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天还没 ...
-
天还没亮,公主府的大门口就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景元打着哈欠走出来,怀里抱着还没睡醒的施瑶。粉色的小团子蜷在他臂弯里,长鼻子一抽一抽的,对即将到来的冒险毫无察觉。彦卿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塞满了景元的茶叶和换洗衣物——将军说了,出门在外,茶不能断。
阿刃已经站在门口了,长刀挂在腰间,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等这一天很久了——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府砍人了。
杰帕德全副武装,铠甲擦得锃亮,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还跟着四个护卫,个个精神抖擞,像是要去打仗而不是去一个废弃的村子。“以存护之名,护卫队已就位!”他行了个军礼,声音大得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砂金背着账本,手里还拿着一把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这次出行的成本——马车租赁、干粮采购、人员误工费,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桑博凑在他旁边,试图报销自己昨晚买的“探路用”烧饼,被砂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饮月君站在最边上,一身青衣,长发束起,看起来不像是去查案,倒像是去踏青。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藏着三年来的等待和执念。丹恒站在他身旁,沉默寡言,但目光始终在观察四周,像一个称职的护卫。
白露背着药箱,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小鸟。她在公主府憋了好几天,终于有机会出门了。“罗刹大夫不来吗?”她问。
“他说他留下看家。”砂金翻了个白眼,“背着那口棺材,走一路吓一路,不来也好。”
罗刹确实没来。他站在府门口,微笑着目送众人离去,棺材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施瑶在半梦半醒间嘟囔了一句“罗刹再见”,又沉沉睡去。
车队出发了。两辆马车,一辆载人,一辆载物资。景元抱着施瑶坐在第一辆马车里,对面是饮月君和丹恒。阿刃坐在车夫旁边,手按刀柄,警惕地看着路边的每一棵树。杰帕德骑着马走在最前面,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远看去像一座移动的灯塔。
砂金和桑博坐在第二辆马车上,两人还在为烧饼的事吵架。白露夹在中间,试图劝架,但越劝越乱。
施瑶是在马车驶出城门的时候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景元怀里,马车晃晃悠悠的,窗外的风景从房屋变成了田野。她愣了两秒钟,然后猛地弹了起来。
“我们出发了?!”
“出发了。”景元说。
“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了。”
施瑶懊恼地用蹄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本来想在车上吃零食的!结果睡过去了!”
景元从旁边拿过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满满一包桂花糕。“给你留着呢。”
施瑶的眼睛亮了,一头扎进布包里,吃得满脸渣。桂花糕的碎屑掉在景元的衣袍上,景元也不在意,只是伸手帮她掸了掸。
饮月君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丹恒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无奈——他们这是去查案,还是去春游?
施瑶吃完桂花糕,又吃了两块蜜饯,又喝了一小瓶蜂蜜水,然后开始犯困了。
“景元,我困了。”她用脑袋拱了拱景元的手,“陪我睡觉。”
“你刚醒。”景元说。
“可是我吃多了,吃多了就容易困。”
景元叹了口气,把施瑶放在膝盖上,让她蜷成一团。施瑶的长鼻子贴住他的太阳穴,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饮月君终于忍不住了。“将军,我们是去查案的。”
“我知道。”景元闭着眼睛说,“但公主困了,我也没办法。”
“你可以不陪她睡。”
“她要吃我的梦,我能拒绝吗?”
饮月君沉默了。他想说“可以”,但想起自己昨天也被施瑶黏着睡了一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马车继续往前走。施瑶在梦里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哼声。景元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她的肚子。饮月君和丹恒相对无言,各自想着心事。
气氛诡异而和谐。
车队走到半路的时候,出了一点小状况。
阿刃和杰帕德因为“应该走大路还是走小路”吵了起来。阿刃说大路太绕,小路更快;杰帕德说小路不安全,大路有护卫队巡逻。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最后决定——分头走,看谁先到。
阿刃一夹马腹,冲进了小路。杰帕德冷哼一声,带着护卫队继续走大路。
然后,阿刃的马在小路上被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根绊了一下,马受了惊,阿刃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落地——但他的头撞在了那棵歪脖子树上。
“砰”的一声闷响,树上的果子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正好砸在随后赶来的施瑶头上。
施瑶被砸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上全是青色的果子。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正好看到阿刃捂着脑袋站在树下,表情痛苦。
“阿刃,你干嘛?”施瑶揉了揉被砸疼的脑袋。
“意外。”阿刃面无表情地说,但额头上鼓起了一个包。
施瑶看了看地上的果子,又看了看阿刃,忽然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腿。
“你砸我!”
“我不是故意的。”
“你赔我!”
