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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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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身影确实是王一博,他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一手插兜,姿势很随意地站在俞枫的坟墓前,目光却落在远处。
他仿佛已经来了许久,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镶上了一层暖黄色的边,却怎么也温暖不了他孤单又单薄的身影。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竟觉得眼前的王一博依旧是八年前他认识的那个男孩,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相隔八年的时光,如果肖战不是三十三岁而是二十五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走过去,从身后将男孩紧紧地抱住。
可是三十三岁的肖战,他经过了时间的沉淀,看淡了得到与失去,看淡了希望与绝望,他走过很多路,看过许多风景,经历过悲欢与离合,早已经不是二十五岁的肖战了。
三十三岁的肖战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王一博,更没有想到的是王一博会来看俞枫,而且并不像第一次来。
在肖战的印象里,他们俩人似乎没有什么交集,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夕阳渐渐落入地平线,天色越来越暗,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墓地的四周在一点点地被黑暗侵蚀。
人类对未知的黑暗有着本能的恐惧,肖战也不例外。
他本来想等王一博离开了之后,再走过去,他有许多话想和俞枫说。可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加上入秋之后早晚温差很大,一阵阵的冷风吹来凉飕飕的。等了这么久,王一博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八年前的王一博怕黑,还怕鬼,更不可能独自一个人在墓地里待这么久。
肖战低下头扯了扯唇角。他已经不是八年前的肖战了,而王一博也不是八年前的王一博了。
他还是决定在天没有彻底黑之前走上去,他可不想等会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待在墓地里,那画面想想都觉得很惊悚。
就在他越走越近时……王一博猛地转过头来,睁大了双眼,目光惊恐地望向来人,他的神情像是被突然出现的肖战吓得不轻。
肖战也被他的反应吓得手足无措,停下了脚步,“……对对不起,王老师,吓到您了。”
听到思念已久的声音,看到熟悉的面孔,王一博心里的恐惧稍稍散去了一些。等到他看清了来人确实是肖战时,刚才所有的恐惧顿时化作满腹的委屈,一阵酸意翻涌而上,瞬间熏红了眼眶。
看到他这副模样,肖战的心乱了,也忘记了那些刻意的疏离和礼节,焦急地问,“……一博,你还好吗?是不是吓到你了?”
王一博紧抿着唇看着肖战,什么也没有说,眼眶被蓄满的泪水涨得发酸,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将肖战紧紧地抱住,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吸取着让他感到心安的气息。
在王一博抱上来的那一瞬间,肖战的身体僵了僵,才从刚才的失态中回过神来想推开王一博。可他却感觉到王一博浑身都在颤抖,抱着他的力道也越发紧,想推开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王一博在害怕。
这个意识,让肖战顿时感到一阵心疼,忍不住想要抱抱他,抚摸他的背脊,安抚他。
肖战突然想起八年前的一段回忆,那是他陪王一博去搬家,那天晚上王一博的状态比现在更为严重,当时的王一博怎么也叫不醒,好在最后还是醒了。那段记忆太过深刻,让肖战后怕了很久。
可是现在的肖战,已经没有了拥抱王一博的勇气。他就这么沉默地站着,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摆放,只能任由王一博身上的柠檬香将他一点点地淹没。
他曾经对这个味道很是着迷,任何带有味道的东西,他总会选择柠檬味,可是当他闻多了各种各样的柠檬香,却发现它们和王一博身上的并不一样。只有王一博身上的柠檬香才会让他着迷,让他想念。
“战哥……”王一博低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你抱抱我,好不好?”
肖战紧抿着唇缓慢地抬起手,却在半空中顿住,又颓然地落下,然后又抬起,又落下。反反复复,双手始终都没有落到王一博的背脊上。
这样的拥抱算什么?
