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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七雾楼 ...


  •   烈日洋洋,在关外草原上不知何处,布谷德不知名的小部落入寇桃华城周边郡县,抓捕了一大批民众向北而去,这些人今后将在人丁稀少的布谷德部落里沦为奴仆,终生从事艰苦的脏活累活,甚至更糟。

      众人休息了一阵,一些带肉渣的汤水被分给奴隶们费力啃食,而肥美的肉被布谷德士兵们自己烹煮而食。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高坡上有一个斥候正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在数里外,由赤王亲率的三百桃华城铁骑精锐已经尾随而来。

      斥候反向骑马遁走,与桃华城铁骑会和并报告了情况。

      这几十骑兵的领队判断可以击溃这入寇的轻骑,越是命斥候继续向后报告赤王,他们则迅速出击以求出其不意。

      大旗飘扬,金戈铁马,赤王幕府外一片肃杀之气,威风堂堂。选锋斥候疾驰入营,向赤王大帐抱拳报告了情况。

      “如此一来,还能救下抚州被掠百姓。”

      大将道。

      “开元贼高车部连年入寇,各军镇州县不堪其扰,不如继续探查,以备一鼓作气,灭高车部。”

      又一大将道。

      赤王不语,捋着胡须,思考许久,期间也没有人再说话。

      “高车部,历来为开元贼镇南,连年入寇,必是布谷德帝王之命,就算灭之,必有他部取而代之。”

      赤王道。

      “如果贸然出大军,落入陷阱,陷入被动,桃华城危矣。”

      他继续道。

      “大王明鉴。前日密探来报,开元贼西征大军十万已启程开回草原,塞北贼势日盛,恐是布谷德西征结束,准备向南用兵,侵扰我大绥,若如此,桃华城首当其冲,而连年高车部异动亦是明了,乃探路牵制之策。”

      一老将道。

      “朝廷无所援助,文官不以上奏,塞北战事恐苦也。如今我桃华城全部可战之兵约五万,若广招壮丁应有七八万之众。今开元贼控弦二十万,我等独木难支。”

      赤王头疼,又探口气

      想一百七十年前,大绥初年,赤家先祖随太宗皇帝三征开元大破布谷德,两烧首城,袭杀辽东女直王,因战功受封桃华城叱列王,诏世袭罔替,何等威风。之后开元贼也曾一度分裂,如今却重归一统,是为后布谷德,为塞北一大患,大绥朝廷却毫无反应。

      “唉”

      朝廷倒是一直防范叱列藩——如今的赤藩,而今布谷德大军异动,赤王越发觉得哭笑不得。

      “清雪儿,应到永谢府了,然何无音信,岂不知为父今苦闷啊。”

      若是有永谢府赵藩司之人脉所助,起码可以令朝廷免去年年增征藩税,以集中兵力抵御布谷德的威胁。

      就在塞北草原上,赤王为如何抵御开元贼而犯难之时,远在永谢府地界,赤清雪才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只记得是在三龙山被炊妇喂了一碗不知什么汤,之后便无所直觉。她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口干舌燥,头脑昏沉,好久才从模糊中恢复视力。这才看到身处不知何处,但似乎不是乡村山寨,像是城里厅堂楼房的库房之处。周围立着无数灯台灯罩,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后不小心撞倒几个,灯罩脱落滚动,那声音让她更加清醒了起来。

      “呃……冬菊?”

      叫了一声,发现这小库房里只有自己,这才意识到少了个人。

      “冬菊?冬菊?有人吗?”

      自落难后,至少身边一丫鬟还能提气,如今在这么个地方只剩自己,清雪越发不安起来。几声叫喊后,撞倒的灯台也越来越多,动静愈来愈大。她突然听到脚步声传来,似是有人听到自己来看,虽是终于叫来人,却又觉得恐惧。

      门栓在外,木门咿呀而开,几个闲人走进室里,看了看清雪,清雪也没有言语,只是打量这几个人,觉得似乎与三龙山的强梁不是一路人,自己应当已经不在三龙山。

      “还请出来,与我们去见得包大娘”

      为首一人说道,语气还甚是客气。清雪此时些许乱了方寸,也就没有多想,与之一起走出门外,走入了过道。

      进了过道,走上几步,才发现下有大厅,四面四层楼台相面,游廊环绕。
      只见一片,
      纸花饰鸟满缀,
      艳纹糜画乱挂。
      厅堂一片狼藉,
      席里四溢酒臭。
      四处都是闲汉丫鬟整理拾捣。

