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四外传之问苍天》木质

3、第二章 十年前的舞剑少年

　　记忆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无论它多么遥远，或是多么模糊，一旦这记忆的某个角落被掀起，它便如发生在昨天一般，一切都清晰的呈现在了脑海里。

　　小时候，宗炼师公常告诫紫英，“莫要以为自己修为有所小成，便得意自满。须知天下之大，莫不有更胜一筹者。”十岁那年，常常自己出门游历四方的宗炼师公却带上紫英出门，一起去拜访一位故交。

　　途中约半月，紫英路上所见，皆是在琼华派内不曾体会过的人世生活，他也分外新奇。直到行至蜀东，从蜀中绵延出的山峦已渐渐不再陡峭，越往东至，越发平添柔美之气，虽与昆仑辽阔壮美的气象不同，但也别是一番景致。在一叠青山之中，师公带紫英来到一处山庄，一位白发银须的长者早已迎在门口，见到二人出现便大笑上前，“哈哈哈哈，宗炼道长，多日不见，近来可好啊！”

　　宗炼师公也展颜微笑，拱拳作揖道，“承蒙万顷挂念了，多日不见，你倒是越发精神矍铄。这是我派中弟子，名唤慕容紫英，随我研习铸炼之术，颇有资质，望万顷多指点他一二，更有助进益。”说罢，紫英便上前拜见了这位长者，听师公所言，他已知道眼前这位银发玉面，却满是刚毅之气的老者，便是师公至交碧万顷前辈了。

　　“哈哈，小小年纪便得宗炼如此评价，颇为不易，如此甚好甚好。”碧万顷说罢，忙引宗炼紫英二人入至山庄。紫英入门后四望周围，见庄门侧的小廊内，站着一位小姑娘，似是一直看着他们谈话。那女孩看见紫英已看着了她，便微微一笑，转身朝小廊尽头的角门走去。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紫英却常常不见宗炼师公的人影。听碧家的人说，碧老爷子和宗炼道长这几日总是闭关不出，看来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不会使两人如此重视。紫英只得自己照顾自己，虽被允许在碧家四处走动，但他觉得这样有些与礼不合，便整日只在客房庭院内习剑看书。

　　客房庭院面临一处荷池，每隔几日，便常有个女孩出现在荷池另一边的回廊里，远远的看着紫英习剑。开始时紫英并未察觉，只是久了之后，便有所感觉，回头一望，这姑娘正是当日初来碧家所见的小女孩。她见他已看到了自己，并不娇羞，只是仍如上次那般落落大方一笑，随即转身离开。

　　如此反复几次，有位常给紫英端茶奉水的老婆子见到这般光景，便趁个空儿跟紫英说道：“小公子莫要介意，那是我们碧家唯一的小姐，复名二字琳琅。打小时便没了爹娘，老爷子便如宝贝一样宠着。这小姐真是得了碧家的祖传习气，从不爱花儿粉儿的，却爱习武练剑。小公子使得一套好昆仑剑法，又是与她一般年龄，姑娘瞧见了，定是要来瞧瞧的。若是冒犯了小公子，我去跟姑娘说说罢了。”紫英听罢，只是说，“无妨。”便也不挂在心上，由得那碧小姐来看。

　　月余之后，宗炼师公又突然出现了，只是回屋坐着，仿佛在深思，半晌也不说话。看起来这些日子应是耗去了他许多精力，只不过师公神色间却带着些许搵怒，又有些别的东西，至于是什么，那时的紫英却是捉摸不出了。

　　“紫英，今日别过人家之后，我们就走。”师公终于开口说道。紫英不解，只是照师公吩咐做。待二人收拾好行装，走到碧家厅堂前，只见堂门紧闭，一仆人见他二人样子，便上前说道：“长老请留步，这是老爷子特别吩咐给您的。”说着，便递给宗炼长老一个乌漆黑的小铁匣子，这铁匣并不大，一掌便可托住，只是有把精致的乌金小锁锁住，并不能轻易瞧见匣中之物。宗炼接过铁匣，对着堂门不语。那仆人说道：“老爷子一并留话给长老了，说今日身体十分不适，也不能亲自送您了。既然长老执意要走，也不强人所难。只是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望长老千万珍重。”

　　宗炼听后，只是长叹，对着紧闭的堂门轻声念道：“万顷啊万顷，你这又是何苦。”说罢便转身，对一直在旁的紫英说道：“走罢！”紫英只得随师公离开了碧家。从此之后，紫英随师公走访各地，研习铸炼之术，日复一日，只是宗炼师公，再也没有提起过碧家。