肖战垂着手,指节弯曲握成拳头,他不愿意和王一博再玩那些暧昧的把戏,宁可不要,也不愿意委屈自己成为一个将就。
最后,肖战生生把身体里的那股冲动压了下去,轻轻地推开了王一博。他没有再看王一博一眼,低下头转过身,面对着墓碑,弯下腰将手里的花放在坟前。
“……枫哥,……我回来了。”
天色越来越黑,已经看不清墓碑上的照片,俞枫那张帅气英俊的脸上是否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天空中闪烁着星子,天边挂着一轮月牙,银白色的月光铺洒满地,将这黑漆漆的墓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原本就阴森的墓地显得越发阴森可怖。
王一博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肖战的身上。
肖战却视而不见,他知道王一博在害怕,在颤抖。可他同样也不明白,王一博为什么要一直站在这里,为什么不离开?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谁都没有转身离开。
肖战低着头看着脚尖。而王一博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肖战看,哪怕天已经黑了,早已看不清脸上的轮廓,依旧固执地看着。
长久地沉默,让气氛变得越发诡异。
面对王一博的沉默,肖战总是会败下阵来,和八年前一样。
承认吧!肖战。
无论过去多少年,看到王一博脆弱的模样,依然会心疼不已。
他做不到丢下王一博不管,决绝地转身离开。同样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王一博因为恐惧而颤抖。
肖战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牵住王一博颤抖不止的手,将手心里的温度传给王一博,无声地告诉他:我在。
他牵着王一博一路往下走,无数个向下的台阶,伸向前方的黑暗里,仿佛没有尽头。
没有人打破沉默,也没有人使用任何照明,他们仅凭着月光,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像是一同走向深渊,也像是共赴一场名为永恒的盛宴。
唯有紧握的两只手,能让彼此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出了墓地,来到了停车场,在路灯旁停了下来,紧握的手始终都没有松开。
两人又沉默了许久,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
肖战拉回了理智,他松开手,讪讪道,“……王王老师,应该是接您的人来了,那我先走了。”
不等王一博的回答,肖战立即转身便走,消失在了黑暗里。
王一博却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他没有接听电话,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个已经走远的身影,泪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肖战坐在车里等心情渐渐恢复平静,开车出来的时候,王一博还站在路灯下,望着刚刚被他牵过的左手失神,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看到这个画面,肖战刚刚恢复的心情又变得烦躁起来,他紧握方向盘踩下刹车,熄了火,就这样坐在漆黑的车里看着路灯下的王一博。
从他回来之后,那些被他封锁起来的记忆时不时地冒了出来。
他还记得,八年前他以为王一博是王弈枫的那一天,他们闹得很不开心。王一博站在路灯下打车,当时的他还是个小糊咖,没有助理,没有专车,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那条路很偏,很少会有车经过,何况还是大晚上的。
当时的他是怎么叫王一博上车的呢?
“上来。”他那时语气似乎很不好。
“放心,我对419……不感兴趣。”
那天晚上,王一博说了很多话,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得到了很大的一次突破,从此他们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一晃眼,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直到四十分钟之后,有一辆奥迪车停在王一博的面前。肖战看着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直到消失在视线里。肖战才重新启动车子,驱车离开。
回到枫叶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18了。
“你去哪儿了?”周琛一见到人便开口问,“打你电话也不接,一直在等你吃饭。”
肖战放下车钥匙,坐到沙发上,只觉得很累,他懒懒地摸出手机,“昨晚睡觉的时候静音了。”
“好吧,”周琛无奈,“那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晚饭后,两人闲聊了一会工作上的事。之后,肖战便早早地洗了澡,躺到床上。可是,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战哥……你抱抱我,好不好?”
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仰躺着,抬起手张开五指,放在眼前。这是刚刚牵过王一博的右手,总感觉手心里还残留着王一博的温度。
第二天。
周琛早早便去上班了。肖战打算在家里整理东西,很多东西在他走之前都收了起来,现在回来了,需要重新整理出来。
他整理东西的时候喜欢分类摆放,先是物品,然后是摄影用的配件,还有书籍。好在这栋房子也够大,都有专用的房间,只有他和俞枫的卧室里设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浴室,还有一个隐形的衣物间。
肖战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整理完,当他累得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却看到桌子旁边还有一个保存完好的手提纸袋。他走过去拿起纸袋打开,里面装着的是一件全新的蓝色短袖衬衫。
肖战记得他是有过一件这样的衬衫,但是在八年前,曾经借给王一博穿过。这件是王一博还回来的,他一直好好地保存着,舍不得穿。
直到今天,再看到这件一模一样的蓝色短袖衬衫,相同的牌子,相同的款式,肖战心里泛起一阵酸意。
下午,肖战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繁华的都市里乱逛。他开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停在斑马线旁等红灯,看着行色匆匆为生活奔波的人们。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八年前居住过的小区。
出于好奇,他停好车,凭借着记忆走了进去,里面的设施变化并不大。现在是下午,还没有到大妈们跳广场舞的时间,只有几个小孩在一起玩耍。看到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上演,他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愣了许久。
犹豫再三,还是摸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您好,”肖战说,“请问是都诚苑小区85号楼1005室的房东吗?”