      就算不看这些,见女子掠过腰系红绳,汉子头戴深翠头巾,也猜得到这是什么地方。

      总是闲谈话本里见过烟火游廊,今日却亲身而入,还这样恭恭敬敬跟着,心想自己的遭遇也不难猜。

      清雪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胸中苦闷压抑,整个人快要在步行中栽倒下去。

      眼看跟着到了一扇红木纸窗门前,闲汉说了声人已带到,里面是妇人回应,他们开门后让清雪入那房。

      如果这些人如那三龙山的土匪一样厉声怒斥,可能反激清雪不屈不羁之心,如今恭恭敬敬,却让她不知所措,也开始害怕若是不识相会招得这些人如何变脸。

      她走入房中,闲人们关了门,只见房里装横淡雅,有书卷题字,没得烟火泼辣气,仿佛是书院学楼一般。一个似是三十四五模样的妇人身穿翠衣。虽手拿团扇坐木椅上,一旁一盏茶,却是,
      青衣霓裳难掩妖,
      书卷抹茶不遮寒,
      唇间开合魅又魅,
      指间紧攥小大欢。
      这人便是七雾楼百花之母,包大娘。

      “赤清雪,是吗?”

      她问道,清雪便点点头。

      “我是这七雾楼的包掌柜,人都唤我包大娘。请坐吧,在此稍待片刻,二娘不久来会。”

      “我……二娘?”

      清雪害怕,也一头雾水。

      “哎呀,赤二小姐,莫要见外,我知道你一路远道而来,受强人所劫,见血光惊了的,但我包大娘绝无害你之心,那二娘,一来你就认得。”

      清雪没再僵持,老老实实坐下,包大娘要她品茶,她就小品几口,完全没得心思去品出味道来,只是觉得难得解渴,一边满是不安地等着那二娘来。

      “赤二小姐有所不知,你来我七雾楼已有两日,想事三龙山那些莽撞人麻你太重,醒不过来。但我七雾楼常有昏迷几日之事,如何灌喂汤药以免饥饿口渴都不在话下。”

      难怪自己醒来一点都不觉得饿或是渴,但一想到自己不省人事落入人手就觉得恐怖,若是要害自己,那还如何抵抗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丫鬟跑来说道:“掌柜的,二娘到了。”,包大娘点点头,丫鬟退到一边,脚步声从外缓缓而近,门开,只见一高挺女子进屋。

      虽然穿着素衣,但清雪一眼便认出这人是三龙山那个女头领徐二娘。她受惊,猛地站了起来。

      “赤二小姐莫怕。”

      徐二娘开口道,却已经没有了之前三龙山上令人胆寒的煞气。

      “我来见你,是为搭救一事,不是要害你,望赤二小姐安坐。”

      如此说完,清雪更加觉得一头雾水。

      救自己?她与徐二娘非亲非故,还当面夺马逃跑,为什么现在要帮自己?

      虽然疑惑,但徐二娘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要伤害自己,这姑且让清雪稍微安心,并坐了下来。

      徐二娘也落座,没了刀枪剑戟后,她依然漂亮英气,却令人猜不出是个土匪。

      “赤二小姐,那一日是多有得罪,希望小姐不要怪罪。”

      “……”

      哪怕是客套一句“哪里哪里”也没有,清雪没见过这种阵势,也不会对别人说假话,就这样沉默以对。

      “二娘,你吓她过了吧,都不说话了。”

      包大娘道,清雪倒不是怕她,只是不知所措。

      “赤二小姐,三龙山那样子我也是身不由己,但小姐昨日也不该莽撞夺马奔逃,如此一来不是弄得那些强梁脸上难堪。”

      你不是强梁吗?清雪真想这么问。

      “昨日山寨里商谈如何处置赤二小姐,如果没有夺马奔逃,大可说服放人,但因为当面出逃最后还主动回来,气的那些头领要杀要剐的喊得紧。所以我只能装作大发雷霆,假意出毒计要把赤二小姐卖到这七雾楼里落游廊,才算保住赤二小姐一条命。赤二小姐,因为这七雾楼掌柜包大娘是我故交,还有做这买卖的王鹌鹑是我相公,我才能在此与小姐谈得这些。”

      “那——徐二娘头领是要救我?”

