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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人间依旧,往事越千年 ...

  •   高得没入了云端的山崖之上,比山下更冷一些,尤其是当天空即将破晓的时候。良田屋舍和疏疏密密的人,在涌动的薄薄云雾之下小如蝼蚁。微起的风夹着些许寒意,让这个佝偻的老者不禁把裹在身上的毛毯子拽得更紧了一些。环绕着脚下这片土地的高山,隐隐映在他视野的尽头。

      这些,矗立了几千年的围墙,呵呵。

      突然,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站在他身旁的一个中年人忙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他摆了摆手,示意那人不用紧张。他看着自己放在轮椅上那双已如枯槁的手,还有掌心那个赤色如血的印纹,嘶哑地嘿嘿一笑,“老子也有今天。”

      即便是神农的仆人,也逃不过堕入轮回的一天。

      语罢,他又颤颤抬起右手,指着另外一个方向,“老葫芦,把我推到那儿去。”

      中年人转身走到老者的轮椅后,把手搭在轮椅的木扶手上推了起来。老者朝后一躺,把整个身子都陷入了裹着自己的毛毯子里。等轮椅停了下来,他这才微微直起身子,出神地望着山下的一切。

      “老葫芦,我一直在猜,你一定有很多问题问我。可是你太能忍,你什么都不问。”老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沧桑且沙哑,却不再如以往中气十足,“就像你在玉泉山躲了一百多年不回来,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和谷清流铸炼那柄剑时发生过什么事情!你一直在忍,等那个女人回去玉泉山找你,就连她跳了化魔池,脱去神胎入了魔界,你还是存着一丝期望。”

      站在老者轮椅后的中年人,自然便是管墨。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有些黯然。

      “哈,哈哈哈哈!”老者忽地又突然大笑起来,伴着笑声,他又不断咳嗽起来。老者忙用毛毯子捂紧了胸口,这才让咳嗽缓了一些,“哈哈,就要滚蛋了。下……下辈子,老子一定不要活它这么久,不知道……咳咳……那些老东西如今都投生到了哪里。说起来,还是辛逐那老东西最可怜,永不得解脱。”

      管墨看着这个喜怒无常的老者,轻声一叹,“庙中人,还是回去吧。”

      那老者却固执地没有理睬他,仍自顾自地说着:“我与辛逐一同被送入刚刚开启的魔界,当魔界之门即将关闭时,我却跑了出来,跑到了这里,哈哈!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从来没有!比起主人,我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突然停了下来,嘿嘿一笑。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见过了无数个濒临死亡的人,他们总是在絮絮叨叨地留恋着、回忆着过往的一切,而他现在,竟然也成了他们中的一份子了么。

      跟在庙中人左右那么久,管墨自然知道他口中所说的主人,便是九黎族族庙内供奉的尊祖神农。可他却不知道,庙中人总是念念不舍的过去,到底是些什么?那一定是在许久许久以前,那时的世界远远不是如今的模样。而庙中人如此执着地想要重铸的断剑,是否就是那个过去带给他的片段回忆?

      “不知道老子还能撑几天……今天的庙祭,老子只见族人,其他人一概不见。”老者摆了摆手,示意管墨把轮椅推回他们身后的族庙大门。

      “老葫芦,今天格外无趣呢……待会儿告诉你一个过去的故事罢。”老者顿了顿,却又加上一句,“我想知道,你觉得他们做得有意思么?”

      清晨的第一缕晨曦,终于照耀到了族庙前的山崖。空旷的平地上,回响着木轮碾压在碎石上,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音。

      ……

      碧琳琅朝冉随意点了点头,便轻轻掩好门,回身退出了房间。她已经这般来了三天,而今日姜无非却没有陪在他父亲身旁,连那个随侍在左右的老仆人也不在这里。她不用冉随意解释便已经明白,今日正是霜降。那个庙祭的日子。

      她抬手看了看手腕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碧琳琅已经习惯了这个九黎族长家,偌大的宅院里看不到一个人影。她一边独自朝门口走着,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伤口。一个突然从墙边一闪而过的淡黄身影,映入了她眼角的余光。

      “这时候会是谁呢?”碧琳琅有些好奇,沿着那身影消失的墙边,她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直到绕入了另外一个小院,她这才看清那人的模样,“望夏姑娘?”