阿刃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施瑶。施瑶看了看那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又看了看阿刃真诚的眼神,叹了口气,松开了嘴。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她跳回马车上,重新蜷进景元怀里,“下次小心点。”
阿刃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继续往前骑。这次他骑得很慢,眼睛盯着路边的每一棵树,像是跟树有仇。
砂金从第二辆马车上探出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吐槽:“咱们这是查案还是带孩子?”
桑博在旁边接话:“带孩子都比这个省心。”
话音刚落,马车猛地颠了一下,砂金没坐稳,从座位上滑了下来,右脚踝磕在了车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停车!停车!”砂金捂着脚踝,脸都白了。
白露赶紧跳下车,打开药箱,蹲下来检查砂金的脚。“没骨折,就是扭伤了。我帮你揉揉。”
她双手按住砂金的脚踝,力道适中地按摩起来。砂金疼得直抽气,但咬着牙没叫出声。
桑博在旁边幸灾乐祸。“让你说我,遭报应了吧?”
砂金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白露按摩了一盏茶的功夫,又涂了一层药膏,用绷带把砂金的脚踝缠好。“好了,今天不要走路,好好养着。”
砂金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叹了口气。“我坐马车,不下车了。”
景元从前面的马车探出头来,看了看砂金的脚,又看了看白露。“白露大夫,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白露笑得像朵花,“能帮上忙我就很开心了!”
车队继续前行。阿刃和杰帕德最终谁也没比谁快——阿刃在小路上被树撞了头,杰帕德在大路上遇到了一个羊群,被堵了半个时辰。两人在枯柳庄的村口碰面,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施瑶从马车上跳下来,踩在枯黄的草地上,四处张望。
枯柳庄确实是个废弃的村子。土墙倒塌,屋顶长草,风一吹就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村口有一棵枯死的老柳树,树干歪歪扭扭地指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就是这里。”桑博从后面赶上来,“赵伯安当年下车的地方,就是那棵柳树下面。”
饮月君走到柳树下,蹲下身,看了看地面。地上有车轮的痕迹,但已经很模糊了,分不清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站起身,往村子里走去。
众人跟在他后面,踩过碎石和枯草,来到村子中央的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坯房前。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阿刃第一个冲进去,长刀出鞘,在黑暗中闪着冷光。他扫视了一圈,然后收起了刀。
“没人。”
众人鱼贯而入。屋子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灶台,墙角堆着几个瓦罐。桌上有盏油灯,已经烧干了。床上有一床薄被,叠得整整齐齐。
饮月君走到桌前,拿起一张压在油灯下的纸条。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写下的——
“符玄下属要杀我,我走了。别找我。”
饮月君的手微微发抖。他把纸条递给景元,景元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符玄的下属?不是符玄本人?”
“纸条上写的是‘符玄下属’。”饮月君的声音有些干涩,“也许我查错了方向。”
丹恒走过来,看了看纸条。“字迹很潦草,但纸张不旧,应该是最近写的。赵伯安还活着,而且还在躲。”
“他躲的是谁?”砂金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符玄的下属?哪个下属?”
没人回答。
桑博忽然从门外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不好了!我刚才在村口看到一队人马,穿着官服,佩着刀,朝这边来了!领头的那个人我认识,是女帝身边的李大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大人?”饮月君的眼睛眯了起来,“哪个李大人?”
“就是那个……那个……专门管刑狱的李大人!”桑博急得直跺脚,“他肯定是来找赵伯安的!咱们怎么办?”
景元当机立断。“先躲起来。不要跟他们正面冲突。”
众人迅速分散,躲进了村子里的几间破屋里。阿刃拉着施瑶躲进了一间塌了半边的柴房,施瑶被他一拽,嘴里的蜜饯差点掉出来,赶紧咽了下去。
“嘘——”阿刃把手指放在唇边。
施瑶乖巧地点了点头,但没过多久,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她今天起得太早,路上又吃了太多零食,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阿刃,我困了……”她小声说。
“别睡。”
“忍不住……”
施瑶打了个哈欠。不是那种小小的、无声的哈欠,而是那种张开嘴、露出小舌头、发出“啊——”的一声的、响亮的大哈欠。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废弃村庄里,清晰得像一声哨子。
“那边有人!”李大人的手下听到了声音,朝柴房围了过来。
阿刃咬了咬牙,拔出长刀,从柴房里冲了出去。刀光一闪,最前面的两个护卫手中的刀被击飞,整个人向后跌了出去。
“有刺客!”李大人的护卫们大喊。
杰帕德从另一间破屋里冲出来,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以存护之名!谁敢在公主府的人面前放肆!”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李大人从队伍后面走出来,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胡,眼神阴鸷。他看了看阿刃,又看了看杰帕德,冷笑了一声。
“公主府的人?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查案。”饮月君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李大人面前,“三年前的‘丹书案’。”
李大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桩案子已经结了。”
“没结。”饮月君的语气很平静,“凶手还没找到。”
“凶手已经伏法了。”
“那只是替罪羊。”
李大人的眼神越来越冷。“饮月君,你一个戴罪之身,有什么资格查案?”
