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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剑里的回忆 为什么它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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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紫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记得方才自己明明还身处铸炼房内,怎地就在转瞬间,身旁便变换了一个天地?他抬头一望,灰色暗沉的天空上,乌云压得很低,压得心底都透不过气。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不已,唯有不远处一条仿佛望不见对岸的浑浊河流,让他似曾相识。
空气中湿润腐朽的气味让他的鼻子有些略微不适,可就是这味道,让他刹那间便回忆起,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鬼界……?!我怎会到了这里……”慕容紫英仰头闭上了眼睛,仔细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铸剑房内。如几天前那般,摄魂剑依旧纹丝不动。慕容紫英闭上双眼,试着把体内的真气注入到剑身之中。唯有这法子,才能让断剑微微颤动。躺在他掌心的冰凉断剑,竟开始吸入他的真气。紫英心底一惊,却不愿放手。他宁愿一赌,看看这样下去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也好过这断剑如死水一潭。
这状况不知持续了多久,连沉稳如慕容紫英,也渐渐快失去了耐心。这剑仿佛变成了无底深渊,他正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正流逝得越来越快!可那剑身,也颤动得越发强烈!慕容紫英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点点细密的汗珠……收回真气?可他想知道那剑到底会怎样变化……若不收回真气?可就这般下去,实在太过危险!若断剑没有出现任何他想要的变化,岂不是还要赔上自己的修行?!
铸炼房很安静,只听得到剑身颤动时发出的嗡嗡响声。慕容紫英暗下决心,心底暗数十下,若现状依然如此,他便放手!
“一……二……三……”情况依旧如此,慕容紫英皱了皱眉头。“五……六……”当他默念到“八”时,他已不自觉地松开些掌心。
“……九……”当他刚刚数到“九”的时候,这剑突然不动了。突然,一股强大的引力从剑内冒了出来,慕容紫英感到自己被什么轻轻一拉。刹那间他忙睁开了双眼,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然到了另外了一个世界!
慕容紫英看了看周围,不远处有一条路,正通往鬼界的深处。四周氤氲着暗淡的雾,一道白色的影子却穿透了这层雾,映入了他的眼里。雾渐渐变得透明,渐渐消散。一个站在冥河边,怔怔望着远方的白衣女子,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她眉头微皱,望向冥河对面的目光中,总透出些淡淡的伤绪。而她正抱在怀里的,是一柄剑。
她是谁?
慕容紫英心底一震!她怀里的剑分明就是……摄魂,还没有断的摄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紫英不自觉向前走了几步,走到那女子身旁,招呼道:“请问……阁下是何人?”
而她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冥河对岸。
慕容紫英突然想起,前几日碧琳琅魔症发作之后醒来,便对他说了一个梦境。碧琳琅的梦里有一个穿着白衣,抱着剑的女人,她的眼神里总有一种抹不开的淡淡忧郁。碧琳琅告诉他,那女人明明是一个陌生人,却让她觉得十分熟悉。
莫非……这也是一个梦境?慕容紫英缓缓抬起手伸向那女子,他的手指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的身体。突然,那女子踮了踮脚,似是发现了什么东西。顺着她的目光,紫英侧首一看,原来从冥河的对岸,缓缓驶来了一叶木舟。
舟上除了船夫,还有一个人正立在船头,看着冥河岸边的方向。船刚一到岸还未停稳,那人便猛地跳上岸来。站在岸边等他的女人,忙迎了上去。
他有着一副高大雄健的体魄,上半身几乎全部裸露着,让人一眼便能看到他坚实紧致的肌肉。一道道深褐色的长长伤痕,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当他转过身时,慕容紫英分明看见,他的右肩背上赫然有着一道血色赤红的印纹!
慕容紫英的脑海里顿时闪过碧琳琅魔症发作时,浮显在她右肩背上的印纹,同样的地方,同样的纹路。他,到底是谁?!
他的双手宽大而粗糙,而他手中拿着的那个用野外随处可见的小花编成的精巧花环,显然与这双大手有点不太相衬。而这女人一见到这花环,却忽而微笑了起来。她微微低首,他便把花环戴在了她的头上。二人没有说话,便先后转身走进了那条通向鬼界深处的路。
慕容紫英看着这一切,如一个局外人。他知道自己处在一个梦境里,可这究竟是谁的梦?他的梦?还是她的梦?
抑或者,是摄魂剑的梦?
