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为空，不可得了》钟初一

2、二、

　　二、
　　金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个小姑娘，牵着马儿走在乡间小道上，虽是一晃而过，却也能清楚的感到她的满面欣喜。
　　有什么可高兴的？远望出去，不过是些红花绿草，叶片在微风中一波波泛着金光，极刺眼。放下车帘，眼前光影未散，是没入草色中的嫩翠衣衫，不觉轻笑一声。

　　“不摆，不摆，这你吃吗？这边，还有这些？”马儿很配合地尝尝这儿丢了那儿，也不管了了送到嘴边是花是草，若是觉着味道不好，就用嘴轻轻咬了了的手，似是不经意，惹得女孩跌笑在草丛里。
　　阳光从树缝间闪闪而下，了了觉得那一缕缕像是不摆的毛尾巴，扫得她痒痒的，风也是软软吹来，有形无声，一切静旎而美好。了了躺在那里却有点想外公了。贴胸挂的玉牌带着自己的体温，她伸手摸摸，不过两指大小，唉叹一声问不摆：“不摆，你说我们往哪里走呢？”

　　“看来老师解了你的困顿。”门前，李成柳一身淡青色衣衫，半举着扇遮住半张脸。见金推开他不接口，一路进到书房，只得悻悻随后跟去，并关了门。
　　金随手倒了杯凉茶才点点头。李成柳也不急，坐在下首，悠悠摇着扇，等他连喝了三杯水，开口问道：“我做什么？”
　　“撤他下来。”
　　“哦？放在哪儿”
　　“棋在点上他们总想着吃。”
　　“放回盒里？”
　　“不，棋子得有棋子的使命。”见李成柳皱眉的样子心里很是舒坦，他端起茶浅浅抿着。
　　“你倒是快说啊！”
　　“棋盘上总有地方安置的。”
　　李成柳低头想想，回神过来，一拍扇子：“倒是一举两得，不在风口浪尖上。原想着只保得住许庭昌是最好的结果，这样一来……”金点点头，把与老师的那局棋说了一回，却隐了与了了的相遇。
　　“我们只考虑着占先手，争气眼，老师这一棋不在其位，倒以另一种方式隐藏自身，从厮杀的位置换下来，没有生棋，当然也就没了死子，掩其气，藏其形，四方安稳。”他沉想一会儿，见金端着茶举在嘴边不喝，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中断了动作，面目无况，眼神却是柔和的。等了等开口打破沉默：“你走两日，许庭昌带了话来，说家有待嫁小女。”
　　“送到你家。”金放下杯子。
　　“人家只瞧得上你这块金镶玉。”
　　“那就等着。”
　　“等不得了，姑娘十七有余。”
　　“你倒打探得清楚。”
　　“我也不能光吃闲饭不做事，是吧？”
　　金横他一眼，李成柳不理，扇子一收，又说：“还知道些别的，想听吗？”
　　“谢谢。”
　　“不客气。”见金起身往外走，忙跟在身后道：“听说许小姐有菩萨之貌。”
　　菩萨？确是端庄。只是如菩萨一般又如何亲近呢？

