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四外传之问苍天》木质

24、第二十三章 因与果 这就是真相

　　这世间到底有多少真相在等待被人发现，又有多少情感经得起真相的考验。如果她一直是那个被长辈们保护得很好，什么都不知道的碧琳琅，现在会不会过得更幸福一些。终究敌不过那一股倔强与好奇，所以她拼命也要上了昆仑山。就如戏台上早已写好的唱词，事情像早已约好般地接二连三发生，甚至都有些让她措手不及。碧家一夜灭门，师父突然失踪，陌生人的交换条件，还有古老的过去所展露出的冰山一角，到底是命运想要给她开一个不小的玩笑；还是前人们早已种下了那样的因，只不过到了该到的时间，这样的果便毫无意外的，结了出来？

　　“碧姑娘，你可还记得你与慕容第一次到我家院子时的情景。”待几个人都围成一圈，在一丛茂盛高大的淡竹下坐了，冉随意便开口说道。

　　只是碧琳琅还有些恍神，直到她察觉到冉随意似是在对自己说话，她这才忙答道：“记得，你我从未见过，你却叫了我一声碧姑娘，倒吓了我一跳。”

　　“我当时说，是因为见到姑娘腰间玉佩上那道代表了碧家身份的花纹，这才打消了你的疑虑。”冉随意低下头，抬起来时脸上却带上一丝歉意，“其实那天，我撒了谎。”

　　尽管确定他没有任何调笑的语气，碧琳琅却还是没有说话，她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仅知道你姓碧，你的名字叫碧琳琅。”冉随意说的很认真，仿佛与平时的他是两个人一般，“我还知道你爷爷的病，你以前常到抱翠楼独自坐一个下午，你喜欢练剑，喜欢玉石。我知道你的很多事，你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知道。”说完长长一段如绕口令般的自白，冉随意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当那边的事再也拖不下去的时候，我便准备让你认识我，而你却失踪了。两个月后你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叫慕容紫英的男人。你们找到了我家门口，我很惊讶，竟一时忘了你并不认识我，便脱口而出了你的名字。你们第二次找来，我意识到你们要找的人，竟然就是我。于是咱们去了瀛洲，这是一个意外。”

　　碧琳琅怔怔地听着他所说的一切，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直直望着冉随意，又望向自己的师父，“我不明白。”

　　“如果没有他，万顷不会活到现在。”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管墨开了口，“万顷不想死。所以我告诉万顷，如果他派人去求一个人，或许还有用。”

　　“几年前，我族所在地来了一个老头子。如果没有经人指点，普通人不可能找到我族所在，更不可能见到我族中人。”姜无言有些着急，她想把事情快点说个明白，“他说他叫老仲，庙中人见了他。那时我还小，只记得庙中人让随意哥哥与那老仲一同走了。随意哥哥有时回来看我们，到后来他也不常回去了。还有我爹的病，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庙中人说只能用最后一个办法，所以我来求碧姐姐跟我们回族里。可是那个办法太过毒辣，不到万不得已，我们真的开不了口。”

　　“老仲……莫非是仲伯……？”碧琳琅抱头努力摇了摇，“什么庙中人……我现在脑子里好乱，你们不要一股脑都说话……让我慢慢听可好？”她缓缓地说着剩下的每一个字，“我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

　　“丫头，你可以都怪我。一旦身在事中，有时真不知该怎样做才是对的。”管墨默然了片刻，长叹了一口气，“丫头，你小时候在玉泉山，师父常给你讲故事听。你还记得有一个九黎族的故事么？”

　　她一直以为，九黎族只是个传说而已。那时她问过家里的下人，没有一个人听说过有这样一个族类。所以年纪小小的她，便把它当成了一个师父编出来哄自己入睡的故事。与所有小孩子一样，这些幼年的故事都会在成长的岁月里渐渐淡忘，甚至那日在瀛洲，似乎听得辛逐口中说过什么九黎，她却根本想不到，这名字早已出现在自己年幼时听到的睡前故事里，而那个故事，早已被自己忘记。因为那个故事太简单，简单得刚好能让小孩子听懂罢了。

