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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九黎族的秋意 秋风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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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这就成亲了?!”碧琳琅坐在回廊边缘,双腿轻晃着,听见慕容紫英的话,她这才回头诧异道。
慕容紫英站在一旁,点了点头。这院子的清晨,满溢着一股被露珠湿润的淡淡青草味道。过去的一晚很平静,看来姜无非说第二日再来找他们,确是言出必行。在这安静的早晨,二人便闲聊些话,比如虚止师兄十分潇洒的八卦精神,比如青鸾峰上的一对新人。
“你该多陪他们几天才好。”碧琳琅转过头,看着院子里肆意生长的芒草被风微微吹动。
慕容紫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池塘里的乌龟正努力朝石上爬着,却突然一滑滚进了水中,碧琳琅噗哧一笑,“执拗。”
慕容紫英知道,她说的不仅是池中的龟。“我为他们高兴。”他不习惯把话说在人前,对菱纱,那一丝难过早已压在心底。
“呃?”碧琳琅一探头,原来她的一只绣鞋被晃掉在了地上,她一蹙眉,直接跳下了回廊。待单脚蹦蹦跳跳挪到鞋掉的地方后,她弯身捡起鞋来,却轻叹一声。这一路,他手拿剑穗的叹息,找到阴阳紫阕时的慰籍,还有投向菱纱的关切目光,她都看在眼里。她有些怅然,却转而一笑,轻声自语道:“但凡难过……便是强求呐。”这句话,她亦是说给自己听。
这时,一名小童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二位可在?管先生有请慕容公子。”
碧琳琅回身一望,忙把鞋穿好,便快步走上去把门打开。小童一见她,躬身行了一礼,“少主吩咐,待五日后冉先生回来,便会与碧姑娘商议事宜,此间有劳姑娘静待几日,少主托我谢过姑娘。”
碧琳琅点点头,“那好……今日我四处走走可以么?”
小童仍礼数十足地回道:“碧姑娘随意便是。”
说话间,慕容紫英已走到了门口。这小童做了个恭请的手势,随即转身离开。紫英朝碧琳琅点点头,便跟在了那小童身后。门外吹起一阵微风,慕容紫英微微眯了双眼,心底突然有些释然。
但凡难过……便是强求……么。
……
这真是一处绝好的地方。当慕容紫英跟着小童走至山脚时,不禁慨然一叹。九黎族四周的山依然高耸入云,只不过面朝盆地的山势却远不如外面山崖那般光滑陡峭。所以有不少人家把房屋都修到了山坡上,而留下盆地中平整的土地作为田地。山顶上依稀可见未融之雪,成了那些从山上流下的溪流的源头。而小童正带着慕容紫英去的地方,便是修建在放眼望去所见最高处的一座院落。这院落之高,甚至没入了流动在山腰间的云雾中,一派若隐若现的景象。似乎所有人家都对这院落有所回避,使得依山盘旋而上通往这院落的道路如同在荒野之外一般。
走在前面的小童只是简短解释了一句:“这是族庙所在。”
以俯瞰众生的姿态,修建在最高处的九黎族族庙。那庙中的人,又究竟是谁?
他们二人走了很久,直到小童轻轻打开这高大院落的大门,顿时映入慕容紫英眼中的,便是院落中一座没有大门的庙宇。一眼望去,可以看到庙宇中供奉着一尊石像。慕容紫英见过许多被供奉的雕像,它们接受着人们的顶礼膜拜,却有着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而这尊石像却不一样,他只是个微笑着的慈祥老人。石像上的人,穿着与农民无异的粗布麻衫,他的背有些佝偻,表情有些疲惫,却一脸慈爱的笑容,看着脚下每一个望着他的人。抑或是,看着他脚下的九黎族大地。
那小童径直走到石像前,深深地伏在了地上。他的手臂与上身几乎贴在了地上,慕容紫英看不到这孩子的表情,却能从他的虔诚姿态,明白这石像上的人对他的意义。慕容紫英在旁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小童站起身来,才轻声问道,“可否告知在下,石像上的人……是谁?”