“公主给我的资格。”饮月君说,“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找公主。”
李大人沉默了。他当然不敢去找施瑶——那只小猪发起疯来,连女帝的衣角都敢咬,他一个下属算什么?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村子深处传来。
“别打了……我出来了……”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腰的老人从一间地窖里爬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布衣服,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浑浊,但看向饮月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亮。
“饮月君……你来了……”
饮月君愣住了。“你是……赵伯安?”
老人点了点头,颤巍巍地走过来。“是我。我躲了三年,终于等到你了。”
李大人的脸色彻底变了。“赵伯安!你——你怎么在这里?!”
赵伯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饮月君。“当年陷害你的,不是女帝。是李大人。”
李大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赵伯安的声音虽然苍老,但很坚定,“三年前,李大人找到我,让我在那批贡品里做手脚。他说只要我做了,就给我一万两银子。我鬼迷心窍,答应了。后来‘丹书案’爆发,你被冤枉,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想去自首,但李大人派人追杀我,我只好逃到这里。”
饮月君的眼睛红了。“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赵伯安低下头。“因为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我这三年,每一天都在做噩梦。梦见你被砍头,梦见那些死去的人来找我。我受够了。”
李大人后退了两步,朝手下大喊:“把这个老东西给我抓起来!他污蔑朝廷命官!”
他的手下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了上来。但阿刃和杰帕德挡在前面,刀光剑影之间,李大人的人被打得落花流水。
李大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桑博一把抱住大腿。“嘿嘿,李大人,别跑啊!”
李大人一脚踹开桑博,但刚跑出两步,就被丹恒挡住了去路。丹恒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李大人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敢抓我?”李大人色厉内荏地喊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造反!”
“造反?”景元从破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施瑶,慢悠悠地说,“李大人,你陷害忠良、追杀证人,这才是造反吧?”
李大人看到景元,脸色彻底灰了。“景……景元将军?你怎么也在这里?”
“路过。”景元笑了笑,“顺便看个热闹。”
李大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阿刃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什么都不敢说了。
桑博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得意洋洋地走到李大人面前。“李大人,你刚才那一脚踹得我可不轻啊。这笔账,咱们回去慢慢算。”
李大人瞪了他一眼,但不敢说话。
施瑶从景元怀里探出头,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李大人,打了个哈欠。“吵完了吗?吵完了我们回去吧,我饿了。”
景元低头看着她。“你刚才不是吃了一包桂花糕吗?”
“那是零食。”施瑶理直气壮,“零食不顶饿。”
景元叹了口气。“行,回去给你做吃的。”
一行人押着李大人,带着赵伯安,浩浩荡荡地往回走。两辆马车塞得满满当当,连车顶上都被桑博占了——他说他要“押送犯人”,其实就是不想走路。
施瑶趴在景元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她的梦里没有金戈铁马,只有一座由糕点堆成的小山。
当天晚上,李大人被关进了公主府的地牢。
说是地牢,其实就是一间加了铁栏杆的杂物间。砂金把里面的旧家具搬了出来,铺了一床被子,放了一个马桶,就算是“牢房”了。李大人坐在里面,脸色铁青,一句话都不说。
景元站在铁栏杆外面,看着他。“李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大人抬起头,盯着景元看了很久,然后冷笑了一声。“景元,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我告诉你,这件事远没有结束。我上面还有人。”
“谁?”
“我不会说的。”李大人闭上眼睛,“说了我死得更快。”
景元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
李大人听到脚步声远去,睁开眼睛,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小纸条——那是他被抓之前偷偷藏起来的。他用指甲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卷成一个小卷,塞进马桶旁边的墙缝里。
他不知道的是,窗外有一只粉色的小团子,正趴在窗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
但施瑶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牢房”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好闻,于是转身跑了。
第二天早上,施瑶“失踪”了。
景元醒来的时候,枕边空空荡荡。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被子是凉的,说明施瑶已经离开很久了。
“公主?”他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景元起身,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他又去正厅找了一圈,没有。他又去厨房找了一圈——也没有。
他的心跳加快了。
“彦卿!彦卿!”他喊道。
彦卿从门外跑进来。“将军,怎么了?”
“公主不见了!”
彦卿的脸色也变了。“什么?!”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公主府。阿刃第一个冲过来,脸色比平时更冷。“公主在哪?”