他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方才已暗自运功,却还是无法破解这个梦境,遂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打算。一路上,紫英仔细回忆着过去一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玉泉山、碧家、瀛洲荼蘼、九黎族——直到现在。
冥冥中分明有着什么,一直在指引着他,让他心中渐渐燃起一个个谜团,却躲藏着不告诉他答案。真真假假的蚩尤之心……如梦一般的瀛洲一夜……古怪神秘的九黎遗族……那辛逐总是突然出现却突然消失,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谎言?那瀛洲岛上的黑色灵鸟,为何从不觉得陌生?那九黎族的庙中人,怎会如此执着于重铸这剑,就算一等千百年也心甘情愿?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过去,让一切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为何他本是一个局外人,却偏偏陷得越来越深?慕容紫英摇了摇头,现在想不出答案的事情,他不愿再想。因为答案,总有一天会自己出现。
一块巨大的石头,突然出现在了慕容紫英的视野里。这石头面朝路的一面光滑无比,就这样高高直立在路的尽头,离它不远处,一道桥在鬼界暗淡的雾中若隐若现。走在前方的那一男一女,此刻却停了下来。他们从放逐渊一直走到了这里,而慕容紫英却不知这里究竟是何处。
“天地间有一石,立于鬼界,名曰三生。”那抱剑的女人终于开了口,她昂头看着这块数人高的石头,“这世间最看尽悲欢情苦的地方,莫过于这奈何桥前,轮回井边。父亲曾告诉过我,这石头本是天道临世间的见证,所以无论什么誓言,只要刻在这石上,便从此苍天可鉴,永不消逝。”
“精卫,你当真要去归墟?”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迟疑了许久终于开口。
这个名字,让慕容紫英猛然打了一个激灵——她,叫精卫!?
……
院子忽然安静了下来。望着花望夏的样子,碧琳琅竟不知如何再开口。还好此刻忽然起了一阵风,树上已泛黄的叶子左右晃了晃,便摇摇坠了下来。碧琳琅昂起头,佯作看着纷纷枯叶入了神。
突然,从屋内传来一阵嗡嗡的响声。花望夏与碧琳琅一惊,忙疾步进屋内查看。这声音来自碧琳琅的房间,当碧琳琅推开房门时,竟不住一愣。她放在桌上的佩剑,正不断颤动着,似是正在挣扎,想要摆脱剑鞘的束缚。而这响声,分明是剑的铮鸣!
她二人看着这般景象,却不知这剑因何故产生了这般异象。剑颤动得越来越强烈,突然,这剑从剑鞘中挣脱了出来,嗖地一声蹿到空中,然后在房内盘旋着,像在寻着什么。片刻之后,它却突然停了下来。花望夏与碧琳琅对视一眼,皆茫然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一刹那,剑却突然一动,从二人之间猛地掠过,蹿出了门去。飞掠的剑逼得二人朝两旁踉跄一退。剑在院子上方盘旋了数周,同样停留了片刻,便嗖地飞越出了院墙。
“走!”碧琳琅不等花望夏回应,便迈开了步子朝院门奔去,“看它到底要去哪里!”花望夏点了点头,忙跟上前去。
碧琳琅很快便猜出了这剑要飞去的方向。
“这不是……去铸炼房的路么?”花望夏追上碧琳琅后,平了平有些喘的气息,不解问道。
碧琳琅点了点头,她已然明白,剑的异动,一定与铸炼房有关!莫非是铸炼房里发生了什么事?可是……铸炼房里的人……正是慕容紫英!想到这里,她的心猛地抽紧了,也顾不上回答花望夏什么,只紧紧随着飞在前方的剑,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看到自己的佩剑一跃飞过了铸炼房院子的墙后,碧琳琅猛地推开那院子虚掩着的门。映入她眼里的,却是一副奇妙的画面——铸炼房门大敞着,而那柄剑却斜斜的插在房门口的地上。剑身微微前倾,不住发着颤。就好像,它在恭敬地朝拜着什么。一片微微泛着金色的光芒从铸炼房内透了出来。而让这剑如此虔诚拜服的东西,便隐匿在这片光芒之中。
碧琳琅有些迟疑,跟在她身后的花望夏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臂。碧琳琅回头微微一笑,牵起了花望夏的手,缓缓朝房门口踱步而去。