　　遥远的记忆一点一点的掀开，紫英隐隐觉得这碧家似乎并不平常。他注视着眼前的这位女子，分明看来似一位优雅娴静般的小姐，但她目光中的犀利，却跟当年所见的碧万顷前辈，不差分毫。紫英也不说话，只等她开口。

　　“慕容公子，祖父知道令师公去世的消息时，甚为悲痛。近些年，他老人家的身体也渐渐不好了。日前，祖父突然告诉我，碧家将会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能否化解，全凭机缘。他老人家遣我来见一人，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便是公子你。”碧琳琅只是稍作停顿，复又正色说道：“也许公子见过令师公曾有过一个乌漆铁匣，祖父只是说，找到公子后，打开它一切便知，之后的事，只看造化。”

　　紫英还未答话，碧琳琅又接着说道：“这本无关公子之事。只是，此小小请求望公子务必应允，小女子感恩不尽。若有任何需要，必定舍身相报。”

　　紫英顿时明白为何她不惜身受重伤，也要拼死走到太一仙径尽头。可见这碧琳琅姑娘，孝义胆识真当不让须眉。想到此，紫英也不仅对她敬佩三分。“只是，”紫英微蹙眉头，“碧姑娘，并非我不情愿相助，只是我当真从未再听师公提起过这个乌漆铁匣，更不知它现如今在何处啊。”

　　“什么！”碧琳琅失声叫道，既而，一股深深的失落神色写在了她的脸上，只是不甘，又再问了紫英一遍：“慕容公子可仔细回忆了？”

　　紫英深思片刻，只得缓缓摇头，“确实不知。”

　　碧琳琅听闻此言，半晌不语，只是怔怔的看着石桌上的剑发呆，眼眶竟渐渐有些发红。只是她的伤还未完全愈合，身上本应有些疼痛，不过出神久了，也忘了身上的疼痛。紫英见她这般反应，也有些不忍，轻声说道：“碧姑娘，你这几日在清风涧先把伤养好。我也仔细回忆回忆，说不定或许师公提起了，我只是一时忘了。若是想起来了，定会告诉姑娘。”

　　碧琳琅也只得点点头，她也不再是失落神色，只是勉强一笑，轻声谢了慕容紫英。

　　如此过了三五日，多亏了紫菁玉蓉膏，碧琳琅自觉得身上的伤已然好了大半。前日里与慕容紫英说起的事，也无任何进展，殷殷期盼的心情也渐渐黯然了下来。这日清晨，她打早便醒了，自己寻思了半晌，决定今日便向慕容紫英辞别，回房陵郡去陪伴祖父。

　　她打开房门，走到屋前水潭旁，深深的吸了一股气，顿觉清爽无比。从水潭吹来的微风，带来一股山涧溪土的淡淡清香，碧琳琅只觉得这清风涧，真是处人间难得的灵秀所在，也难怪在这里只住了几日，便觉得这里的一花一木，竟有比常世间的花木不同一般的灵气。

　　“如果没有一切烦恼，还是那个懵懂无知的自己，如果没有常世一切孽债……”碧琳琅看着在水中自在遨游的一群鱼儿，“鱼儿，鱼儿，你可知我若能如你这般逍遥自在，就算在这永与花木为伴，也无憾……也罢，这世间，哪里有如果……”

　　碧琳琅只是看着鱼儿，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回过神来，复又收了念头，转身回房。还未走到门口，就见紫英端着一盘鲜果过来了。这几日都承蒙紫英的照顾，每日饮食，都是紫英备好，轻轻敲门后放在门口，待她起床后自行取用。长老过世之后，房里也剩下不少日常生活之物，也足够二人在此地过一段时间的。碧琳琅嘴角微微上扬，脑海里突然想起十年之前，那个在荷花池对岸练剑的少年。

　　“碧姑娘，今日觉得如何，可好了些么？”紫英走至门前，把手中食物递给碧琳琅。

　　“有劳公子了，身上已觉大好了。”碧琳琅点头，“慕容公子，这几日烦扰你了。”

　　紫英轻轻点头，“碧姑娘不必客气，师公与碧老前辈是至交，你我二人也曾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是旧识。姑娘称呼我紫英便可。”

　　碧琳琅微微一笑，转身把食物放在屋中几案上，又转身走到门口，向紫英款款行礼，“蒙公子相救，本已感激不尽，又烦扰数日，承蒙照顾，如今身上大好了，自觉不可再麻烦公子。祖父所托之事，我也需回去向他老人家说明，今日……就别过公子了。”

　　紫英黯然，“碧姑娘又客气了。我……实在惭愧，若日后有任何事需我相助，我定会竭尽全力。”

　　碧琳琅听后反而一笑，“碧家的难，就由碧家人自己来承担也罢。公……紫英，你日后有何打算？”