“不知道。”景元说,“她不在房间里,不在正厅,不在厨房,不在花园,不在院子里。”
阿刃转身就要往外冲,被杰帕德拦住了。“冷静!我们先在府里找一遍,找不到再往外找。”
“还找什么找?公主不见了!”阿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景元从未见过阿刃慌张,他即使在面对十个敌人的时候也是面无表情的。但现在,他的手在发抖。
砂金从账房跑出来,脸色煞白。“公主是不是被绑架了?昨天抓了李大人,他的同伙会不会报复?”
桑博从大门口跑进来。“我出去找了一圈,街上没有!”
白露背着药箱跑过来。“公主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准备药材?”
饮月君和丹恒也从偏院赶了过来。“怎么回事?”
“公主不见了。”景元的声音还算镇定,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整个公主府乱成一锅粥。阿刃要出城找,杰帕德要封锁府邸,砂金要清点财物看看有没有丢失,桑博要出去打听消息,白露要准备急救用品,饮月君要审问李大人,丹恒要检查府里的每一扇门窗。
所有人都在跑,都在喊,都在找。
“公主!公主你在哪?!”
“施瑶公主!”
“小团子!”
“小猪——不对,梦貘!”
声音此起彼伏,连后院池塘里的鱼都被吓跑了。
就在众人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彦卿从厨房的储物间里探出头来。
“将军!找到了!”
所有人呼啦一下涌了过去。
储物间的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米面粮油和各种零食。在最里面的一个麻袋旁边,粉色的小团子正四仰八叉地躺着,肚皮鼓鼓的,嘴角还挂着糕点的碎屑,睡得正香。
她的旁边,是一个被咬断了绳子的麻袋——里面装的是昨天砂金刚买回来的西域葡萄干。
麻袋旁边,还有一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穿着黑色夜行衣的陌生人。那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布,眼睛瞪得溜圆,一脸的生无可恋。
众人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景元第一个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
陌生人“呜呜呜”地叫了起来,拼命扭动身体,像是在说“快给我解开”。
阿刃走过去,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
“我是……我是来找李大人的……”陌生人喘着气说,“我昨晚翻墙进来,刚找到地牢的位置,就被这只猪……就被这只梦貘撞见了。她想吃我怀里的干粮,我不给,她就咬我。然后她就叫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护卫把我绑了。然后她就吃了我的干粮,又吃了这个麻袋里的葡萄干,然后就睡着了……”
他又看了看自己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身体,眼眶红了。“你们府里的护卫,绑人的手法太专业了……我想跑都跑不了……”
杰帕德面无表情地说:“护卫守则第十五条:发现入侵者,就地制服,绑缚待审。我们的护卫只是执行了规定动作。”
陌生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施瑶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一群人围着自己,愣了一下。“你们干嘛?”
“公主,”景元蹲下身,看着她,“你半夜偷吃零食,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你们不让我多吃啊。”施瑶理直气壮,“砂金说我每天只能吃一包,我昨天吃了两包,今天不能再吃了。可是我饿嘛。”
砂金在旁边捂着胸口,心痛得说不出话——那一麻袋西域葡萄干,花了他三百两。
施瑶又看了看那个被绑着的陌生人。“这个人是谁啊?昨晚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我就让护卫把他抓了。对了,他怀里有干粮,还挺好吃的。”
陌生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景元叹了口气,把施瑶从地上捞起来,放在怀里。“公主,下次半夜饿了,叫我,我给你做吃的。别自己跑出来偷零食了,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施瑶歪着头,“我有护卫啊。”
杰帕德行了个军礼。“以存护之名!护卫队昨晚表现优秀,成功制服入侵者,保护了公主的安全!”
阿刃冷冷地补了一句:“他连地牢都没找到就被抓了。”
陌生人听到这话,哭出了声。
饮月君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本来以为施瑶真的被绑架了,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结果——
她只是去偷零食了。
丹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习惯就好”。
桑博蹲在陌生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兄弟,你选错地方了。这公主府,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还想救人?”
陌生人抽泣着说:“我不是来救人的……我是来送信的……李大人让我来取他的回信……”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他身上。
“什么信?”饮月君的声音冷了下来。
陌生人张了张嘴,不敢说。
景元把施瑶递给彦卿,走到陌生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最好现在就说。否则,我让阿刃陪你练练刀。”
阿刃配合地拔出了刀,刀光映在陌生人惊恐的脸上。
“我说!我说!”陌生人哆嗦着说,“李大人让我来取一张纸条,他说他藏在马桶旁边的墙缝里……我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我只是个跑腿的!”
饮月君转身就走,直奔地牢。
他在马桶旁边的墙缝里找到了那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救我。事成之后,分你一半。”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不知道是写给谁的。
但饮月君知道,这封信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他把纸条收好,走出地牢,看到景元正站在门口等他。
“景元将军,”饮月君说,“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景元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还要置身事外吗?”
景元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我早就置身事内了。从入赘公主府的那一天起,就回不去了。”
饮月君看着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不是冷笑的笑容。“那就一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