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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障门 一念嗔心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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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教派,诸位或许也听闻过,名为祭血教,势力久踞在西荒部洲,中洲之人对其了解甚少。我也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反正,这教派实在古怪,非常古怪!”
许弃才打了个寒噤,没说出是怎么个古怪法,转而开始讲起进入障门村之后的种种规矩:“首先,要先前往村中的宗祠祭拜,届时会有村中长老带各位入教,而后……”
许弃才一路不停,将这障门村的规矩细细地讲给亦如空听,内容繁杂,他讲得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委实难记。
何云迢勉强记住一些,大多云里雾里。他深怕自己没听明白,到地方之后不慎坏事。偷眼去看亦如空,见他一副淡然模样,似乎都已听懂记下,这才感到心下稍安。
没事,反正有他在呢。何云迢如是想。
日光昏黄,周遭没有半分生机,光秃的枯木随处可见,起伏的大地上,覆盖着连绵的荒草,不见丝毫绿意。
脚下并没有道路,几人只能在淹没小腿的枯草丛中迈步。偶有微风拂过,枯黄野草随风而动,连成一片,竟也泛起可称风景的金波来。
亦如空跟在许弃才身后,踩在荒草的浪花上,随着指引,向着对方口中古怪的村落而去。
史倾打头走在前方,时不时敲一敲铜锣,许弃才紧随其后,将那柄吹不响的唢呐挂在颈间,嘴里一刻不停地说着话。
待到能望见村口了,许弃才擦了擦汗水,回头问亦如空道:“这许多规矩,可都听明白了?”
亦如空神色淡定:“没有。”
许弃才愣住。
何云迢也愣住了,合着您根本没听明白?那为何一脸成竹在胸?
亦如空道:“太多,太麻烦,他的锣声又太吵,我走神了。”
“你……”许弃才捏紧了拳头,想着或许还要仰仗此人,只能忍下,干笑道,“没关系,接下来,我还会一件一件,再讲给你听的。”
说话间,几人已到了村口的闾门前,亦如空去看门楣两边斑驳的题字: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正看着,金翅鹫自头顶盘旋而下,立在闾门顶上,抱怨着:“你们真是慢,叫我等了好久。”
翘枝仰头道:“姐姐,你长着翅膀,自然不懂我们没翅膀的苦,地上走的,永远比不得天上飞的。”
金翅鹫道:“你这小鼠,一直待在这凡人肩头上,四只脚没有一只沾过地,这凡人还没抱怨呢,你倒是话多。”
给翘枝当坐骑的何云迢并无意见,也没有心情抱怨,他心里还想着许弃才的叮嘱,虽说不可能尽数记住,但有一条他却是记下了。
于是他试着出声提醒:“各位,刚刚我听这位许兄说过,入障门村,绝不可起嗔念,不可心生怨怼愤懑,不可吵架斗嘴,否则,会出事的。”
真没想到,这帮子怪物里头,竟然还有人在认真听自己说话。许弃才感激地看了一眼何云迢:“这位兄弟贵姓?”
何云迢抱了抱拳:“免贵姓何,何云迢。”
许弃才道:“何兄一表人才,说话也彬彬有礼。你说得不错,这条规矩不但有,且是最最重要的一条,绝不能犯,各位,一定谨记。”
亦如空道:“若是犯了,会怎么样?”
许弃才吞了口唾沫,道:“会转瞬落入障门之中!”
“障门?”
许弃才抬手指向门楣两边,道:“各位可看见这上面的楹联了?”
亦如空略一颔首:“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似乎是经文中的偈语。”
许弃才道:“正是,这句话的意思是,叫人不能起嗔恚之心,任何愤怒、怨恨、暴躁,都不能有,否则,便会招致烦恼灾祸。”
何云迢道:“这只是修行人约束己心的格言,难不成,在这里,会成真?”
