为有人死了,有人被冤枉了,真相不能永远埋在地下。”

      施瑶想了想,用小蹄子拍了拍他的手。“那我帮你。”

      饮月君愣了一下。“你帮我?”

      “对。”施瑶认真地说,“我虽然不懂查案,但我可以陪你睡觉。你累了的时候,我就给你吃梦。这样你就有力气继续查了。”

      饮月君看着这只粉色的小团子,心里某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公主,”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施瑶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蜷成一团,在他膝盖上打起了呼噜。

      饮月君低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高冷人设,在这一刻,崩塌了一角。

      丹恒在饮月君的书房里翻了一整天的卷宗。

      他把每一份卷宗都重新梳理了一遍,按照时间线排列,按照人物关系分类,按照证据链串联。密密麻麻的纸张铺了满桌,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这里,”丹恒指着其中一份泛黄的信笺,“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饮月君凑过来看。“赵伯安。”

      “公主府的旧管家。”丹恒说,“三年前,‘丹书案’爆发前两个月,他忽然离职,从此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饮月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是关键。”

      “对。”丹恒点头,“如果能找到他,也许就能问出当年的事情。”

      “可是他已经失踪三年了。”饮月君说,“是死了,还是躲起来了?”

      “不知道。”丹恒翻着卷宗,“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失踪的时间点,跟‘丹书案’爆发的时间点高度吻合。他要么是知情人,畏罪潜逃;要么是受害者,被人灭口。”

      饮月君沉默了片刻。“不管是哪种,都要找到他。”

      丹恒点了点头,继续翻卷宗。翻着翻着,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饮月君,你看这个。”他指着卷宗角落里的一行小字,“赵伯安离职前,经手的最后一笔账目——采购了一批‘特殊物资’,金额是五万两。但账目上没有写是什么物资,只写了‘杂项’。”

      “五万两的杂项?”饮月君的眼神锐利起来,“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丹恒说,“如果能找到当年的账本,也许就有线索。”

      “账本在哪?”

      丹恒想了想。“公主府的账房。赵伯安离职后,账本应该移交给了下一任管家。下一任管家走了之后,账本又移交给了再下一任。最后,应该都堆在账房的某个角落里。”

      饮月君站起身。“去找砂金。”

      砂金最近在整理账房。

      不是为了查案,而是为了省钱。他把陈年的旧账本翻出来,一本一本地核对,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削减的开支。翻着翻着,他翻到了一本发黄的账本,封面上写着“赵伯安·三年”。

      砂金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开销——米面粮油、蔬菜瓜果、布匹绸缎、工钱赏钱,没什么特别的。但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特殊物资,五万两。”砂金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特殊物资要五万两?买了一座宅子?”

      他往后翻,想看看有没有后续的记录,但后面的几页被撕掉了。撕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忙扯下来的。

      砂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三年前,公主府忽然换了一批管事,旧人走的走、散的散,新的一批人进来,对过去的事情闭口不谈。他当时刚来公主府不久,没有在意这些。但现在看来,那场人事变动,也许不是偶然。

      砂金盯着那本账本看了很久,最后把它塞进了柜子最深处。

      他不是不想查,是不敢查。

      他一个奴籍出身的商人,能在公主府站稳脚跟已经不容易了。如果卷入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里,别说地位,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跟我没关系。”砂金对自己说,“我就是个管账的。”

      他关上柜子,锁好,把钥匙收进怀里。

      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本账本和那五个字——“特殊物资,五万两。”

      罗刹是在给施瑶例行检查身体的时候,无意中提到旧管家的。

      “公主的身体很好,没有什么问题。”罗刹收起诊脉的小枕,背起棺材准备走。

      施瑶叫住了他。“罗刹,你在府里待了多久了?”

      罗刹想了想。“四年了。”

      “那你认识赵伯安吗?”

      罗刹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施瑶,脸上的微笑微微收了几分。“公主怎么忽然问起他了?”

      “没什么,就是好奇。”施瑶趴在软垫上,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以前是府里的管家,后来忽然走了。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罗刹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他走之前,生了一场大病。”

      “什么病?”

      “不知道。”罗刹说,“我去给他看病的时候,他已经病得很重了。他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施瑶竖起了耳朵。

      “他说——‘有人陷害饮月君。’”

      施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罗刹摇了摇头,“说完那句话,他就昏了过去。第二天,他就走了。不是死了,是消失了。我再去他的房间,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药碗还放在床头,药已经凉了。”

      施瑶沉默了。

      罗刹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公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施瑶抬起头,看着罗刹那双深邃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可是罗刹,如果大家都不知道,那真相不就永远埋在地下了吗?”