铸炼房内的圆炉并没有生火,当她们绕过圆炉之后,一眼便看见了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慕容紫英。他的剑匣敞开着,斜靠放在不远处的墙壁旁。而原本放在他剑匣中的三柄剑——宵练、魔剑、知——竟齐齐斜插在地上,前倾着剑身,颤动着发出低沉的铮鸣之声!而那片泛着金色的光芒,便来自于正在上空不断旋转的摄魂剑。而这片光芒,正恰好地把慕容紫英包裹住,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结界,把他困在了其中。
碧琳琅望着正昏迷不醒的慕容紫英,心里仿佛有什么被掏空了一般,“他……”他为何会被摄魂剑困住?他为何会昏迷不醒?他……可会受伤?她抬起手,试探着去触碰那道光的屏障。但指尖却在碰到它的瞬间,传来一阵如针刺般的痛感。
“为什么……这里的剑都……?”花望夏左右张望着,十分疑惑。
“是摄魂的剑气引得它们如此……”碧琳琅怔神答道,“有很高灵气的剑,可以感知到很多东西,比如主人的情感……比如强大得值得臣服的剑气……”说话间,碧琳琅缓缓抬起头,看着造成现在这一切状况的源头——摄魂。剑身上的那个印纹,此刻正发着最亮眼的光芒。她微微眯起了双眼,使得光线不会太刺眼。
那天早上的梦,突然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迎风猎猎展开的黑色旗帜,旗上便是这个让她熟悉无比的印纹;抱剑的女人,眼底有无法抹去的伤绪;心底无法忍受的愤怒,自己变成野兽的模样;宽阔的平原,弥漫着血的腥臭;人们透着肃杀恨意的眼睛,只觉冰凉。
这时,她们的背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碧琳琅和花望夏回头一望,只见管墨正站在门外,他正凝神望着房内的摄魂剑。碧琳琅转身疾步走至管墨面前,一把扯下悬在腰间的玉佩,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把它举到管墨的眼前,让他不得不看着玉上那个交缠的印纹。
“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碧琳琅的声音,已有些隐隐颤抖。
管墨看着玉佩上的印纹,嗫了嗫嘴唇, “丫头……”
“师父,不要再说不知道,我知道那都是托辞。”
管墨望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一点点长大的丫头,一声叹息。今天破晓时庙中人对他说的一切,突然如洪流般涌入管墨的脑海。一个离他太遥远的故事,就算庙中人要他评价,他也无从开口。他只是个被庙中人收伏的葫芦妖罢了,那些事情他无从经历,也无从回忆。他无法评说什么……只是……那些已经湮没在岁月里的过去,都应该被淡忘掉不是么!?为何命运要纠缠到如今,让一代代人无法解脱?
“这是一个古老的符号,曾经追随在神农左右的仆人,身上都拥有这样的印记。”他终于颤颤开口。
“神农的仆人?”碧琳琅低头看了一眼玉佩,有些茫然不解。
管墨点了点头,眼神黯然。
……
当云荒初开的时候,这世间便有了三位神。一位始终认为地气污浊,便终年留在了远在天外的神界,而另外两位却执意踏足了世间。他们的名字便是伏羲,女娲,神农。
神,拥有创造生灵的力量。神,却是最寂寞的存在。很久以后,当神农终于走到一个在一条名为姜水的河边繁衍生息的部落里时,他终于不愿再离开。这里的人惊讶于神祗的力量,却感谢上天为他们带来了神的帮助。原来神,也可以与人同在一起。
这个古老的族群,叫九黎。
神农教会了那里的人们许多东西,他创造了走兽飞禽,他教这里的人与它们一起相处生活。天地万物皆有灵,追随在神农左右的兽,渐渐修炼为力量强大的妖灵。神农从来不认为他们与人类有什么不同,但是人,却不这么想。
当其他的人类族群慢慢知晓九黎族的强大时,他们开始恐慌。无法抗拒的神,力量强大的妖兽,还有与之相处在一起的敌人,这是无法让人容忍的存在。
这就是战争的开始。
鲜血染红了广袤的平原,哀号回响在寂寞的旷野,所有来挑衅九黎族的族群,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屠杀的命运!妖兽的灵力,神农赐予的力量,人类在它们面前是那么不堪一击。在人们眼里,九黎族已是异端,但却无法战胜,甚至连撼动它一番,都是那么困难。人们绝望地诘问上苍,难道神当真只站在九黎族那边?当全天下都决心除掉这异端时,当无数人相继葬身在姜水河边时,高高在上的神界,终于不再袖手旁观。
神界震怒!神农是神,怎能与凡人禽兽混在一起?!神,怎能在人间引起如此祸端?!神,又怎能没有悲悯?!