      她有些结巴,不敢相信这件事,心中徐二娘的印象还是那个可怕的女强盗。

      “实不相瞒,我救赤二小姐不为别的,实在是有事相求。”

      徐二娘说道,清雪疑惑,自己能办成什么事,能让徐二娘求自己?

      “我三龙山,本来有一黑三头领,意欲北上投军报效家国以求忠义全名,但那头领后被洪大官人并火而死,洪大官人只是想带兄弟有所安顿,目不能及长久之事。我和相公本是山庄富户,受奸人所害只得落草为寇,一个打家劫舍,一个卖人家小,苟且过活虽快意却恨一腔热血无处泼洒。我们早就听说开元贼频频入寇,桃华城赤王孤军连连出塞御敌,所以欲投赤王抛头颅洒热血,如今救得赤二小姐,希望有小姐引荐,使我夫妻可带家丁喽啰百人北投桃华城以归正道。”

      徐二娘起身抱拳而拜。

      “这……”

      她一面露难色,徐二娘的脸色就变了些许。清雪意识到她是真想投父王,如此赤胆不应该冷落,而且自己如今的立场,如果再推脱的话,指不定就真被留在这七雾楼。

      虽然答应不难,但一想,有些事不说清楚不行,一旦答应可就没有商讨的余地了。

      “这有何难,徐二娘请起。”

      她终于主动起身,扶起了徐二娘。

      “只是有一件事我很在意,我那贴身大丫鬟,冬菊,在哪里?”

      冬菊,徐二娘知道那姑娘,她就是昨日本可以逃脱的赤清雪回马的原因。她可以为了冬菊那么做,那么如今继续问起也不是意料不到。

      但徐二娘并没有很豪爽的说什么:“不必担心,我自好生照料”之类的话,也没有要把冬菊还给她的意思。清雪清楚地看到,如今是轮到徐二娘面露难色。

      “请问,冬菊何在?”

      她又问道,徐二娘像是没听见,像是注意到了其他东西,微微别过头,避开目光。

      “哎呀呀,赤二小姐,您说的冬菊,就是那一起被送来的小姑娘吧?”

      包大娘终于假笑着,打破有些僵硬的气氛。

      “正是。”

      “那只能说,赤二小姐莫怪二娘,她也无能为力了。”

      “冬菊出了什么事吗?”

      “赤二小姐,我这七雾楼每次偷偷与三龙山来往,都是顶着官府门卡搜拿办事,上下打点也要花钱,二娘和王兄弟带人来一趟可不白走,马前卒、巡捕、孔目都得孝敬,才免得我七雾楼有血光之灾。”

      “噢”

      清雪答道,她也不懂包大娘到底要说什么。

      “那么冬菊在哪里?”

      包大娘顿了一下,见清雪什么不懂的模样叹了口气。

      “你这贵人小姐,不懂就罢了,我直说就是。我七雾楼也要做生意,不能只出不入的,赤二小姐得完好回家,徐二娘得正道,这钱就算是冬菊出了,这冬菊就留我这里了。”

      清雪没有回答,她一时间没了实感,只一句话间,她又被人强迫着接受一件事,失去一个人。

      早在出嫁前就在想,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所有人都爱她,所有人都关心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硬绷绷,没得好说也不会退步的样子了?那时那个感觉又上心头,令她觉得自己像是着凉一般,冷了一般,却因为之前的打击,又觉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如果现在开口对弈,是不是可以靠徐二娘的心切,来争取把冬菊带回去?

      但她不敢,想想都觉得可怕,她怕激怒徐二娘,自己最后都落的没处去。她觉得自己可能有本钱,但心底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她这几日像是被抛绣球一样转落起坠,全无自由,完全看别人的心情和脸色。昨日黑虎要砍了她的头,今日洪大官人要卖她为伎,明日徐二娘又要把她带去桃华城。

      只要一句话不对,又落回悲惨的境遇不是不可能,这得之不易的好事,要不要就这么拿来冒险?明明之前绝境中还敢放手一搏,也敢为了冬菊的可怜而回首,如今却马上没了这勇气。原因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有了希望,不忍放手。

      能回家的话,是不是可以接受?她想找个父王一样可靠的人好好问问,她不知道怎么做才对,她没做过这种抉择。

      她虽然习惯撒娇,习惯发脾气,但她从来知道那些人应该不会真的为此受伤。应该不会吧,大家不是都很坚强吗?她从来没有过像这样真的去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我——我可以去看看冬菊吗?”