　　这便是故事的全部。在这世上住着一群人，他们称自己为九黎族。他们会和天上飞的鸟儿，地上跑的野兽，水里游的鱼儿交朋友，因为他们听得懂它们的话，甚至也能让它们听得懂自己的话。可他们讨厌人，不喜欢与普通人交往。所以他们住在普通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与九黎族相处的兽族会心甘情愿地为他们做事，因为他们与它们是朋友，而不是奴仆与主人。兽类啊，比人类想的简单，九黎族对它们好，它们便对九黎族好。

　　那个听故事的小女孩还曾趴在床上，仰头望着那个讲故事的长辈，羡慕地说过：“要是能听懂树上鸟儿的歌声，该是件多好的事情呢。”长辈对她柔和一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或许是吧。丫头，早些睡。”

　　十多年的时光就这样转瞬而去，湮没在记忆深处的童年故事，忽然就变成了真实。一个从前毫不相识的陌生男人，忽然说他其实很了解自己。那个讲故事的老人，忽然变成了更年轻的模样。这世上还剩下些什么，还能让自己相信？碧琳琅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变得更加冰凉，她突然笑了笑，“还有什么我不知道，一并都告诉我罢，师父。”

　　管墨低下头，似是有些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可他还是开了口。随着他缓慢平和的声音，一个更加让人难以相信的事实，终于展现在碧琳琅面前。

　　他不是凡常人，他自称老葫芦，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事情，尽管她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就算年少的她小心翼翼的问起，得到的回应却只是师父的笑而不答。可世间凡事都会有一个原因，名字也不会例外。他叫老葫芦，因为他真的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葫芦。这不是一句玩笑话，原本他叫管墨，这是葫芦的主人所取的名字，因为他化成人形后，是个看起来有些平和有些呆气的书生。管墨的主人，便是姜无言口中所说的庙中人。

　　这段有点复杂的关系，管墨正在努力讲得尽量简短一些。可碧琳琅还是小小迷糊了片刻，不过她还是弄明白了，她师父的主人，是作为九黎族的守护者而存在的一个存在，一个深居于庙堂之内的古老存在，一个被九黎族人尊称为庙中人的真实存在。管墨说他的使命，便是为主人找到一个能完成主人夙愿的铸剑师。这世上有很多很多会铸剑的人，可他们只配当一个铁匠。一个超一流的铸剑师，几百年才出一个。管墨带着庙中人的夙愿，几乎找过世上所有最杰出的铸剑师们，可没有一个人能够完成。

　　讲到这里，管墨突然有些黯然，“直到一百多年前，世上出现了一个负有盛名的谷清流。我理所当然的找到了他，并带去了主人的夙愿。看着谷大师的模样，我突然很想弄懂，为什么连这样不世出的铸剑师都会失败。所以我留在了谷大师身边，帮他做些不起眼的小事。后来我便结识了谷大师的好友，你的高祖父碧苍云，再后来，便是玉泉山的事了。”

　　庙中人的存在，只被九黎族人和极小范围内的妖界知晓。庙中人的力量，也是他被九黎族人如此顶礼膜拜的原因，便是他有如神祇般的医疗之术。九黎族人甚至认为，只要庙中人愿意，他可以拯救任何人。可庙中人说，死亡是人的宿命，当疾病成为通往这宿命的一种方式时，人更应该坦然接受，而不是固执对抗。

　　当管墨认识碧苍云的时候，碧苍云正在为入魔的父亲，苦苦寻找一个可以治好世代魔症的大夫。

　　管墨望着碧琳琅的眼睛，有些哀伤，“如果一种病连庙中人都治不好，这世上便没有人能够做到。”碧琳琅苦涩一笑，“所以高祖父才会那么绝望，甚至还准备自我了断。”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长辈们宁愿不告诉自己过去的一切。本以为只有一个事实，但事实的背后还有因果。对一个一无所知的懵懂少女，长辈们该怎么开口。告诉她你身体里有种根本治不好的病，最后你会变成个疯子，被所有人嫌弃，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或者告诉她，也许有种不知道会不会成功的方法，让她去孤注一掷的尝试吧，找一把剑去砍一个看起来不是那么真实的石头？