      花望夏走到一间房门口,左右望了望,这才轻轻推门进去了。碧琳琅侧身靠在墙角,将她的动作瞧了个清清楚楚。直过了片刻之后,花望夏才从那房间出来,此刻她的手中,却握着数张卷成筒的纸。她又左右看了看,确定身旁没有其他人,这才把门关上,朝着方才入这院子的墙角小廊走去。

      直到拐入了墙角,花望夏这才猛然见到了一直靠在墙边的碧琳琅。她忙把双手收向背后,尴尬地一笑,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琳……琳琅,你怎么在这儿?”

      碧琳琅嘴角轻轻一扬,“你不是也在这儿么?”她早已看到花望夏手里那叠纸上,隐隐沁出的淡淡墨迹,“我第一次来这儿时,好像听冉随意说起过,这个偏院都是姜无非的房间。我看过他画的荼蘼花,很美。”

      听到碧琳琅的话,花望夏交叠在背后的手,不禁捏的更紧了一些。她咬了咬嘴唇,眼角竟悄然泛起了一圈儿微红,“……瞒不过你,我拿的……就是他的画。”花望夏把那叠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拿到面前,缓缓地展了开来。一朵朵水墨色的荼蘼花,在纸上开得绚烂。“他每一年都会画很多,我每一年都会偷几张。”

      “偷画?”花望夏的反应倒让碧琳琅有些始料未及,“这……我……”

      “没事。”花望夏反倒摇了摇头,拖起了碧琳琅的手,“这几天我都未去流云谱找你,实是我的不是。他们这几日都忙,今日你便好好与我作伴,咱们闲叙一番也好。”

      看着花望夏把手中的画重新卷好,碧琳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

      花在深崖,有谁看了花开,有谁看了花落。

      一张微微有些泛黄的纸上,一枝寥寥开放的荼蘼,一行有些褪了墨色的字。花望夏坐在池塘边的石上,静静看着它。

      “记得我曾对你们说起过,我在这世上寻找自己的同类,找了很久很久,却总也找不到。当庙中人知道我总是在外面寻找着什么之后,他便告诉了我瀛洲的存在。从那时起,我就想到瀛洲去。”花望夏喃喃说着。

      “原来告诉你瀛洲有荼蘼花的,便是庙中人,想必当时你不方便对我们说得这般清楚。”碧琳琅似懂非懂,只是猜着花望夏的意思。

      花望夏点了点头,“上次在淡竹林里遇到的那般事情,我曾经也遇上过。”说到这里,她自嘲一笑,“这世上要抓妖的人怎么会那么多,该是我命大,总会被救下来。好几年前,那时是冉先生救下了我,我想若还有下次,我怕就没了这般好运气了,便从此不再流浪,跟在了先生左右。”

      她举起放在膝上的画纸,仰着头细细看着已干涸的流动墨迹。花望夏突然想起,冉随意曾经问过她,独自踏过万里山水,就这样走了数百年,餐风宿露还要躲着厌恶妖的人类,就为了找到同伴,有意思吗?当时她只调皮一笑,没有回答。

      她想起了那个少年的答案。当她在十多年前回到元神所在之地时,在树下碰到的一个少年;当她后来经常回来,见到的总是独自一人,躲在荼蘼树下画画的少年。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与他说话,“你总是孤单一个人躲在这里,总是画这一树的花,有意思吗?”

      少年连头也不抬,只淡淡回道:“当你看到这花的时候,花已知道你在陪着它,你便不再是孤单一人了,不是么?”

      后来花望夏终于知道,这少年便是九黎族的少主,他叫姜无非。再后来冉随意对她说,那小子从小便是那样,时不时会一个人发着呆,说些别人听不明白的话,令人无奈得很。

      如今那个少年已经长大,可他到荼蘼树下画画的习惯却从未改变。花望夏没有在树下久留过,因为她要寻找的东西不在这里,她想要去的瀛洲,更是在遥不可及的远方。可她还是会回来,她总是念念不忘那个提笔的少年。因为花在他笔下不再孤单,开得再多却仍显清冷的荼蘼,竟在墨色里流出了淡淡温存意。

      其实姜无非很不喜欢让别人碰他的画,动一下都不可以。可她年年都偷拿了他的画,他也未必不知道。两个人这种奇怪的联系,连冉随意都有些无法理解。

      听了花望夏的讲述,碧琳琅似乎懂了一些,“既然……既然你已经去过了瀛洲,何不就此留下来呢。”

      花望夏却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他未必想让我留下来。虽然他待人总是有礼有节,可他实际上越来越拒人于千里。你知道吗,琳琅……这几年,我越发担心着一件事。”

      对于姜无非的个性,与他仅有数面之交的碧琳琅倒是颇有体会。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花望夏说下去。