神将轩辕被派下凡间。当战火再次燃起时,被人们尊为黄帝的轩辕,让他们面对九黎族时不再胆怯。僵持不下的战争持续了许久,直到有一天……
那一夜里,九黎族突然从人间消失了。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九黎族就这样在人们的视线中被抹去,匆忙而神秘。而同时,神农也突然抛下了一切,一去而不返。他离开了所有人,只留给他的女儿——精卫,一个简短的交代——以吾之身,换九黎之民存于人间。
当所有人都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们的愤怒,谁来平息?
他们,被神农所创造,受神农赐予的力量而成长。在神农眼里,他们是神的孩子;在人们眼里,他们是异族的妖兽;在他们自己眼里,他们只是神农的仆人。他们肌肤上血色赤红的印纹,代表着他们对神农的赤胆忠诚。谁能让神农一去不返?!为何他们要被永远禁锢?!他们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他们中脾气最为暴烈的蚩尤,把恨意的矛头对准了神界,还有神界所帮助的那群他永远瞧不上的人类……
……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都知晓了……乐乘倒戈,蚩尤战败,他却开启了魔界之门,把跟随他的部下都送入了其中。后来,他们便成了魔。”管墨摇了摇头,“可在魔界之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他们中的一个却退了出来,任由自己被门关在了外面。他说,他故意留在了人间,只为实现一个当初答应过的承诺。”
“其实九黎族并没有消失,只是被禁锢在了这里!为何会这样……神界,还有神农到底做了什么?那个放弃成魔的妖……莫非就是……庙中人!?”花望夏突然插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无非曾喃喃说过什么九黎的罪孽……难道就是……就是这个染上太多血腥的过去么……”
“即便后来发生了蚩尤的反叛,可不知为何,神界仍让九黎族存活了下来。只不过……”管墨凄然一笑,“却加上了一条条更严苛的禁令,而这些禁令,便成了如今的族规。”
“紫英!”碧琳琅的一声惊呼,打断了这个还未讲完的故事。
摄魂剑上透亮的印纹上,正散发出无数泛着淡淡金色微光的小颗粒。它们在空中旋转漂浮,却不分散开。汇聚在一起的小光粒,凝成了一股缓缓流动的光流。这光流盘旋着向下移动着,直触碰到慕容紫英的眉心时,那些小小的金色颗粒,便瞬间没入了他的皮肤,然后消失无踪。
“你若受了伤……”碧琳琅半跪在紫英身旁的地上,隔着光的结界,她俯下身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庞,却把话压在了心底——我宁愿从未认识过你,你便不会因我而来这九黎族,快些醒过来好么,慕容紫英。
……
慕容紫英走到那巨石下,抬手缓缓摩挲着如镜般光滑的石面。鬼界的光线虽然暗沉,可他仍旧发现,这石面上竟没有映出自己的影子。那名被唤作精卫的女子,又轻声开口说话。慕容紫英忙转过头,仔细听了下去。
“是这剑带我找到了归墟。当年父亲让你用他的血浇铸此剑,不想它却得了如此灵性,或许它真的知道父亲到底身在何方!原谅我当初擅自拿走你的剑……”精卫转身望着那个男人,双手托起那柄古拙无华的剑,“如今,该是把它还给你的时候了。”
那男人却一挥手,“既然你已经拿走了它,便让它留在你身边也罢。”言罢,他却眉头深锁,“归墟远在东海深处,乃神界降罚之地……听说归墟之门坚不可摧,神界又守卫森严,你孤身一人又如何能去……何况……主人当真会在归墟?”
精卫黯然摇头,“我几乎走遍了天下,哪里都无法找到父亲的踪迹……我会在东海深处离归墟不远的那个瀛洲岛上等下去,直到归墟之门打开的那一天。神界知道我是神农之女,他们不会拿我如何。”
“你……”
“乐乘!”还未等那男人开口,精卫却忽然打断了他,“乐乘……我本以为所有的劫难都已尘埃落定,寻找父亲只是我一个人的自私决定。临走前,图先还答应过我,无论怎样他都会像父亲那般,重新守护九黎族,就算彻底消匿在人间也不在意。可如今我回来,发现一切都变了样子……蚩尤带领你们再一次宣战,意在对神界的挑衅是么?”
乐乘……慕容紫英心头一凛,原来他竟是乐乘!那个创造了铸炼之术的乐乘!碧家的祖先乐乘!
