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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印痕 ...

  •   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人?

      这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前方隐隐出现了黑压压的影子,那是许多人整齐地候在那里。那些影子在碧琳琅的视野里渐渐变得模糊,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阵阵杀意。她回头望向身后,同样是整齐的阵列,每个人的眼里透着令人胆寒的目光。突然,一阵强风掠过,一面绛墨色的大旗猎猎展开,旗上只有一个字直映入她的眼帘。可她发现那并不是自己所熟知的文字,反而更像是一种花纹。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碧琳琅心底一阵慌乱,她身边有很多人,那些人的面孔却很模糊。这里是……战场?只有战场才会弥漫着这样的肃杀。绛墨色的旗帜插在地上,迎风微微拂动着。她出神地看着那旗上的花纹,然后,一个素白的身影出现在旗帜之后。那是一个女人,眼底充满忧伤的女人。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抱着一柄古拙无华的剑,忧伤地看着自己。她的面孔如此清晰,二人便这样对望着,没有说话。片刻之后,这个女人却抱着剑,转身湮没在身后的人群里,再也不见踪影。

      她,又是谁?

      一阵震天的吼声突然传入耳中,碧琳琅赶紧回过头来。远方那片黑压压的人影不再沉默,他们变得悸动不安,挥舞着手臂,直朝自己这方缓缓压来。突然,一阵无法控制的愤怒从心底奔涌而出!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身旁的人群也突然向前方挪动起来。奔涌而出的愤怒,变成了要撕碎一切的杀意!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奔去,她竟发现自己正扑向地面,就在这时,身体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双手触地的那一刹那,指尖竟长出了尖利的爪子,手臂上冒出了棕黑色的长毛!这分明是……野兽!一阵巨大的惊恐袭入心底,她无法控制自己,还有自己体内那股要毁灭一切的杀心!

      为什么!!!

      碧琳琅突然睁开了眼睛。肃杀的战场、模糊的人群、忧伤的女人、绛墨色的旗帜统统都消失了。她转过头,现在在眼前的,只有正随风微微摆动的青色纱幔,还有一个有着些许担忧之色的英俊面容。

      “你……做噩梦了?你方才在梦中一直喃喃说着三个字——为什么。”慕容紫英半跪在碧琳琅身旁,看着她额上冒出的细密汗珠。

      碧琳琅忙抬起双臂,细细打量自己的双手,直见到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仍完好无损,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竟梦见自己变成了……罢了,还是不说了。”她刚坐起身子,脑内突然生出一股撕扯般的痛楚!她猛地咬紧了牙关,右手紧紧抓住了身旁慕容紫英的臂膀……正是……又是……这种感觉!魔症!

      慕容紫英分明感到了些许的疼痛,如同近一个月前在碧家的那个清晨,碧琳琅跪在她爷爷身旁,同样死死抓着他的手臂。方才他路过她的房门口时,隐约听得她在屋内喃喃说着什么,他几番叫门之后,却没有得到任何应答。慕容紫英便推门而入,看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直见到她仍在睡梦中,只是喃喃说着梦呓,他才微微放下心来。而紫英却没想到,她刚刚一醒,真正的痛苦便接踵而来。

      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力量从体内奔涌而出,就像在方才的梦里一样,她无法控制它!碧琳琅弯腰深深伏在被子上,披散在肩后的长发因此而滑落到一旁,她用着最后一丝还能控制的意识,压制着这力量的爆发。只有顷刻,她的努力便化为了泡影。碧琳琅猛地抬起头来,慕容紫英终于看见,她的双瞳又一次变为了血色!瞳仁里只剩空洞而冷漠的眼神。还未等她有下一步动作,慕容紫英便伸出两指,如冉随意所告诉过他的那般,不轻不重地在她颈后的哑门穴上一点,令她昏厥了过去。

      她就这样靠在紫英的肩头。还未起床的她垂散着长发,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纱衣,透过纱衣还隐约可见肌肤之色。慕容紫英正欲把她推开,却忽然在她的发丝与纱衣之下,见到隐隐一抹赤红。他把碧琳琅的长发轻轻拨开,只见她的肩背肌肤上竟赫然出现了一道血色印纹!交缠的红纹像是千百年前渐已消失的某种文字。在琼华时曾学过符咒之术的慕容紫英,隐约觉得这平白无故出现在肌肤上的赤色印纹,更像是某种封印术的体现。随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这道印纹开始变得黯淡,片刻后竟彻底的消失不见了,就如从没有出现过一般。慕容紫英心底一沉,紧蹙了眉头。