“您好,是的。”一个妇女的声音响起。
“您好,我是以前的租客肖战。”
“肖战啊,”房东阿姨似乎有些惊讶,“许多年没有联系了。”
“是的,”肖战笑着说,“我刚回国,想请问一下您1005室租出去了吗?”
“你是想租房子吗?”房东问。
“嗯,是的。”
“哎呀,”房东说,“八年前你刚搬走,就有人租了下来,这一租便是八年了。”
肖战有些失落地挂了电话,在这繁华的都市里空房的几率很小,特别是这种地段还可以,价格也还可以的小区。但他就是一时没忍住想打电话问一问,也不一定是非要租的。
肖战慢悠悠地走着,来到小区外不远处一个开放式的小公园。当年王一博还没有被很多人认识的时候,他们经常会到这里来散步。
他一路沿着河边漫步,河风轻轻拂动着柳枝,小公园的中央有个小山坡,肖战爬了上去,站在山顶将整个小公园尽收在眼底。
他举着相机,从取景器里看到,一位年轻的女子牵着一条哈士奇在散步,二哈东闻闻西闻闻地寻找着地盘。
三个小孩在发黄的草坪上相互追逐着打闹,大人们在一旁聊着天。
一位男子一手牵着妻子,一手抱着孩子,一家三口有说有笑。
秋风扑面,他的心里异常地安静。肖战的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明明是在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的画面,可他却一直都很喜欢。
咔咔
他一连拍了好几张,低下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余光瞥见有个人朝他走了过来,这是山顶上唯一的一条石子小路。肖战给对方让路,可那人却站在半山上不动了,他抬头望去。
是王一博。
昨晚太黑,肖战都没有好好看过他一眼。现在才发现栗棕色的头发真的很衬他的皮肤,显得很白,但这张脸上已经寻不到半点稚气了。
肖战想转身离开,可是双腿却不听使唤,怎么也动不了。
王一博仰着头看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没有人言语。一阵微风吹乱了短发,也拨动了心里的那根弦,肖战抬手理了理额间的头发,垂下了眼,转身迈步就要走。
“战哥。”王一博喊道。
肖战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身。但他还是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王一博却没有再出声,他迈开腿又要离开。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么?”
肖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过身来,避开他的目光,笑了笑,“王老师,好巧啊!”
王一博低下头,“战哥……”
“挺好的。”肖战知道他想问什么,好与不好也都那样。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尴尬。
“那个……王老师,”肖战一脸歉意地笑了笑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肖战。”
正准备转身要走,却又被王一博喊住。王一博每喊他一次,心魂也跟着震荡一次。这个声音依旧会让他的心兵荒马乱。
“王老师,还有事吗?”
“我………”王一博“我”了个半天,却没有“我”出一个所以然来。
肖战保持着微笑等着,可是王一博迟迟没有下文,“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便走。
他们之间隔着山,隔着海,隔着八年的时光,隔着曾经的过往,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也无法把彼此当作普通的朋友,就算心里不承认,这也是事实,时间已然冲淡了一切。
从王一博说:战哥,保重。
从王一博和另一个男孩说:哥,我好想你。
这一切都变了。
肖战不愿意再花太多的时间,去考虑这些问题,他走过很多地方,视野开阔,心态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必强求,不必执着。
同时他已经没有勇气再一次把自己困进爱情里,也没有勇气再一次面对遍体鳞伤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