小童的声音还有些稚气,却一脸郑重,“九黎尊祖,神农。”
这句话,不得不让慕容紫英再次抬头,凝视着这个面带微笑的老人。他去过炎帝神农洞,在那里遇见的梭罗树仙姐妹告诉过他,这位与伏羲女娲并称三皇的神农,是她们最亲善的主人,可在一次离开后,他却再也没有回来。除了书上所载的一些虚无缥缈的传说,这件事,便是他对这位大神最直接的认知。
“请慕容公子随我来。”小童的话打断了慕容紫英的回忆。这小童绕过了石像,来到石像背后又一扇没有门的门前。踏过这门,便是一处空荡荡的场地。一扇紧闭的小门,及与之相连的院落围墙,就在这场地的尽头。
就算走在这青石板铺成的场地上时,慕容紫英仍不时回头,看着那尊石像的背影。九黎族的族庙里,供奉的不是先人的灵位,这里只有一尊孤单的石像,他们称他为尊祖。
小童恭敬地站在场地尽头的小门旁,半晌之后,门终于开了,开门的人是管墨。“慕容公子请随管先生进去吧,小可只能送到这里了。”小童朝管墨行了一礼,便垂手站在了一旁。
随着门的打开,一股若隐若现的气的力量便迎面扑来。虽然飘忽不定,慕容紫英却感觉到,这是异常强大的气,介于妖气与魔气之间。
这世上,万物之灵皆可修仙,亦可修妖,只在于修道之法的不同。当力量强大到脱离出六界轮回的境界时,仙修成正果便是神,妖亦成魔。修仙或成妖已难上青天,修至神与魔的境界,自然是无法想象的艰难。神与魔,便是这世上最为强大的存在。
而这门里所散发出的气,正是几乎接近了魔的妖气。慕容紫英最后回望了一眼石像,转身踏入了门内。
……
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碧琳琅便确认了一件事情:几乎这里的所有人,都与姜无言有一样的本事——与身边的动物说话。这里与外界的乡村没甚差别,黄灿灿的稻田,绿油油的菜地,时不时几只土黄小狗在田中乱窜,背着小娃娃的女人们在溪边洗着衣裳,大声谈论着家常里短,差遣着自家的猫猫狗狗做些杂务。这个毫无出口的盆地甚至比房陵县还要大上不少,里面的人就这样安然地过着日子,甚至毫不在意是否有外面的世界一般。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内,碧琳琅接着确认了一件事情:他们毫不在意外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人,但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不排斥外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人。当她听到几名闲着唠嗑的女人,正说到族长的儿子为何二十有六还仍未婚配时,她也静静凑上前去,却发现这些女人们不谋而合地闭上了嘴,然后默默散开。就连一只小黄狗冲她嗷嗷叫了几声,发现她是个无法沟通的对象后,也悻悻离开了。这里的人并没恶意,却跟姜无非如出一辙——有礼有节,拒人千里。
“姜无言果然是个另类的家伙。”碧琳琅想起那个有些嚣张的小姑娘,长叹一声。
在田地旁逛了些时候,碧琳琅也觉得有些无趣,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竟不自觉地走到一处山脚下。走到这里,她才发现几乎已不见什么人影,一条上山的路在面前蜿蜒延伸着,直到隐没在树林与杂草之中。她抬头一望,所有的山坡上都有屋舍人家,唯独这山上,只有最高处有一座隐隐能看见的院落。
“倒好,挺安静。”碧琳琅也未多想,便踏了上去。
这路与田地间被拾掇得平平整整的泥土不同,有些陡峭的路面不时冒出些石块,使得要往上走还有些不易,不过从小就在玉泉山爬上爬下的碧琳琅并不在意。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块平坦的巨石,山路便在此处分成了两条岔道,一条仍旧继续往上,而另一条较窄的岔道,则是斜绕在山坡上不再上升。她有些累了,便径直踏上了那条窄些的山道。