      这碧家的魔症……仅仅是蚩尤的诅咒……这样简单么?他把碧琳琅轻轻放回床上,为她掖好被子。紫英望着眼前这个沉沉睡去的温柔女子,第一次对辛逐所说过的话,产生了疑惑。

      ……

      “公子……请带小人出去罢……”这个男人深深俯首在院子里,身旁扔着他这段时间一直依靠的拐杖。

      原来是他。从碧琳琅的房间出来之后,院子外便响起了阵阵敲门声。慕容紫英看着这个伏在自己脚下的男人,眉宇间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以慕容紫英的个性,哪会认同男儿如此便轻易屈膝。“管前辈告诉我他们已收留你,为你治伤,任你在九黎族内自由走动,教你锄田种地,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去学与兽类相通的语言,分明已把你当作族人呐。”慕容紫英转过身一拂衣袖,让这男人站起来说话。

      “这里终究是个牢笼!”那男人面带悲戚之色,仍不愿起身,“我始终是个外人……”

      紫英摇了摇头,蹲在这男人面前,他终究不习惯受着别人这般的礼拜,“对于九黎族,你我都是外人……这里有太多的未知之数,我亦不知前路将会如何,又如何轻易许你保证?”慕容紫英有些无奈。

      这时,未关紧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二人皆回头望去,只见管墨双手托着一个扁长木盒,正站在门口。管墨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外面何尝不是一个更大的牢笼?阿戊,你何必这样执着?”

      “外面却有我的家人!我老洪家从祖辈便做着采玉的营生,即便房陵的玉这几年不好了……我也认了……可家里离不开我呐……”这个叫洪戊的中年男人,家中并不是什么书香门第,他名中的一个戊字,只源于他出生在戊时。在那场山崩之前,他仅仅是房陵县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采玉人。洪戊看着管墨脸上的决意神情,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天无绝人之路!”说罢,他径自捡起在地上的拐杖,一边摇着头,一边一瘸一拐地朝院外走去。

      如果把九黎族比作一潭千年无波的湖泊,这个叫洪戊的中年男人,最多只是一粒投入湖中的小小石子。管墨与慕容紫英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他们谁都不知道,这一粒毫不起眼的石子,将会给这一潭湖水掀起怎样的浪花。

      ……

      慕容紫英席地坐在朝向院子的回廊上,看着同是坐在他对面的管墨。二人之间,放着一个打开的扁长木盒。当慕容紫英看到盒中那柄断剑的刹那,他终于明白书中所记载的传说——摄魂的含义。如果它没有断,便应当是无可争议的剑中之魂。古朴无华的剑身显示出它已经历过漫长的岁月,如果它没有断,它便会散发出令所有宝剑俯首甘拜下风的剑气。可是,它断了。它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体,只剩下一幅空壳,等待本属于自己的灵魂归来。

      “庙中人的夙愿便是,重铸它。”管墨静静地瞧着慕容紫英,“族内有一个铸炼房,那是很久以前到九黎隐居的一个铸剑师所留下的,你应该用得上。”

      “难道就没有一个铸剑师成功过么?”慕容紫英突然觉得,这个事实实在太出人意料。漫长的岁月里,多少出类拔萃的铸剑师的尝试,难道没有一次成功过么?只是重铸一柄剑而已。直到他看见管墨缓慢的摇头,令他再一次确认了这个事实。

      “这柄剑的铸炼者,是谁?”紫英不禁抬手抚摸着断剑的剑身,它在心底萦绕了许久,如今终于出现在了眼前。就好像,它已经在这里等了自己许久……许久。

      “乐乘。”

      听到这个名字,慕容紫英在剑身上摩挲的指尖顿时停了下来。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思忖着这个名字的意义。乐乘……铸炼世家碧家的祖先……被风神箕伯提起过曾跟随在神农左右……《苍云札记》上记载他曾背叛蚩尤使得后代承受魔症……慕容紫英仔细打量着眼前这柄剑,直到他把一截剑身拿起,翻开它本朝着下方的那一面……一道十分眼熟的印纹,出现在他面前。

      “紫英。”一脸疲色的碧琳琅挑开廊上的青色纱幔,坐在了慕容紫英身旁。她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像是刚刚从极度疲劳的负担里解脱出来一般。碧琳琅抬眼看着剑身上镌刻的印纹,抬手解下腰间的玉佩。“今天在梦里,我便看到了这个印纹,只觉得分外熟悉。直到此刻我方才回过神来,原来从小戴的玉佩上便是这样的印纹。小时候我便觉得这花纹有些奇怪,但家里人告诉我,这是碧家嫡传身份的证明,我便没有在意……如果这柄剑真是乐乘所铸,这印纹也许正是传承自他罢……”

      慕容紫英接过她递来的玉佩,放在剑身印纹旁。两相比对之下,果然是一模一样。可是……紫英微微张了口,却没有说出来——出现在碧琳琅肩后的赤色封印,也是同样的花纹!