      罗刹没有回答。他背着棺材,转身走了出去。

      施瑶趴在软垫上,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了饮月君那双疲惫的眼睛,想起了他说“再累也要查”时的语气,想起了他梦里那片灰色的荒野和那座孤独的墓碑。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只是陪他睡觉、吃他的梦。

      她得做点什么。

      这天傍晚,公主府的正厅里挤满了人。

      不是施瑶召集的,是大家不约而同地聚到了一起。

      景元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彦卿站在他身后。阿刃靠在门框上,手按刀柄。砂金抱着账本坐在角落里,表情纠结。桑博蹲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饮月君坐在最远的角落,面无表情。丹恒站在他旁边。罗刹靠在柱子上,棺材靠在旁边。白露背着药箱,好奇地东张西望。杰帕德站在门口,确保没有闲杂人等闯入。

      施瑶蹲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但她一颗都没吃——这很不正常。

      “今天人挺齐的。”景元开口打破了沉默,“谁先说?”

      砂金第一个站起来。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走到柜子前,打开锁,取出那本发黄的账本。

      “我发现了这个。”砂金把账本放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赵伯安时期的账本。有一笔五万两的‘特殊物资’,没有明细。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饮月君的眼睛亮了。他走过去,拿起账本,一页一页地翻。

      罗刹也开口了。“赵伯安走之前,生了一场大病。我去给他看病,他对我说——‘有人陷害饮月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罗刹身上。

      桑博忽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三年前,赵伯安找过我!他说他要出城躲一阵子,让我帮他找一辆马车。我帮他找了,还送了他一程。他下车的地方,好像是城外的一片破屋。”

      “哪片破屋?”饮月君的声音有些急促。

      桑博挠了挠头。“就是城东十里外的那个废弃村子。叫什么来着……对,‘枯柳庄’。据说以前是个村子,后来闹瘟疫,人都死光了,就荒了。”

      饮月君和丹恒对视了一眼。

      “赵伯安可能还活着。”丹恒说。

      “也可能死了。”饮月君的语气很平静,但他握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

      景元放下茶杯,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置身事外。但事到如今,他已经坐在了旋涡的中心。

      “所以,”景元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办?”

      饮月君看着他。“去找赵伯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那我也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彦卿急了。“将军!您不是说退休了吗?怎么又要往外跑?”

      “退休不代表不能出门。”景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而且,我总觉得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

      “跟您有什么关系?”彦卿不解。

      景元笑了笑,没有解释。但他心里清楚——如果女帝真的跟这桩冤案有关,如果他真的想在这个公主府里安安静静地躺一辈子,他就不能坐视不管。因为这座府邸,已经是他唯一的庇护所了。

      施瑶从主位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到景元脚边,仰头看着他。

      “我也去。”

      景元低头看着她。“公主,外面不安全。”

      “有你们在,怕什么?”施瑶理直气壮,“而且赵伯安是我以前的管家,我要亲自问问他,为什么要陷害饮月君。”

      景元想了想,蹲下身,把她捞起来放在膝盖上。“行,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许乱跑,不许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许——看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就扑上去。”

      施瑶眨了眨眼。“我尽量。”

      景元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带一只小猪出门,是在带一颗移动的麻烦。

      砂金合上账本。“我也去。那笔五万两的账,我要问清楚。”

      桑博举手。“我也去!枯柳庄的路我熟!”

      阿刃面无表情地说:“公主去哪我去哪。”

      丹恒说:“我去保护饮月君。”

      白露举手。“我也去!万一有人受伤了,我可以处理!”

      杰帕德站得笔直。“以存护之名,护卫队需要提前部署安保方案。”

      罗刹微笑。“我也去。也许用得上我。”

      饮月君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本来只想一个人默默地查案,结果不知不觉间,整个公主府都被卷了进来。

      “谢谢。”他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施瑶从景元膝盖上探出头,看着饮月君那张依然冷冰冰但微微泛红的脸,满意地哼了一声。

      “好了,明天一早出发。现在——”她打了个哈欠,“我要睡觉了。景元,陪我。”

      景元站起身,抱着她往屋里走。

      身后,是一群各怀心思的人——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不安,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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