　　好可笑。

　　“那日玉泉山的崩裂，是我最不想看到的。我知道玉泉山附近有许多采集玉料的居民，所以我把你们送走后，便赶到玉泉山下。山下……还是发生了最让我担心的事情。”管墨摇头轻叹，“从山上滚落了许多巨石，压住了来不及逃走的人们。我细细查看过，终于被我发现一个奄奄一息还没断气的人。”玉泉山，是他承诺过要好好守护的地方，如今却被他弄得山崩地裂……当管墨发现这个仅存一息之气，腿脚却被巨石压裂的人时，他无论如何也不忍心离其而去，“当时我只能做的，便是背他去找一个能医好他的人。”

　　“那么……九黎族为什么会来找我？”碧琳琅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弄清楚这最后一个问题。

　　“庙中人说，我爹爹的病只能用最后一个办法试试……”姜无言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说出口，“若非是万般无奈之下，咱们也不会用这般猛烈毒辣的方法，用活血养出食腐肉的虫除去身上已坏的地方……可是配合这虫须得服下毒性极烈的室女之血做药引子才有作用……”

　　姜无言抿了抿嘴，忽的朝碧琳琅深深鞠了一躬，“碧姐姐……我族……为碧家治了很多年的病，所以庙中人非常清楚……碧姐姐身上流的……正是这样的血……”

　　“我明白了。”碧琳琅嘴角一撇，露出一个凄凉笑容。她一一环视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人们，他们和她们都看着自己，用着一种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眼神，是有些殷切，是有些希望，还是有些同情呢？

　　“冉随意……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呢……”碧琳琅的目光在冉随意脸上停下，她淡淡说道：“几年前我爷爷派仲伯去求九黎族，正因为有师父这层关系，庙中人便答应了让你来房陵。碧家的魔症对身体伤害极大，这几年若非有你，爷爷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可是……你却治不好碧家的魔症，拖到如今，爷爷的魔症终究越来越深，积累到如今，终究还是爆发了……他杀了所有人……你为爷爷诊病的时候，也应该知道这些吧……你一直都知道我，了解我，也是受师父和爷爷所托，防备着这魔症在我身上发作是么……”

　　说完这些，她又望向那个真正意义上与自己最亲的长辈，“师父，今日我终于了解爷爷一些了。是啊……凭什么得了魔症，就非得去死呢……爷爷……也想要活下去啊。师父……这些日子我真的……好想念您……可今日您不远千里来见我，就是为了……为了接我去做药引子的么……谁都没有错，可为什么会有……会有这样的结果呢……”

　　碧琳琅缓缓站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从茂盛的竹林间隙里透出的天空，天色不知何时便已黑了，那是一种深如墨色的深蓝。晚间的风更大一些，她突然觉得这风似是有些冷，连脸与手脚都被吹得冰凉。她恍了恍神，看清了在竹林里绵延的路，那是她与冉随意从淡竹镇上来时的路，路的尽头消失在一片黑暗中。“我有些累了，现在好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罢了。”说罢，她便朝着那路自行走去了。

　　“碧姐姐！”姜无言一见碧琳琅如此，便有些着急，她忙站起身来正欲追上前去，却被管墨拦住。

　　“今晚便让丫头好好休息一番罢。”管墨看了看不远处还在昏迷状态中的蜀山弟子，“他们醒来后若看到咱们，怕是多有不便。无言丫头，你还是带着阿葱和阿蒜快些回去。”

　　“我也跟无言一同去。”花望夏看了看众人，脸上浮上一抹微红，“我想早些回去……”

　　“他们倒不碍事，怕是得到明天此时才会醒来。”冉随意看着花望夏欲言又止的样子，早已明白她的意思，“只不过你们在路上，保不准又会遇上这些人，我有些放心不下，与你们一同回去罢。”

　　“碧丫头有我来照顾，我会把她带回去。”管墨垂下了双眼，转身朝几人无力的挥了挥手，也踏上碧琳琅走上的小路。

　　姜无言抿了抿嘴，尽管有些着急，却也只得无奈。她抬起右手，把拇指与食指放入口中，吹出了一个长长的哨音。不消片刻，从竹林上空便扑下一道黑色的影子，夜色里，它的眼睛如星辰般明亮。