      “管前辈,这印纹到底有何含义?”紫英知道,这印纹反复出现在不同的地方,总有一个原因。

      “太久以前的事情,老夫知道得并不清楚。老夫自有意识起,便已在这九黎族内,跟随在庙中人左右了。”管墨摇了摇头,看着一脸苍白的碧琳琅,关切问道:“丫头,你……可是又犯了病?”

      碧琳琅无力地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还有些余疼的额头,微微一笑,“无妨,再休息一会儿便能恢复过来了。”

      或许……慕容紫英摇了摇头,把这想法压在了心底——或许魔症,根本就不是病。所以庙中人无法治好,冉随意也无法治好,他们只能尽力为碧家人调养被魔症伤害的身体。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让他有些难过。他看着碧琳琅脸上的苍白笑意,也朝她微微一笑。

      “谷清流大师曾经提起过,当剑失去剑灵,便再也不会恢复如初……除非……”管墨顿了顿,努力回想着,“除非当这柄剑重新拥有灵力。”

      “是因为铸剑师的灵力不够才会重铸失败么?”慕容紫英若有所思,“但凡有强大灵力的剑,若主人力量不足的话,不仅难以驾驭,甚至还会被其反噬……铸剑也是同样的道理。抑或者,它根本就排斥外界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原因,我只有试过才知道。”

      管墨点点头,接着缓缓道来:“每一次,庙中人都会向接受这托付的铸剑师许诺,若能重铸成功,庙中人便会为他找到乐乘留下的铸炼手卷。那些铸剑师听闻有这样的手卷,都是求之不得的样子。只可惜,重铸至今为止从未成功过,此事便不了了之。”

      “师父……若紫英一直无法重铸成功,就得在这九黎族里一直呆下去么……为什么进来这里的人,都不许出去了呢?”碧琳琅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问题这两天她怎么也没有想通。

      管墨幽幽一叹,“这是九黎族最严格的族规,凡族内人不可对尊祖不敬,不可起二心,不可向外透露所在之地,凡违者,皆诛之。九黎族并非与外界完全脱离,曾经也有外界人进来过,只不过他们都入了族谱,成了族内人。其实想偶尔出去并不难,但只要入了族谱,便始终要回来。庙中人一向只为族人或他所认可的生灵医治,为了救阿戊的命,我便让他入了九黎族谱……可惜他想一走便不再回来……这却违了族规。”说到此,他又转而一笑,“你们是族长与庙中人请的客人,只需承诺保守九黎存在的秘密,便可以离去,我相信你们二人。”

      “九黎族的人……只能被禁锢在这里么……”碧琳琅摇了摇头,“九黎族……与其说是世外桃源,还不如说是一个牢笼。”

      “庙中人曾说过……这是代价。”管墨的眼神变得黯然起来。这个代价,九黎族已经承受了几千年……漫长的岁月,是否早已还清了祖辈的孽债……这个代价,还会继续下去么……

      “庙中人所认可的生灵……是妖么?”慕容紫英转头看着回廊外的院子,点明了管墨的话中之意。

      管墨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向二人简短地道了别。看着师父掩门而出的身影,碧琳琅长长一叹,干脆躺在了回廊上。她摊开双手,双眼茫然着望着上方,“这些背后定然还有许多许多事情,而我再也不想知道了……如今,便已经好累。”

      慕容紫英站起来,正欲把木盒收起来。听到了她的话,他往前的脚步停了下来。

      “紫英,如果有朝一日,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你……便杀了我罢。”碧琳琅仍躺在廊上一动不动,她茫然望着上方,喃喃对慕容紫英说道。

      慕容紫英心底一沉,他双手捧着木盒,仍迈开了步子。

      “说什么胡话!”一句清晰有力的声音从屋里传了过来,碧琳琅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让小院里的风拂过脸颊。

      ……

      自那日在荼蘼树下见过姜无非之后,碧琳琅便再也没有见他出现过。就算她每天都拉着慕容紫英来看这株光秃秃的荼蘼树,也只能在树下看见那个孤零零的木案。

      “我们都来五次了……”碧琳琅有些失望,她只是觉得画画时的姜无非,与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决然不同,是一种用语言无法描述的不同,她想让慕容紫英也见一见。

      “花都已经谢了,他怎么还会来画。”慕容紫英弯身拾起散落在路旁的白色花瓣,凑近鼻下深深一闻。

      这里也有荼蘼香。

      如果他没有记错,水白裳说过断剑曾被放在瀛洲的双生荼蘼树下……尽管瀛洲四周的海面上施放着风雨咒,断剑却仍然被偷了。原来,它一直在庙中人手中。辛逐也知道摄魂就在九黎族,可为什么辛逐不来取?他说这剑曾与精卫形影不离。那么……失去了灵力的摄魂……剑上镌刻的印纹……碧琳琅魔症发作时浮上肌肤的血色封印……碧家祖先乐乘的铸炼手卷……九黎族不近人情的族规……还有他们奉为尊祖的神农……族庙内散发着强大妖气的庙中人……这一切……到底有怎样的联系?慕容紫英望向山下,金黄的稻田就要熟透,还有远处山坡上升起的袅袅炊烟。他本是这一切的看客,可从他在昆仑山巅遇到碧琳琅的那一刻开始,仿佛就有一股力量把他拉进这一切中来。如今的他,却甘愿循着那力量牵引的方向,一步步走入这一切的深处。