许弃才道:“何兄猜得半点都没错,入村后,各位便要开始多多积攒功德,功德足够时,才能离开村子,进入下一重境界,而若是起了半分嗔念,一切功德尽数作废,只能一直在村中打转。”
亦如空将目光从门楣移到许弃才身上:“你们二人在此地三年,难道还未能攒够功德?”
许弃才苦着脸道:“这功德积攒,你只有亲身见识过,才知道有多难!更何况,一起嗔心,辛苦攒下的功德还会皆尽作废。你想想,被困在这种鬼地方,要人丝毫不起嗔念,这岂不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就连向来爱唱反调的柳玉京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比登天还难,这是谁定的规矩?世上哪个能做到?”
亦如空道:“这不能起嗔念的规矩,对这条蛇来说的确危险,莫不如,他就别进这村子了。”
金风娆道:“对啊,丑蛇根本就是嗔念化身,要他不嗔,比要他不淫还难吧?”
柳玉京道:“妖婆,我是要你与我一起对付他的,你如何胳膊肘朝外拐,与他一唱一和上了?”
金风娆故意不理他,接着亦如空的话头问许弃才:“他说的方法是否可行?若是不入村子呢,是不是就不用经受这离奇古怪的考验了?”
许弃才摇头道:“不不不,绝对不行,村外没有路,无论你怎么走,也只是围着村子绕圈。而且,不入村就找不回法力,修士修为全失,妖也会妖力尽失,归于原形,最要紧的是,超过十二个时辰不入村归教,就会……”
他抬起一只手,比成刀刃状,在自己脖颈前方用力一划,道:“各位明白了?会死的!你们一路走来也看见了,外头哪里是有活物的样子?就连草木都是枯死的。”
亦如空沉默片刻,问道:“若是落入障门之中,会如何?”
许弃才道:“人生于世,总有畏惧之事,这障门最可怕之处便在于此,它会让人跌入此生最害怕、最畏惧的幻境里,若是陷入其中,又无旁人舍弃功德相救,便会彻底被困死,永远在自己最恐惧的境地中,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说起这番话,许弃才似乎仍心有余悸。
亦如空见他真情实感的后怕模样,不由道:“看来,你是经历过了。”
许弃才道:“正因为经历过,所以才知其中的可怕,若不是我的徒孙们还算孝敬,出手搭救于我,我恐怕还在那地狱里受折磨呢……”
“当——”
一声惊锣震天响,打断几人的谈话,是一路沉默的史倾在猛敲铜锣。
见众人众妖看过来,史倾缩了缩脖子,嘟囔道:“各位,没时间多说了,咱们得抓紧进去。”
许弃才道:“对对对,是该进去了……几位,记得一定要心平气和,万事平常,生气的事不要再想,不想看的人,最好就不要看了,免得生出怨气。”
柳玉京道:“这规矩着实是有点针对我了,只怪讨厌的人太多,此时此地就有不少。”
亦如空想了想:“这也简单,我可以将你仅剩的那只眼睛也挖掉,这样,你便一个厌烦的人也不用看了。”
说话间,他的脚步已迈过闾门,进入村庄的界限之内。仅仅一步之遥,眨眼间,被他揣在身上的柳玉京、石老儿,便皆已恢复人身。
柳玉京起身站定,瞪向亦如空,还未说话,许弃才已挡在中间劝道:“冷静,一定冷静,我刚刚说过的话别忘了,万事平常,万事平常!”
金翅鹫跃下闾门,化作人形,轻盈落地,目光几个来回,似是等着看柳玉京的笑话。
亦如空面色平静,一边眉梢微抬,目光跃过许弃才,懒眼看着柳玉京,等着他说话。
片刻过后,柳玉京终究还是选择了入乡随俗,忍气吞声。
他挤出一个狰狞的笑脸来,学着许弃才对何云迢说话的调调,一字一句道:“亦兄,真是贴心啊,不过挖眼还是狠了些,有没有什么昏睡咒印的本事?只管给小弟来一个,我睡着了,不是正好心平气和,安稳过关?”