      “琳琅,你应该也知晓了,族长的病是疠风症。”看着碧琳琅颇严肃的点了点头,花望夏突然降低了声音,“跟在先生身边这么久,我倒是学了几分皮毛,疠风症严重时使肌肤腐坏,周身发溃流脓,最后衰竭而亡。而它发症时的初征,便是某处肌肤变得麻木毫无痛感,最后渐渐蔓延至全身,这种初征有时会持续好几年,甚至十年以上都不稀奇,只不过一旦发病,便会很快如族长那般了。”

      “其实这疠风症,族长并非是第一个得病的人。”花望夏幽幽一叹,蹙起了眉头,“上任老族长,无非和无言的爷爷,便是得了疠风而亡的。”

      听到这里,碧琳琅回想起那次在荼蘼树下与姜无非的邂逅。他的掌心被地上的碎石划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血顺着他的指尖滴在了地上,连她都已经发现了他的伤,可他却似乎没有感觉到,被她提醒一句后才淡淡瞧了一眼。还有,她问姜无非为何不愿别人看到他的容颜,他只回了一句,“看过的人以后总会惋惜,不如不看。”

      难道……!!碧琳琅突然无比震惊,她终于明白了花望夏所指的担心之事。连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都会偶然发现的细节,与姜无非熟知的花望夏不可能没有觉察!

      “我曾告诉过冉先生我的猜测,先生小时被庙中人带回九黎族,与无非一同长大。原来先生早就已经有所觉察……”花望夏见碧琳琅若有所悟的表情,知道她已经猜到了什么,“疠风症并不是一种常见的病症,也并非遗传,在外界民间,甚至被称作天罚之症。可无非他父辈已有两代皆患上疠风,甚至很有可能连他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已经快要说不下去。

      “你们……问过他吗?”看着花望夏的样子,碧琳琅突然明白了她悄悄偷画时的难受心情。

      “先生曾在他面前旁敲侧击地提起来过,可他那个性……”花望夏摇了摇头,“他说这是九黎族的事情,让我们不必为他担心。”

      “可是……”花望夏的指尖抚过画纸上那一行如行云般流畅书就的字迹,“花在深崖,有谁看了花开,有谁看了花落。”

      可如果,人若奈何,有谁伴他担负,有谁伴他寂寞。

      ……

      平时毫无人烟的山路,此刻却鱼贯着上下来往的人流。无论是稚气未脱的孩童,还是一脸沧桑的老人,他们的表情却无一例外的一致。有的人怀捧着竹篮,有的人把碗盘举在头上,遇到不好走的山路时,还得小心翼翼扶着,以免把祭品散落出来。

      九黎族的庙祭并不显得多么热闹,从这一天晨曦初露开始,一直持续到最后一抹阳光隐入山后。连族里最老的老人都已经不太记得,庙祭的习俗是从何年何月开始,他们只知道,在庙祭那天祭祀尊祖,与圈禁自由的族规一般,是不可更改的存在。

      山路上稀疏的人流之中,却有一人与其他人不太一样。他没有带一件东西当作祭品,只是单手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地朝前走着。这个人,便是洪戊。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并没有注意脚下还有些陡峭的山路。突然,洪戊脚底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上,却被走在身后的一人稳稳扶住。他忙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老人正用手托住自己的背,还一脸关切地嘱咐道:“这位兄弟,山路陡峭,还望多留些神呐。”

      洪戊嘴角一咧,忙胡乱点了点头,赶紧朝前走了几步。一股冰凉感觉正不断地从他右臂上传来,他缩了缩袖子,好让藏在袖中的匕首不致于掉出来。这匕首,正是他清晨从寄宿的九黎族人家里悄悄偷出来的。

      他已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这已是他这个粗人能想到的办法了。洪戊只想回家,而这里,并不是他的家。

      ……

      姜无非终于送了一口气,今日佑祭庙中人不想见客,他也只得派人把那几名在族庙外等了足足两天的妖族客人劝离下山。姜无非知道庙中人的脾气很古怪,谁也不知道他今日想干什么,又不想干什么。就算把人都统统撵走,还未待人走出几步又将其全数叫回,对庙中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晨曦初露时,姜无非代其父亲以族长的身份向尊祖首先献祭之后,便再没有多少事情做了。此刻,他正站在族庙后的院内,刚听完派出的人回来的禀告,打算去知会庙中人一声。