　　了了走走玩玩，到一个城镇已是日落西山。城门未关，只是客栈找了两三家都已住满。她想着省钱只往小店里去问，拖着不摆懒懒地走在街头，看一家家拼起门板关了店，稀稀松松透出些烛光，肚子不争气的空响起来。 “你倒是吃饱了。我要是马儿就好了，也不用给钱。”她发泄地扯着不摆的缰绳，马儿温顺地侧过头贴着了了的脸。
　　漫无目的，了了随着人声晃到一幢小楼前，三三两两有人路过，显比别处热闹。一女子着红挂绿，甩着一条明黄色的丝帕走到了了跟前：“哟，原是个小丫头。怎么一个人站在街头？大人呢？”了了往后退了两步也没能避过扑面而来的脂粉香。
　　“不错，嫩得可口哟！”一时间又拥来两个头花颤颤的女子将了了半围在中间：“小丫头，这么晚了一个人？”“是的，这世道可不太平，遇到坏人小姑娘可得吃亏哦。”了了熏得头昏，也没听清她们问些什么，只得说：“请问这儿哪里还有客栈啊？”
　　“这个时间只怕早就住满了，跟姐姐走，姐姐给你找地方保证又干净又便宜。”一人边说边去拉了了。了了避开一手却又被人从旁抓了袖角，她直觉不能去，又不敢随意伤人，只憋了气立在原地：“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再去别处问问。”“不客气，姐姐不是坏人，你四下问问，咱们丽楼上上下下多少姑娘，还能欺负你了不成？”环视一周，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了了不答，挣了两下没能挣开，松开不摆的缰绳，去掰拽着衣袖的爪子，心中有气手上就蓄了内力，生生一指一指掰开，那女人惊叫一声：“痛死我了，作死啊，你这丫头。”随声从楼内跑出三个扎着衣襟的大汉拔开人群冲了过来。
　　“这死丫头伤了人，抓她见官去。”女人揉着手指，气得跺脚。有四五只手伸来眼看就要抓住了了，她脚下一闪避开，贴着围了一圈的人群站稳，却不想被人一推又趔趄回到中间。
　　不摆被众人隔在圈外，因听不到了了的声音急躁地喷着响鼻。了了看看四下几人嘻笑着盯着她，都不动手，像是看着笼中之物，对她起了戏耍之心。
　　“哟，小丫头还是练过的。哥哥陪你活动活动，如何？”
　　了了咬着下唇，气极反倒镇定，拉开架式等着那人动手。
　　大汉嘻嘻一笑：“还像那么个样子。”一声：“来了！”原地跳起，单手向下隔空劈落，了了也不迟，抬手去挡，周围一阵冷冷的吸气声，“啊！手！”虽
　　是些看热闹的人，见标志的小姑娘就要废了一双手，也不禁怜惜。大汉带着掌风向了了头顶劈下，自以为十拿十稳，落掌时反而收了三分力，却不想手还没有触到一丝头发，手腕处麻极，内力尽失不说，还被了了举起的双手挡了回去，生生向后折。众人也没看清，听闻一声哨音，小丫头跳出一丈多高，回神时大汉捂着手跪倒在地嗷嗷大叫，而那个不过十来岁的丫头早已骑马走远。夜色深沉，除了哒哒蹄声，什么也看不见了。
　　众人见丽楼的人吃了亏，都静悄悄散去，生怕被迁怒，余楼中几人站在街中火气冲天，一边查看大汉的伤势一边叫嚣着定要抓住这死丫头。
　　此时，街角走出一粗布衣打扮的中年男人，蹲下身对受伤的大汉说：“让我看看。”大汉痛得淋漓，呆呆抬起手臂，如今手腕折断，掌心向上，扭曲出一种奇怪的姿态。男人转过手腕，见内关穴一点细红，是被下了银针。这暗器手法一般并不稀奇，只是在对方手麻之后全无内力的情况下还能一击而折，一瞬间暴发的冲击力却不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轻易做得来的。
　　“大人，这还能治得吗？”拿黄丝帕的女子小心询问。
　　“治不得，废了。”说完起身离开，几人心中有气又觉招惹不得，任他走掉。

　　金练剑回屋就看到李成柳端着茶倚在门边，揶揄道：“嗯？你倒来得早。”
　　李成柳嘻嘻一笑，看看脚下照进屋里的阳光：“不早了，瞧，太阳都移到了这个位置。”晨光下，小院的花只是从那墙外铺下来的蔷薇，一捧捧送着甜香，几杆竹立在墙角，正是该开的都茂盛，该绿的都翠欲。
　　金换了衣裳出来，见李成柳正站在书桌前看他昨夜里画的画，是一匹未成年的小马，俯下头，似听似笑，缰绳牵在半空却不见牵绳之人。“这马儿很是稚趣。”话里有话未说完。金上前卷了画放进一边的画缸中：“今天等到谢恩就回去。”
　　“好得很，这里实在无趣。等回去你可得把欠我的几顿酒好好补上。”
　　“回去，该舍的就得舍了。”
　　“什么？现在？”
　　“到时候了。”
　　“你就一点不心痛？”
　　“如果你收进屋里，我决不动她。”
　　“好歹主仆一场，我真舍不得。”远远见有人端碗碟走来，李成柳不乐意的嘀咕着：“日久生情。”接过来人递来的碗筷见金似笑非笑盯着他，嚷道：“你，你别这样冷笑。”
　　刚吃完早饭，就有人来报谢恩已经回来，传了来，正是昨晚集市那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冲着金抬手回道：“公子。”
　　“一路辛苦了，坐下说。”
　　“谢公子。”接过李成柳递来的茶水仰头喝完，道：“他们都同意，也愿配合我方的计划，只是另加了条件。”
　　“什么条件？”李成柳问。
　　“免死金牌！”
　　“许他远去还不放心？”李成柳将扇子打开又合上，在掌心轻敲，与金互望一眼，又说：“金牌太重，怕他承受不起。”
　　谢恩又回:“他说公主待嫁，愿结永好！并让出边境五城。”
　　“啪！”扇子一收，李成柳顿时兴起，“呵呵，又一个送女儿的。”见金微微皱眉的样子，心中大快。

作者有话说

　　2013年再续。坚持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