      不想良心不安,所以先暧昧的问一问,也不说要不要把冬菊带走,刺激了这两人。

      “不在话下,永清!万年!”

      大喊两声,两闲汉就开门而入。

      “前几天来的姑娘,是不是还在砥花堂?”

      “是”

      “那二娘稍待片刻,我带赤二小姐去砥花堂。”

      徐二娘点点头,包大娘起身,两闲汉前行,清雪见状就跟在后面出了门。这回有了包大娘在,周围的丫鬟闲人都赶紧让路,七雾楼变得畅通无比。

      而一离开可能对自己好的徐二娘,清雪觉得包大娘更加危险一些,但如今不可能对徐二娘说一句:“徐二娘也来嘛”她就会跟来,自己早就不是之前的立场。

      在七雾楼里走到深处,下了几个阶梯,又是一处长廊,偶尔能从窗户见到一些庭园的模样,一些新鲜空气,但是木栏杆的窗户怎么看都像监狱,实在令人不会有好的印象。这样走应当是离开了七雾楼前楼,却硬是见不到开着的一扇门,就这样在室内昏暗着走到另一座厅堂。

      那里装潢就不似前楼那样纷艳,只是一扇扇木门,向内直去的过道,狭小的窗户有些许阳光,却都照着栏杆的影子,门外都写着甲一号,丁二号,丙六号之类的数号。

      砥花堂,虽然带个花字,但既然是砥花,应当就是这种令善人良户会觉得毛骨悚然的地方。时不时有惨叫,时不时有喊骂,乱七八糟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哪怕低沉了许多,却还是刺耳。

      “就是这里”

      两闲人道,站在一扇名庚四的木门外。

      “开门”

      两闲人点头,敲门三声道:“掌柜来看!”,不时门开,一股汗臭暖潮扑面而来,让清雪差点吐出来。

      包大娘看看清雪,又看看门洞,示意她可以进去。但这阴森可怖,清雪怕自己一进去就会被关在里面,但一想也没别的选择,只能踏步而入。

      只见屋里有一通炕,又有隔扇,四处木架上挂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刑具样子,也有铁链麻绳。几个屠户模样的男女,几乎都男女不分了,坐在板凳上一齐看向自己,如照寒光一般。

      “干娘!干娘!”

      一女子蹲在地上,见来人就嚷嚷起身。这一起清雪才见这女子与自己相仿十八九岁模样,生的挺拔高大,俊俏模样,却穿着破烂百褶裙,上面是难看的红袄子,也不管屋里热不热。

      “诶?啊?我——”

      见她朝自己而来,清雪一时不知所措。

      突然屋里两闲汉从木架拿出藤子,像打牲口一般将那女子打到一边,又挥舞恐吓着让她蹲下。

      “赤二小姐莫见怪,这是陈十五妹。”

      包大娘道

      “孝女被父所卖,就成了这副模样。”

      见她身段,应是有武艺之人,至少清雪看得出一人骑术箭术如何,这可以从身法身段一眼看出。但却被如此闲汉如打猫狗一般驱赶看管,应该已经心死,没得心思做什么了。

      可怕。

      “那个新姑娘在哪里?”

      包大娘问屋里一屠户模样的人。

      “昏着。”

      闲汉指了指通铺上一躺影。她也换上一身素衣,披头散发,又破布似的翻躺着,让清雪一进门根本没认出来那是冬菊。

      “这——冬菊?冬菊!”

      她走上前去,冬菊听到清雪的声音,疲惫的直起身,一看到清雪在,疲劳而带着哀伤的脸也惊呆了,顿时大张着嘴说不出话。

      “冬菊,为什么会这样,你碰到了什么事?”

      冬菊本想回答,却突然怒从心头起。遇到了什么事,明明猜也猜得出来,赤清雪如今还是赤二小姐,还是高人一等。当初出嫁时,为了让自己痛苦,执意带自己为出嫁丫鬟,结果现在自己人不人鬼不鬼。这些事,不问自己,不问那些天杀的可恶仆人,居然有脸问她怎么回事,恰是她作为丫鬟又错了什么事一般。

      “……你说呢?”

