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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入阵 “我脑袋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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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娆没有丝毫生疏客气,自顾自做好了安排,可事情却并不似她计划的那样发展。
到了夜里子时,并未等来风妙原本人,或是他安排的属下,只等来一阵寂静。
不错,是寂静,一阵风声都听不见的,绝对的寂静。
这寂静来临的时候,何云迢正在屋中睡觉。
他不比其他几人,他们能不吃不睡,各个容光焕发,他何云迢可不行。
天黑不久,何云迢便感疲乏,早早就回房睡觉。这一夜本来睡得安稳,约摸将近子时,他迷迷糊糊准备起夜,脚步循着记忆迈出门槛,才发现不对。
月光不再是熟悉的银白色,而是昏黄黯淡,那褐黄的圆月悬在当空,将亮未亮,将一切照得泛黄,好似隔着一层薄沙烟雾。
何云迢梦醒大半,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并非看错。
而且,不仅是月色不对,周围的景致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精致规整的小院不见了踪影,周围一片荒草萋萋,到处是残垣碎瓦,似是荒芜已久。回身看自己的所住的卧房,竟也不复先前整洁簇新的样子,破门破窗里头,只得一方草榻,看起来又脏又破。
何云迢大惊,奔进偏院寻其他人。
杂草丛生的小院里,一道人影在石桌旁独自立着,昏黄的光线里,似仙似鬼。
何云迢唤了一声,那人半回身来看他,深邃的轮廓半掩在黑暗里。
是亦如空。何云迢松了一口气,左右张望,却并未看见石老儿和翘枝等人。
“怎么回事?我这不是做梦吧。”何云迢茫然道。
亦如空的声音自寂夜里传来,遥遥的,有些空洞:“不是梦,我们现在,应是在风妙原所说之地。”
何云迢一愣:“什么?”
“他口中所说的寻找法门之地,原来无需我去费时费力赶赴,只需要一觉睡醒,便可……”亦如空停了停,环顾四面,道,“……原地开启。”
何云迢彻底清醒过来,心下暗叫糟糕,这凶险之事,几人自是没有计划他的份,他也根本没想过会参与其中,谁知道竟会睡到半夜,便稀里糊涂入了法阵?
他定了定心神,有些紧张地问道:“他们呢?”
亦如空让开一步,只见石桌上一蛇一鼠,一个盘着,一个团坐着,闷着头,似乎都很苦恼。
“这……”
“如你所见,”松鼠开口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觉眼前一黑,再能看见时,情况就这样了。”
正大眼瞪小眼,头顶传来扑棱棱一阵扇翅声,一只金羽鸟儿从空中俯冲而下,翩然落在院中。
这鸟儿翅带金羽,脖颈纤长,喙尖锐微钩,双腿纤细挺拔,亭亭而立,毫无妖邪之气,反倒犹如仙鹤。
何云迢正呆看着,便瞧见鸟儿张了张嘴,喉中发出白日里那女妖的声音来:“飞出很远,也找不着边际,周围景象全变了,我们现在根本不在神冲都城,甚至不在中洲!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阵法,我从未见过……奉神宗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了这种本事?”
碧蛇语气不善道:“你不是说,他们启阵都需要你助阵么?那这阵法?”
金鸟怒道:“这能怪我?”
亦如空道:“根源或许在我。”
几道视线都看向他,亦如空抬手扯开衣襟,亮出自己的心口。
在他心口的位置,赫然多出了一个烙痕般的金字,龙飞凤舞,借着月光,乍看不甚分明,不知是哪个字。
何云迢愣愣地凑近,打算细看,亦如空却已先一步掖好衣襟,解释道:“是个‘契’字。”
“契?”
“对,契约的契。”
金风娆忽然出声:“不会是……难道是那个?”
亦如空看向金翅鸟,问:“你知道?”
金风娆理了理思绪,道:“我知道有一样极为特殊的法宝,叫作‘血字’,你们可听过?”
听闻此言,亦如空猛然忆起答叵壁画上的文字:
“剥魂玉玺中洲藏,血字四张落西荒。”
他点了点头:“只是略有耳闻,这法宝似乎在西荒?”
金风娆道:“不错,这是西荒祭血教的法宝,具体长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不过看字面意思也能猜到,是字,文字。字有四个,其中一个,就是‘契’。执契字者,只需旁人应下一个承诺,或是定下约定,便算是与他结下契约,至于是死契还是其他什么,便都由掌握法宝的人来决定了,碰上手持‘契’字法宝者,万不可答应他任何事。”
翘枝道:“这么说来,这个法宝现在在风妙原的手上,师父白日里答应了他寻找法门一事,就因为这个中了招?”