山上的风比山下大了许多,碧琳琅不禁抱紧了双臂,起了打道回府的念头。正待转身,她却突然从这风里,嗅出一丝无比熟悉的淡淡清香。当她终于记起这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便瞬间停下脚步,倏地转过身,匆匆走向这风吹的方向,这条小道的深处。
风里的清香渐渐更浓了,路旁多了许多被风带起的白色花瓣。转过一道崖石,到了一块有些平整的窄小空地上后,一株两人左右高的树木,终于映入了碧琳琅的眼中。树上的花快要凋谢得干干净净,但枝上还留有数朵,却也只是一片颓色。随着风拂过,白色的花瓣便摇摇坠下。
花散异香,白瓣黄蕊。原来这里,有一树荼蘼花。
碧琳琅晃过神来,才发现树下有一个人。那人的长发高高束起扎成一股垂在背后,穿着一身浅色长袍,背对着她席地而坐。他面前放着一个小巧的木案,案上有个不大的木盒子。那人的身旁,则叠放着昨日所见穿在姜无非身上的黑色氅衣,那张泛着金属色的银质面具便放在氅衣之上。
他是姜无非?碧琳琅没有出声,只是悄无声息地走近了些,看看他究竟在做什么。
木案上是一张未完成的画。姜无非正画的,便那几朵快要凋谢的荼蘼。他把衣袖轻轻掀起,用笔醮了醮木盒中的墨色,又抬头细细看了看树上的花,便在纸上淡淡勾勒着。他的左手旁,还放着几张已完成的画。
或许是这风刚起,那几张画还未来得及用重物压住,便被这风吹在了地上。姜无非忙伸手去够,这画纸却翻了几翻,直落到了碧琳琅的脚下。坐在地上的他,便是伸长了手也没有够到,只得单手撑在地上,样子有些狼狈。碧琳琅把散落在脚下的几张画拾了起来,不住一愣。画上不仅有盛放的墨色荼蘼,还有一个甜甜笑着,有着好看酒窝的女孩子。姜无非抬起头,看到了突然出现的碧琳琅,把眉头轻蹙。
碧琳琅这才看清姜无非的模样。她以为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要么或许生的丑陋,要么面容曾受过创伤。她以为姜无非的脸上也许有着什么不想让人看见的疤痕。但到此刻,她发现原来是自己想得太多。他脸上很干净,一张与姜无言有点相似的面容正毫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甚至比他的妹妹更漂亮一些,用来形容女人的漂亮一词,来形容姜无非的脸很合适。
她把画递到了姜无非手中后,他礼貌地说了一句多谢。接过画后,他便把这些画连同案上未完成的一齐卷成筒,放入了木盒之中。
“不画了么?碧琳琅轻声问道。
姜无非礼貌应道,“已画了许多了。”待收拾完木盒,他便又戴上面具,披上氅衣。
“你又何惧被人看到样貌呢?”看到这些,碧琳琅还是忍不住问道。
“看过以后总会惋惜,不如不看。”姜无非拎起木盒便要离开,碧琳琅却看到他左手的掌心正淌出一丝鲜红的血,应是刚刚撑在地上时被地面碎石所割破。而他似乎却对这伤口毫无所查。
“你的左手……在流血……”待他走过身边时,碧琳琅轻声提醒道。
姜无非抬起左手漠然一看,道了一句多谢后,便沿着那小路渐行渐远。
直到姜无非的背影消失在了树木中,碧琳琅这才回身看着这株荼蘼。她一眼便看出,画中人是花望夏。那么这株荼蘼,莫非就是花望夏的元神所在?整个世界,盛开在瀛洲之外的唯一一株荼蘼花。
当碧琳琅回到岔道口处时,便停了下来。她跳上那巨石一看,山下的景致尽收眼底。她干脆坐在了巨石边缘,久久地望着山下。
农耕桑田,炊烟人家。这就是,真正的九黎族么。
……
这间房的布置有些奇怪,当慕容紫英被管墨引入一个房间内时,他便如此觉得。一道细密的竹帘把房间一分为二,使得这边的人无法看清房间另外一边的情形。木板铺就的地上随意扔着几个蒲团,管墨拣了一个蒲团坐下,同时也示意慕容紫英随他一样。
“辛逐那老东西……是否找过你?”慕容紫英刚一坐定,竹帘的另一侧便响起了一个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十分苍老。而慕容紫英却知道,充斥着房间的那股若隐若现的强大妖气,便来自于这苍老声音的主人。
“是。”慕容紫英只简短回道。
“哈,哈。”那人突然干笑了几声,这笑声听起来更有些嘶哑,“这么久了,无论我找谁,他便找谁,不够意思。”