      庙中人向来深居在这族庙后的院子里,除了族长,族人在佑祭之外的日子都很少能见到他。可姜无非却知道,曾有好些年,庙中人时常悄无声息地出去,直到从外界带回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之后,庙中人便算是收养了这个孩子,日子渐渐流逝,那孩子竟得了庙中人的真传,医术日渐精进,还时不时为族人诊病疗伤。这个被庙中人带回的孩子,便是与姜无非一同长大的冉随意。

      姜无非知道,做这些事情对于庙中人的意义。或者说,当小时候父亲告诉了他关于九黎族过去与未来的一切真相后,他便知道了以后的自己注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谁说,往事会如云烟散呢。

      姜无非轻笑一声,想到这里,他这才发现自己已走到了庙中人见客的房外。他正欲抬手敲门,却听见房内传出了人声。看来庙中人正在见族人,姜无非自觉不便打扰,便打算在院中等待片刻。

      正待他准备转身的时候,却听见屋内传出一声大吼:“为什么!”姜无非立刻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身后紧闭的房门。

      “族内这么多人,不是同样如此么?你忍耐下来,又有何妨?”这句话听起来是管墨的声音。

      “如果这是一个过错,我愿意承受!可是我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为什么要与你们一起承担?!”站在门外的姜无非微微皱了皱眉,他已经听出,在屋里大声吵闹的正是那个被管墨救回来的外人,洪戊。

      “如果你承认你的命是在九黎族捡回来的,那与族民共同承担,又有何不可!?”听声音,管墨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缓缓向前迈出了步子。

      姜无非的心突然狠狠的抽紧了。父亲的话,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吾民九黎,上犯罪孽滔天,本不容于世!……苍天可鉴,幸得已存,感吾尊祖神农!天降罚九黎遗民,生死簿上锁桎梏,敕令囚禁于山中,消匿于人间,代代背负,永不超脱!

      代代背负,永不超脱!从小时候起,姜无非每把这八个字念一遍,便如尖刃割心。存活下来,需要代价。想要解脱,也要代价!

      突然,屋内传出“哐当”一声,像是有铜铁之物砸在了地上。屋内顿时安静了片刻,却又突然传出一声大喊:“你……你别过来!”

      听到这里,姜无非再也无法忍耐,他猛地把房门一推,闯了进去。只见那洪戊正紧紧握住一把匕首竖在胸前,他的手还在不断发颤着,脸色已变得有些惨白。管墨正站在他面前不远,抬起手停滞在了空中。

      “对……对我家里人来说,我……我就是她们指望得上的全部,你们……你们如何懂得!”洪戊的双手越发颤抖不已,他老实巴交地过了大半辈子,却不想遇上一遭横祸,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姜无非缓缓朝洪戊走去,他举起右手展开,对洪戊轻声说道:“把匕首放下,好么。”

      随着姜无非的渐渐逼近,洪戊看到的只是对方银面具下的冰冷目光。突然,他猛地举起双手,朝前方刺了过去!姜无非侧身一让,让洪戊扑了一个空。就在这时,他却抬起右手,生生把那匕刃抓在空中!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洪戊一愣,用力拔了拔匕首,却被姜无非握得纹丝不动。血渐渐从姜无非的掌心涌了出来,汇集在他的手腕,然后一滴,一滴地落下,在地面上溅出一朵朵赤红。

      姜无非握紧了匕首,把它从洪戊的手中抽了出来。洪戊的双手早已松了劲,他惊恐地看着地上的血迹,一言不发。

      “你想让我们赶你走,是么?”姜无非缓缓道来,没有丝毫愠怒的样子。

      “等下去吧,终会有离开的一天。”

      “哐当”一声,他把匕首丢在了地上,然后低头看了看被血染红的伤口,却感不到一丝疼痛。这时,一股泛着淡淡蓝色微光的水流穿透了屋内正中悬挂的竹帘,流淌过空气,在姜无非的手掌周围缓缓缠绕。这水流渐渐融合在了一起,待把他的手掌围绕得密不透风之后,突然朝里一缩,瞬间竟全数渗进了他的皮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姜无非的掌心竟复原如初,看不出有过丝毫损伤。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在帘后响起,“你们就不嫌吵么,都给老子滚出去!”

      姜无非朝竹帘行了一礼,恭敬道:“多谢庙中人。”说罢,便就转身离开。而管墨正待上前拉走洪戊时,却被竹帘后的声音叫住:“老葫芦,铸炼房内似乎有异动,你去看看!”

      ……

      铸炼房内。慕容紫英正昏倒在地上。而那柄摄魂,正浮在空中不住旋转。

      剑,竟已不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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