      “我先去铸炼房。”慕容紫英放下白色花瓣,转身踏上了下山的小路,“冉随意他们就快到了吧,这几日你该好好休息才是。”

      “嗯。”碧琳琅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点头答应。待紫英走远之后,她干脆坐在了荼蘼树下,捡起一朵朵花瓣嗅着香味。“如果姜无非是九黎族的少主,那他的爹爹便是九黎族长了,也不知病情如何了,看姜无言那副样子,必定是十分棘手的病症吧……”这几天她一直把这件事记挂在心头,却也只得听姜无非的,等着冉随意回来来说。

      ……

      “我回来啦!!!”姜无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冲着面前的田野大声喊道。跟在她身后的黑虎阿葱随即低声一吼,算是对主人的附和,不想却惊飞了稻田中的几只麻雀。

      姜无言哈哈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脑袋却被轻轻一拍,“姑娘家,要低调一点啊。”这不咸不淡的腔调,自然是出自冉随意之口了。

      “回来之后,你就管不着我了!”姜无言回头,看着这个与她亲哥哥同样喜欢管自己的男人,做了个鬼脸,“你在后面慢慢来吧,我先走一步!”说罢,她翻身跃上阿葱的背,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阿葱阿蒜,走啦!”

      冉随意笑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花望夏说道:“咱们走吧。”

      两只黑虎在田间小路上一前一后飞奔着,偶尔掠过来不及闪躲的行人,那些人却并不惊慌。有些在田间耕作着的老者,此刻还直起身子,朝着那个骑在虎背上一闪而过的小姑娘大声招呼道:“小言回来啦?又跑出去玩儿了?!”

      片刻之后,一溜长长的尾音从早已远去的虎影上传来:“才不是玩儿呢!!!……”

      虽然离家不过十天,但这次却是离开得最久的一次,也是最远的一次。姜无言早已十分牵挂在家中卧床不起的父亲,族里几乎没有人知道,父亲竟会生了那种病。只不过……当阿葱掠过一座早已尘封了许久的院子时,姜无言突然觉得很奇怪,她轻轻拍了拍黑虎的脖子,阿葱便听话地停了下来。她翻身落了地,回头打量着这院子。

      这院子从来没人住过,早已落了厚厚一层灰,却也没人打扫。庙中人却不让任何人进去,这院子本就偏僻,便也没人在意过。可她小时候却偷偷趴在墙头,看过院子里那座有些不同的房子。院子里堆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房顶上还冒出来一个大大的烟囱,一看便不是住人的地方。可是今日,这烟囱竟冒起了烟。

      姜无言轻轻一推院子门,门竟然开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路过那些五颜六色的石头堆,走近了那座屋子。门没有关,屋子里挂满了奇奇怪怪的铁器,正中央却矗立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圆形火炉。从那炉子的后面,传来一阵当当的敲击声。姜无言越发好奇了,她轻轻跨进了门,绕到了火炉后面。一个穿着蓝白色长袍的人正背对着她,半跪在地上,轻轻敲着地上的什么东西。一旁的墙壁上,靠放着一个深蓝色剑匣。

      “你……是谁?”姜无言凑上前去,蹲在这个人身边。他抬起了头,姜无言发现,他长得很好看。

      “你……在做什么?”姜无言见他正用手指轻轻敲着一柄断了的剑,同时仔细听着发出的声音。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手指放在唇边,让她不要说话。

      他侧首仔细地听着敲击断剑发出的声音,似乎在分辨着什么。身旁火炉内的热气,让他的额头冒出了一些细细的汗珠。姜无言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出了神。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这样乖乖听了话,仿佛就不忍打扰了他。不知过了许久,姜无言突然回过神来,忙说道:“我得走啦!下次再来找你。你叫什么名字?”他听了这话,嘴角轻轻一扬,“慕容紫英。”

      姜无言踏出了门,朝他挥了挥手,便转身出了院子。

      路越往上,山势便越来越高,姜无言伏在阿葱的背上,不禁想起刚刚遇到的那个青年人。他二十岁左右的样子,有些深邃的面容,低垂的眼帘上有着好看的修长睫毛,听音时一副认真的神情,说话时平淡温柔的声音。姜无言轻轻一笑,让阿葱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于是,这个十五岁少女的心底,已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盛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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