金风娆困惑道:“祭血教踪影难觅,我想不明白,如此法宝,怎会到了这小孩手上?”
柳玉京道:“你不该先想想,我们为何都变成了这幅样子,又该如何恢复?这才是重点吧。”
没有人理会蛇妖。亦如空思索着,自己的应答或许触发了“契”,但眼下所处之地,似乎又有其他玄机。
他只能询问在场似乎知晓最多的金风娆:“契字法宝,与我们现在所处的这阵法,可有关系?”
金风娆道:“血字不是阵法法宝,他特意前来跟你商议,恐怕只是为了与你结契,目的是约束于你,让你不得不依照他的意思,在这阵法之中走下去。”
亦如空眸光微动:“他计划得周全,不过有些多余了,我说过会做,就会做的。”
说着,他又问金风娆道:“血字法宝的来历你可知晓?其他几个字又是什么?”
金风娆偏着头想了想,道:“来历就久远了,我不知道细情,但肯定跟应空绕不开关系。至于其他几个字,我只知道,有一个‘遮’,可以遮蔽五感,让人瞬间意识行动皆无,任凭鱼肉。另有一个‘夺’,可以夺人修为造化。至于最后一个字,我便不知道了,也从未听闻过任何人使用的记载。”
说到这里,她恍然道:“如果风妙原真是拿到了血字法宝,那么他能造下那些血案,也就不稀奇了。难怪呢,我说奉神宗主要自己的崽子去西荒搞什么历练,搞了半天,原来是去打家劫舍,抢人家法宝的。”
亦如空道:“一个瘦弱少年,身无灵力,却总是敢独自行动,想来是要有些厉害的依仗。”
金风娆道:“也不知道四个字,是否都已落入他的手中,要是的话,那也太难对付,他还有整个奉神宗在背后支撑,而我们对这阵法还一无所知。”
亦如空道:“知道这些,对我而言就足够了,在找到他想要我找寻的法门之前,还是先想一想,如何叫你们恢复法力,不至于只能这副模样。”
柳玉京一直在无聊地扭动着蛇身,原地盘来盘去,听到这里才来了点精神,直起身子盯着亦如空道:“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亦如空道:“你却是半句都没有说过。”
他伸出手,蛇妖顺势而上,钻入他袖中。
何云迢总觉得少了谁,这才想起,连忙问道:“石老呢?怎么不见他?”
柳玉京在亦如空袖子里发出窃喜的声音:“他就更倒霉了,谁知道他被打回原形,竟然是那个样子……噗。”
“他们都变回原形,妖力尽失了,而石老儿的原形……”亦如空轻叹一声,摸出一块石头,摊开手掌给何云迢看了看。
何云迢沉默片刻,转身要走,亦如空叫住他:“你去哪?”
“我打算回去接着睡觉,或许睡醒就好了,那夜我也遇见了怪事,天亮醒来便恢复平常,我得再试试。”
看着他自顾自走远,要重回破屋草榻睡觉去,亦如空并未阻拦,心道也好,至少休息到天亮再说。
夤夜时分,亦如空伏在石桌上,双目闭合,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金翅鸟悄悄迈到他身边,将喙探入他的袖口,叼住蛇尾,将那碧色小蛇扯了出来。
柳玉京惊醒,喝道:“你做什么?馋病犯了?要吃我不成……”
他话还未说完,金翅鸟已摆头将他甩远,再拍怕翅膀飞到他落地之处,低声道:“闭嘴,小点声,别把人吵醒了。”
她转头看向亦如空,见对方并无动作,这才舒了一口气,问柳玉京道:“你说,是不是他?”
柳玉京一愣,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他却很快明白她所指。
原来她是要谈论这个,柳玉京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哽了半天,只能道:“不知道,不记得。”
“你不会动脑子想想?先前是你藏起的他,你当时为何那样做?真的只是为了夺舍他的躯壳?那现在如何又不打算夺了?他那般……你不觉得奇怪吗?哎你那么大个蛇脑子,长来何用?”
“我脑袋被雷劈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记事很正常啊,你怎么又不记事?”
金风娆气结,正欲骂他,柳玉京却正经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记忆真的可靠吗?你会不会感觉,自己的记忆,好像被谁篡改过?”
金风娆一愣。
柳玉京继续说道:“或许是我疑心重,我近来时不时就会怀疑自己,我总觉得,记忆里很多事情,好像,都是错的。”
金风娆困惑道:“谁能篡改我们的记忆?闻所未闻……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我的感觉罢了,”柳玉京沉声道,“我们总是避而不谈那个人,千年来从不提这个话题,现在看来,我们有必要好好对一对……你可还记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