“那么……他这次找你要铸一柄什么剑?”那人自顾说罢,又问了紫英第二个问题。
“他只要我找到几柄剑,重铸一柄剑。”慕容紫英仍照实回道。
“哦……他倒学起我了,哈……哈哈。”那人突然大笑了起来,“那老东西一直不肯认输,我也不肯认输,偏偏谁都没个结果。到如今……他也觉得铸剑指望不上了么。”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竹帘后的人突然长叹一声,“跟随在主人身边的几个老东西……死的死,散的散……剩下两个命长的……便要做些无谓的事情……”
慕容紫英突然想起,几天前他与冉随意夜探瀛洲,在水白裳的房门外听到她与辛逐的对话,当时辛逐也说过主人之类的话。之后遇到的风神箕伯,也对辛逐说过如今只剩下他一个留在魔界的话。慕容紫英心思极细,隐约间总觉得这背后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却无从知晓。他努力回想着箕伯到底说过什么,似乎箕伯提到过四个名字……
他终于想起了那句话,“你与乐乘,图先还有蚩尤,追随在神农左右,如今却只剩下你一个……”不错,的确是四个名字……甚至有三个还分外耳熟,当时却未曾细想,那么……慕容紫英心底突然有了一个极大胆的猜测!
“您就是九黎族人所说的庙中人罢……在下能否多问一句……您的名字,是否叫做图先?”慕容紫英对着竹帘,淡淡问道。
竹帘那边一片沉默。突然,帘后人又发出一阵干涩嘶哑的大笑,“哈哈哈哈……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年轻人,你是第一个。”
“我不了解九黎族,只听得管前辈讲过些许往事,大概明白九黎族一直隐于世间,不为外人所知。而您对碧家却一反常规,让冉兄随碧家仆人离开九黎隐居在房陵县。他看来只是名闲散的乡野大夫,暗地里却是为碧万顷前辈调理魔症的人。而管前辈在玉泉山时收下碧姑娘做徒儿,怕也是您的意思罢。”既然说到这里,慕容紫英干脆把心底所有的猜测全数道出,“您对碧家人如此照顾,莫非是因为……您知道碧家正是乐乘的后人,那位您过去的伙伴,乐乘。”慕容紫英看过《苍云札记》,依稀记得札记上记载,乐乘在蚩尤与黄帝一战时,临阵反戈为黄帝带去铸炼之法,战后却隐于人世消失了踪影,而辛逐告诉碧苍云,碧家是乐乘后人,而碧家魔症源自于蚩尤的诅咒。
竹帘后,依然是一片沉默。片刻之后,那人缓缓开口道:“辛逐那老东西……何时变得如此多话了。”
“并非是辛逐说与我这些。”慕容紫英平静应道,“这段日子发生了许多事,这些只是在下的胡乱猜测罢了。”
“我听老药葫芦说,他带来了一个很聪明的年轻铸剑师,我本不信,他却劝我见上一面。”帘后人的声音缓慢而沙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也罢,铸炼之法总是个挑人的事情,就算老药葫芦跟在谷清流身旁学了那么久,却还是不成……可惜合适的铸炼师,多少年才等得出一个……否则……我们这些老东西也不会费如此多事……”
“老药葫芦会带着断剑去找你……你们这些铸剑师……”那帘后人顿了顿,干笑了两声,“都是些妙人。”
此话言毕,管墨便站起身来,示意慕容紫英随他出门。待紫英正欲跨出房门时,竹帘后的人却又缓缓开口道:“年轻人……凡事都看得如此明白……太累。”
慕容紫英脚步一停,没有说话。
……
把慕容紫英送到了族庙门口后,管墨踌躇了片刻,才开口道:“慕容呐,这段时间万顷刚去世,而老夫亦不在丫头身边,多亏你对她多有照顾……老夫看得出,丫头很依赖你。”
慕容紫英转过身,微微行了一礼,“只是举手之便,在下受碧前辈临终时所托,自是不能食言。”
管墨微微一笑,“我会带断剑去找你,你与丫头……就在九黎族多留些时日吧。”
断剑……这个字眼总会触及慕容紫英心底的某个地方,如那团无法散开的迷雾,越看不清,越想看清。与管墨告别之后,一路下了山,慕容紫英仍若有所思,直到了他在上山时路过一处岔道口,见到那个坐在巨石边缘的俏丽身影。她正轻轻晃着双脚,双手撑在巨石上,出神地望着山下的景致。
慕容紫英嘴角轻轻一扬,也走到她的身边,“在看什么?”