      她咬着牙反问道,清雪就说不出话来。

      “怎么说话!”

      一个闲汉吼道,冬菊一听他的声音就像是扎了针一般浑身卷缩,惊恐埋头。

      “这——”

      清雪回头看那闲汉,又看向缩成一团发抖的冬菊。

      “怎么会这样?”

      包大娘突然搭肩,吓坏清雪。她极其讨厌别人对自己的任何接触,哪怕如今做尽了妥协也是如此,下意识的就猛地脱离了包大娘的胳膊。

      “……”

      包大娘见状面无表情看着她,她感觉到屋里所有仆人都在盯着自己,一股寒意从脊髓直冲脑袋。

      “反正见也见了,看我还得特意亲自领路来看,赤二小姐,我们走吧?”

      包大娘道,还是在笑。

      “我——”

      “还是说,赤二小姐想——”

      “……还是走吧。”

      她看向冬菊,她虽然还是缩成一团,也没有好好说几句话,但是看向她的眼神还是在祈求。

      但清雪也吓坏了,她不想在这七雾楼再呆哪怕一刻。

      必须走,不走不行,无论如何也得走。哪怕后悔,哪怕良心谴责也得走。

      她随着包大娘等人退出屋外,只听到屋里冬菊哭道:“小姐当初没带我来不就——”

      门关了,那声音一瞬间沉寂了。随后又是抽打的声音,惨叫的声音,不知是来自这扇木门,还是其他木门。

      清雪沉默着与包大娘回到前楼包大娘的客房,徐二娘依然坐在那里等待。

      “人见了?”

      徐二娘见清雪回来,便问道。

      清雪点点头。

      “我们可以走了吗?”

      清雪还是点点头没说话。

      她不想说话,也怕自己现在的声音会极其难听。

      包大娘命人备好盘缠马车,又张罗一桌饭菜紧让两人吃饱,等完事备好后出门口马车时,却见几个闲人在洒血。

      “这是?”

      包大娘也不解,问道。

      “掌柜的,刚有鬼车嘶鸣而过,张掌柜命我们洒黑狗血,去去晦气。”

      “我怎么没听见?”

      “掌柜的当时在砥花堂,应该是被喧嚣盖住了。”

      “我官人做事还是精明啊。”

      包大娘笑道,而一旁的徐二娘和清雪一齐想到在三龙山也有鬼车鸣叫,如今又追到永谢府七雾楼,应该真的有大晦事等着她们,不禁感到不安。

      此时一辆牛车载着一车封口酒缸,不是经过而是停在七雾楼门口,驱车的只有一十岁十一岁模样的小女孩,生的秀丽可爱,嬉皮笑脸,只是穿的粗麻布衣,小小年纪却一副干活人模样。

      “包大娘!”

      小女孩跳下牛车,直踩到了黑狗血上。

      “莫踩莫踩”

      包大娘道,那小姑娘就跳到空地处。

      “小九妹,今日来这么早?”

      包大娘笑道,完全把徐二娘清雪晾在一边。

      “爷爷叫我早点送,说预感今日包大娘要发财,好酒懈怠不得。”

      “樊老掌柜真是吉人吉语,那就托福吧。”

      闲人们开始从牛车上卸下酒缸。

      “二娘、二小姐莫怪,这丝广号的人我轻慢不得,毕竟这七雾楼若是没了丝广号的上等好酒,可就没得千客万来咯,哈哈哈。”

      “谢谢包大娘!”

      这小九妹面对她的夸奖照单全收,小孩子的天真模样却又能在街坊独自驱车送酒,与这些掌柜和粗人无惧漫谈,清雪不知为何觉得很羡慕那小女孩的境遇。

      虽然也只是不再是小孩的人羡慕小孩吧。

      “嗯?”

      意识到了清雪盯着自己一般,小九妹看向她,她就赶紧把目光移开。

      “嗯……”

      小九妹看着故看别处的清雪,打量了一番。

      “哼”

      她突然露出不屑的模样,轻蔑地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再看她。这一下让清雪浑身发抖,却也只能忍住。

      不久后两人终于上车,盘缠行李也运上,徐二娘驱车,马蹄声与车木轴声混着,终于慢慢离开七雾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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