　　“回去禀告无非少主，我们要回家了。” 姜无言的声音清脆而稚嫩。听她言罢，那黑色影子便猛地展开丈宽的双翅冲天而起，既而消失在了无垠的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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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止师伯！”望着那个云海上越来越远的身影，韩菱纱转过身无奈的摊了摊手，“来也潇洒，去也潇洒。”

　　一旁同样有些无奈的慕容紫英摇了摇头，“师兄他临时起意要来看你们，又临时起意要去看那魔剑，还临时起意要你们成亲，这些他都做完了，自是满意而去了。”虚止看完魔剑后的神情，让慕容紫英无法忘记。人心有所系，怎会如表现出的那般潇洒。或许潇洒，终究只是一种姿态罢了，谁又知道呢？慕容紫英向来不喜欢在这些事上过多纠结，人心之事，随人去罢。只不过说起成亲，他转头看向身旁都是一身红衣的两个人，那满脸幸福的模样。于是，他努力让自己心底的高兴情绪更多一些。

　　“虚止师伯走时也说了，他要追寻他的剑道，但以后还会来看望咱们的！”看来还是天河更看得开些。慕容紫英内心一暖，拍了拍云天河的肩头。

　　韩菱纱挽起天河的胳膊，吃吃的一笑，对紫英说道：“这以后的事啊太难说，不过天河与我已商量过，以后咱们也不能总呆在青鸾峰上。就像天河的爹娘一样，有时也会在山脚下行侠济世。小紫英，你不是以前说过，要我多行善积德嘛！”

　　天色早已黑了，他们在崖边送走虚止，还好月色足够清亮，才不用拿上油灯。月光下菱纱的脸色越发的苍白，可说着那话时，她双颊却透出些红润之色。或许是她白天服下的阴阳紫阕阳部终于起了作用，也或许，她口中的生活，正是她真正所期望的吧。曾经行侠济世的人，是天河的爹娘，不是天河的爹娘和他爹娘的朋友；所以现在行侠济世的人，也是天河将来孩子的爹娘，而不是天河将来孩子的爹娘和他爹娘的朋友。有时候三个人的生活，看起来总是有些多余的，尽管云天河与韩菱纱并不觉得，也不在乎。可是慕容紫英，知道自己是要离开的那一个。今晚是他们的花好月圆夜，无论是多好的朋友，也不必三个人一起过。

　　“我也该走了。”听到慕容紫英突然冒出的这句话，天河和菱纱有些惊讶。

　　“才回来大半天，便又要走了么？都已这么晚了。”云天河真的舍不得这个朋友，菱纱也是。

　　“有人还在等我去找他们。”连慕容紫英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想有的人等得太久，还是有些不想留在青鸾峰。魔剑早已收在剑匣中，还未寻到净化之法前，万万不能催动它的剑气。所以慕容紫英还是拿出了那柄宵练暂且用着，他整理了一番身上所携的行装，突然摸到了在怀中已放了很久的剑穂。他的心底突然一动，看着菱纱望向自己有些担心的模样，还是把手拿了出来，“无妨，那边离青鸾峰并非遥远，御剑的路程也只需半柱香罢了。”

　　“那……路上当心。”菱纱知道自己只能说这句话，她还知道紫英拿走了魔剑，他是真的打算走了罢。

　　看着慕容紫英御剑而起的身影，韩菱纱握紧了天河的手，“天河，紫英会常回来吗？”

　　天河不懂为何菱纱会突然冒出这句话，他了解的慕容紫英，当然不会扔下他们不管，“当然会常回来了，真是个傻傻的问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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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琳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她走得很慢很慢，或许她只想让有些冰冷的夜风多吹一会儿自己，仿佛这样就可以暂时忘掉一些事情。直到路两旁的竹林渐渐稀疏，直到路旁多了镇上的人家，她还在一直往前走着。夜已经很深很深，路上已没有一个行人，除了偶尔遇上敲着锣报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打更人。就连这个打更人，看见街上多了个半夜三更却在失神走着的女孩子，也竟吓得绕路而走，还暗自揣测着为何平常这时一个人影都没有的街上，今日却会接二连三地碰上奇奇怪怪的人。