听到精卫的话,乐乘久久默而不语。
“你们这样做,让父亲的离开又有何意义?!”精卫一手托着剑,一手抓住乐乘的手臂,“如果当真如我猜测的那般,父亲与神界做了一个交换,以他的离开换取九黎族的存活之地和天下的平静,那你们的做法,岂不刚好与父亲的本意背道而驰?”
“乐乘……其实你本明白的,是么?”她的声音,竟近乎于哀求。
“他们不甘心这样的结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说出了这几个字。
“用鲜血和杀戮来了结一个不甘心?我们情如兄妹,我对你们再了解不过。蚩尤生性暴躁太容易冲动,辛逐缜密多疑总是小心翼翼,图先性格古怪我行我素,只有你最稳重踏实。如果劝告他们有用,我便不会独独来找你……所有的兄弟们都听你们几个的话,就算他们三个不愿意,可是乐乘,你明明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你知道该如何做!”说罢,她竟把剑柄塞在乐乘的手中。
“在这石上,刻下你我的誓言!”
乐乘看着手中的剑,仍旧沉默了许久,许久。他忽然咧嘴一笑,“当接到你托人带来的口信,听到你让我来这里的时候,我便知道你会这么做了……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太难的选择,若非如此,你不会放心离开。”
“等你走之后,我便会把所有的铸炼图谱及蚩尤的弱点,除了那部最危险的手卷,都尽数交给轩辕黄帝。”乐乘抬起手,挥剑指向光滑的石面,一面在石上刻下字迹,一面朗声念道:“誓约今日之决定,永不反悔!若有违誓,甘受天谴!”剑锋在石上留下的刻痕,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刻罢,那石面仍如镜般光滑,他却深深松了一口气。
“我至死愿守护主人的意愿,但我今日做到如此田地……为何心头却好是难过。” 乐乘把剑递给精卫,然后转身离开。行了几步,他却突然停下,只侧首说道:“也许,做一个简简单单的人,才是最好的选择罢。”
乐乘的背影,渐渐在鬼界的雾中暗淡。他朗然的笑声,也渐离渐远。
精卫颓然坐在了地上,她抱着剑,眼圈渐渐泛起了红,“乐乘……今日一见,应是你我的最后一面罢。”她的眼泪,缓缓流过脸颊,一滴滴落到了那剑身的印纹上。那印纹开始缓缓散发出金色的微光,可她仍浑然不觉。
过了许久,精卫才缓缓站起身来。她提起剑,把剑锋抵在石面上,“誓约今日之决定,永不反悔。”剑身上的印纹越发明亮,当剑锋离开石面的瞬间,那剑竟蓦地一断为二。
从剑身的断口处升起一团隐隐散发着金色微光的的东西。精卫竟一时怔了神,只注视着团金色光雾缓缓升起。那团金色光雾直升腾到巨石上方,左右盘桓了一阵,竟直冲那巨石一侧的奈何桥而去。
本站在巨石边的慕容紫英,发现自己转瞬间竟被困在了这光雾之中。这光雾移动得越来越快,直越过了奈何桥。慕容紫英回头一望,隔着淡淡金色光的屏障,只见精卫正抱着断剑,怔神望向这边。而她的身影,也瞬间消失在了鬼界的雾里。
过了奈何桥,便是轮回井。这团光雾在井边缓缓绕了几周,便突然坠入了井中。被困在光雾中的慕容紫英,只觉自己竟坠入了一阵黑暗的虚空!前所未有的一阵恐惧袭入心底,让他慌忙闭上了双眼。
……
“紫英!你醒了!”当慕容紫英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却见到了碧琳琅的面容。她的身后,还站着花望夏和管墨。
他起身坐在地上,一阵让他头颅几欲裂开的疼痛突然从他眉心传来,他伸手扶住额头,指尖却触碰到了一阵异样的感觉,“到底……发生了甚麽……”
“摄魂剑本发出了一阵金色光芒的结界,困住了你。剑身上的印纹还流出许多金色的东西渗入了你的眉心。可就在你醒来之前的那一刻,摄魂剑消失了!那些结界和光芒都……”当慕容紫英放下自己扶住额头的手时,碧琳琅突然顿了下来——
“……消失了。”
她分明看见,他的眉心正中,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印纹,如印刻在剑身上时的模样一般。交缠的纹路,让她再也熟悉不过。可这道印纹,竟转瞬间渗入了他的眉心肌肤,再也不见踪迹。
慕容紫英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这一场大梦仍让他有些怔神,他喃喃自语着。
“为什么如此真实,真实到我差点分不清,这到底是剑的回忆……还是我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