“不可不可,还要攒功德呢,”亦如空还没说话,许弃才已连忙道,“功德需要自己攒,若是没攒够,照样出不了此关,一睡不醒,解决不了问题。”
亦如空轻笑一声,迈步朝前走去。
“啧,”柳玉京眉头一皱,又怕许弃才所说都是真的,一时不好发作,只能再度压下不耐烦,佯作和气道,“哦,是吗?多谢许兄提醒。”
金风娆在一旁笑出了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倒真是个好地方,我看很适合修身养性,连这臭脾气的丑蛇,也能治得服服帖帖,变得如此温文有礼。”
柳玉京道:“怪了,你照样辱骂于我,怎不见有什么障门法门,前门后门的?我看都是胡扯。”
金风娆道:“笨,我虽骂你,却是平常心,并不带嗔心,怎会中招?”
“你这……”柳玉京欲骂又止,他还真不能保证他骂出去的话不带嗔心,于是选择闭嘴不言。
许弃才不知是不是为了给柳玉京宽心,忽然神神秘秘朝着他道:“其实,进去之后,你会满意的……至少,比我们满意。”
柳玉京不明白:“什么意思?”
金风娆道:“赶紧走吧,看来人家是有惊喜要给你呢。”
翘枝从何云迢肩头跃下,跃过闾门,重新变成少年模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松了一口气,转头对何云迢道了声谢,邀他跟上。
几人和和气气,相携相邀,在一派古怪的友善祥和中,朝着村内走去。
障门村山谷合围,穿过谷口一条屋舍聚集的街巷,忽见大片田地映入眼帘。
起伏开阔的田地里,麦穗金黄,合着本就泛黄的日光,像是旧绢纸上的图画。风吹过,麦浪翻涌,竟是一片怡人的田园风光,叫人几乎忘记还身处诡异的阵法之中。
何云迢惊叹道:“外头一片死寂荒芜,这村子里头倒是生机盎然,竟还种了这么大一片庄稼。”
石老儿伸手捋了捋腿边的麦穗,忽然一怔。
“怎么?”亦如空问道。
石老儿折断几只麦穗,抬手给亦如空看。他只微微收拢手掌,并未施力,那麦穗便已化成一捧碎末。
这看起来饱满丰硕的粮食,竟像是沙子捏出来的一般脆弱,一碰便碎。
看着那金黄的碎屑随风散去,亦如空抬了抬眼睫,并无多少惊讶。此地的古怪在他意料之中,莫说只是一碰就碎的粮食,就算是这满地粮食都变成金子,变成刀子,他也觉得只是寻常。毕竟,都是幻影而已。
越过麦田中窄窄的田埂,沿着山谷的坡度一路向上。许弃才走在前方,不时回首招呼众人跟上:“村人们此刻都在宗祠里等着诸位呢,莫叫他们苦等太久,这也是功德一件。”
柳玉京抱着臂跟在后头,忽然没头没尾道:“许兄,你那两本珍藏,我已翻阅过了,很是不错。”
许弃才一愣,似乎好一阵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干笑两声道:“那是从前,现如今可不敢想了,身在此处,只能清心寡欲,至于那种事,我已被逼无奈,彻底戒了。”
柳玉京称奇道:“这倒是稀罕,人真能断情绝欲?尤其是你这种色鬼?”
许弃才道:“没什么不可能,只要代价够可怕,什么都能戒掉的,你也可以试试。”
柳玉京上下打量许弃才一回,道:“难怪我这回见你,觉得清爽文雅许多,瞧着没有以前那般色欲熏心了。”
他扭头瞥了亦如空一眼,笑道:“这倒真是功德一件。”
许弃才没有接话,气喘吁吁地迈上高处,站定道:“几位,到地方了,请上来吧。”
眼前并不见任何屋舍,几人跟着许弃才迈上山坡,才发现前方脚下,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天坑。
而天坑之下,竟是一座流光溢彩的宝塔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