碧琳琅被这突然出现的平淡声音吓了一跳,她的脚猛地一晃,脚上的绣鞋如清晨在小院回廊时那般,又掉了下去。她身子微微朝前一探,只见那鞋碰上了一处凸起的石块,又一滚,直落到了山下去了。“哎……”看来这次,她却不能跳下去捡了。
她从巨石上爬起,光脚走到巨石另一侧,看着崎岖不平的下山路。这条连上山时都有些吃力的路,下山就更难了,何况还掉了鞋。碧琳琅无奈地看了一眼慕容紫英,而平时沉默寡言毫无表情的那位,一见此状况,脸上竟浮上些许歉意。
看着紫英的脸,碧琳琅微微一笑,“无妨……没鞋就没了吧,又不是不能走回去。”她站起身来,指着山下的农田,“我在看一种日子,为什么会有很多人向往它,而又有人想要逃出去?”
“人与人之间,总是不同的。”慕容紫英回身看了看山路,犹豫了片刻,却把剑匣从背上脱下,“你试试,可背得动?”
“这……是做什么……”碧琳琅大吃一惊,有些迷惑不解。以她的了解,眼前这位除了休息之外,似乎从未把剑匣放下过。她有些费劲地拎起剑匣,“还行……怎的了?”
他翻身跳下巨石,回身朝碧琳琅伸出左手,淡然说道:“我背你下山罢。”
这句话,让碧琳琅顿时僵在了那里。她看着慕容紫英伸出的手,低下了头,这一瞬间,她忽地笑了起来。碧琳琅把剑匣背在背上,蹲在了巨石旁,她嫣然一笑,只回了一个字:“好。”
山路很陡,所以慕容紫英走得很慢,碧琳琅伏在他的背后,气吐如兰的淡淡呼吸拂过他的耳旁,让慕容紫英有些不太适应。
“紫英。”碧琳琅突然伏在他耳旁轻声唤道。
“嗯?”慕容紫英淡然应道。
“这剑匣好重。我才知道,原来你把剑匣背在身上这么久,其实还挺累的。”碧琳琅很认真的说着。
“还好。”
“你是铸剑师,剑总会越来越多。要不然,以后找个地方把剑都放在那里罢,就不用背起来这么辛苦。”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便要说与他听。
“也好。”慕容紫英的回答风格一如既往。
“还可以起个名字,剑房剑库剑阁剑什么都行。”碧琳琅轻轻一笑,在他耳边继续说着,“找到了带我去看看罢。”
慕容紫英嘴角又是轻轻一扬,浮出一丝少见的笑意,“我答应你。”
此刻他背后却一阵安静,突然,碧琳琅又是一声轻唤,“紫英。”
“嗯?”他依旧淡然回应。
良久,她才轻轻说道,“你笑起来很好看。”慕容紫英突然一怔,没有回答。
“多笑一下才好。”碧琳琅的建议依旧认真。可他仍毫无反应,她便又说道:“也答应罢。”
“好。”慕容紫英微微一笑。
“紫英你真好。”碧琳琅看着他近在眼前的侧颜,垂下了眼帘轻轻说道,“真的很好……很好。”
依旧起了风,拂起这两人的衣袂,路两旁的树叶与草也一同轻轻摇摆着,送着两人越来越小的身影,周围很安静。
秋日的风,有时也暖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