　　二人说话间，渐渐从屋门口行至紫藤萝花架下，在青石桌凳前，便相对而坐。与慕容紫英相处的这短短几日，却老是让碧琳琅想起十年之前。

　　只是一个普通的午后，她又练得了碧家剑法中的一式，便如往日般来找爷爷，盼着能得到爷爷的夸奖。那时她还是个小丫头，也才刚刚学起功夫，只得从最简单的学起。这剑法是碧家家传，她打小看着爷爷练剑时，便暗记在心。就算现在爷爷没开始教她，她便打算自己学个一招半式，在爷爷面前耍出来，好让他老人家吃一惊。只是走至爷爷堂屋门前，就听得门前小厮说道，“老爷子日前得了消息，今日宗炼长老要来，他老人家午前便到门口迎接了。说起来也巧了，听闻宗炼长老带了一位弟子，与小姐差不多年岁呢。”

　　她常听爷爷说起这位宗炼长老，是位修仙门派长老，极精铸炼之术。只是对弟子资质要求甚高，座下从未收过弟子，爷爷说到此节常叹，宗炼毕生所成，竟后继无人，实在可惜之至。今日听闻宗炼长老带了位与自己年岁无几的弟子，只一时好奇，想去瞧瞧究竟。

　　碧家大门旁有一处角门，平时大门关着，都是由这角门出入。今日却见大门敞开，爷爷带着几人在门前迎立。碧琳琅悄悄走到角门后，从门缝里向外望去，从那丛丛绿树掩映的山道上，渐渐出现了一老一少二人身影。那身背巨大剑匣的老者，便是宗炼长老，他身边那位少年，想必就是他的弟子。二人行至门前，爷爷便上去招呼。碧琳琅只是细细端详着那个少年，暗自想到：“这样的脸，就算是男孩子，也竟有我家那些如琢如磨的玉石般的气泽。不过，他自是修仙门人，眼见着眉宇间的清朗风骨，这灵气又是俗世间的器物所不能及的。宗炼伯伯的眼光果真厉害。”待一行人入了前院，碧琳琅又转入院侧的角廊，伏在柱子边看着前院一行人。那少年四处环望，正见到了自己，她便莞尔一笑，转身从廊边小门闪开了。

　　她还是这般瞧着眼前人，只是已是十年之后。连碧琳琅自己都不曾想到，会再次见到他。他早已脱去了少年稚气，碧琳琅看得出，必定是深沉的痛，才会让岁月在这样刚及弱冠的青年的眼神中，刻上一道惆怅。

　　“不瞒姑娘，我打算寻访各处，寻找一物，名为阴阳紫阙。”紫英缓缓道来，只是看着溏中残败的荷花，并不正视碧琳琅的双眼。“只是需这阴阳紫阕长至两千年后，方可服用。它本是玉中极品，要寻它怕是难得。”

　　“阴阳紫阙……”碧琳琅若有所思，忽然眼中一亮，对紫英说道：“公子可知为何房陵多产美玉？”

　　紫英摇摇头，对碧琳琅此问不解，只待她继续往下说。碧琳琅又说道：“在房陵郡群山内，有一处玉泉山，山中有多处山泉泉眼，其中有一股泉眼最为特别，此地百姓都称此泉为玉泉。传说此泉从玉泉山上流下，在山脉间蜿蜒流转，经过的土地被其润泽后，便会在附近渐渐产出美玉来，百姓皆感上天载德，有此玉泉福荫当地，才使得生活富足。所以在房陵，不会让普通人随便就上玉泉山。这阴阳紫阙集天地阴阳之精华，必定会在灵气极高地方生出，这玉泉倒是一处绝佳之地。”

　　紫英听到，便有些欢喜，说道：“如此甚好，我只怕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这阴阳紫阙，若是能速速寻到，当真是上天眷顾，只看我是否有这缘分。”

　　碧琳琅点点头，安慰道：“公子不妨去玉泉山一试，或就能碰上了这机缘。”她略一沉吟，又说道：“只不过……这玉泉踪迹难寻，那玉泉泉眼，更是从来没有人能找到过。倒也无妨，这阴阳紫阙或许就生在泉脉上，寻着了泉脉，也是一样的。”

　　“多谢碧姑娘指点，这总比普天下乱逛好得多了。”紫英两拳相握，对碧琳琅道谢。

　　“只是突然想起罢了。如此，你我二人便可一同上路，我引你至玉泉山后便回家，碧家离玉泉山只是一山相隔。慕容公子觉得如何？”碧琳琅摆摆手，对慕容紫英说道。

　　“那就多谢碧姑娘了。”紫英再次拱手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