　　她不知道哪里可以让自己歇一歇，于是便缓缓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看来自己竟下意识按着白天的路原道返回了。再拐过一个街口，便是白天与冉随意约见的那个客栈。碧琳琅缓了缓仍在失神的情绪，决定还是去那个客栈投宿一晚。当她转过那个街口时，却愣在了那里。

　　那客栈门口，站着一个人。

　　碧琳琅怔神地瞧着那个人，还是缓步踱了过去。那人早已听见了她的脚步声，便转身朝着她的方向看去。直到她一直走到他的面前，他才借着客栈门口悬挂的灯笼光亮看清，她疲惫不已的神色。

　　“你怎么在这里……”碧琳琅微微抬起头问道，她细细看着近在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皮肤很白，鼻梁与眉目的轮廓明朗，或许正是些许异族的血缘，才让他生得如此罢。

　　“我在等你。”慕容紫英看着碧琳琅的模样，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她突然变得如此憔悴。在他的记忆里，她从来不曾如此过。尽管她讲话的声音很温柔，可他有时甚至觉得碧琳琅的作风更像个男人，或许是在昆仑山颠见到她时，她已经战得惨烈无比的形象令他印象太过深刻，“我在街上碰到打更人，打听到冉随意说的客栈便是这家。我说过，我会很快来……”他停下了正说的话，看着突然把头埋在自己胸口的女子。

　　“……找你。”慕容紫英还是把话说完了。她的头发刚好触在他的鼻下，这是慕容紫英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近地感触到，女孩子自身的发香味道。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突然有点僵硬，却还是缓了过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胸口开始变得湿热。

　　她在哭，无声的流着眼泪。

　　夜很安静。慕容紫英调息着自己的气息，却无法避开吸入她身上的淡淡香味。他无法推开她，因为他正感觉到，自己左心胸前的衣衫，正在被她的泪水缓缓打湿。连他的心脏，仿佛都可以感觉得到她泪水的温度。所有人都觉得慕容紫英是一个如冰山般的男人，可他终究，是个男人。当他的心脏，他的嗅觉如此直接地触碰到女孩子的发肤，他也不免怔了怔神。她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出声来，却能从她隐隐起伏的肩头，看得出她没有忍住自己的情绪。他在想，到底是什么事，让内心本来强硬如斯的她，崩溃得一塌糊涂。

　　碧琳琅的脑子里，其实早已是一片空白，在她听到慕容紫英的那句“我在等你”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这句话的反应这么大，或许在街角看到他转过身的样子时，心底便已经崩塌了吧。

　　之前在昆仑山颠，拼了命走完太一仙径，却发现原来昆仑山上什么都没有，连拿起剑的力气都用光的自己，根本不可能从妖兽横生的太一仙径走得回去，于是绝望得只剩下会死在那里的念头。可当她爬上最后一个台阶时，却发现那里还有一个人。于是，自己得救了。

　　后来，爷爷死在自己的面前，碧家的所有人死在自己面前，本应只剩下孤单的自己，却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安静地听着自己的悲诉，耐心劝着自己不要冲动，愿意陪着自己去本已危险的玉泉山。

　　当看到从小熟悉的玉泉山崩裂得面目全非的时候，当无论怎么呼喊也听不到师父回音的时候，这世上还有谁可以理解这种心情。她却发现身边还有个人明白，因为他，也曾经历过这些。他的话从来不多，也不会怎样安慰自己，因为他知道那不需要。再多的安慰，从来比不过有个人理解。

　　如今终于见到了师父，却发现自己认识到的一切根本面目全非。原来只是，找自己去做个药引子的罢。如果只是个交易，便是个交易也罢，条件两清互不相欠。可是，偏偏要用最牵挂的人来劝自己，赔上了感情的交易，反而更加冰冷。终于，她累了，想找个地方歇一歇。

　　于是这时候，她走了很久的路，转过街角，看见还是那个人站在那里，对自己说：“我在等你。”她知道这只是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成了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让她泪水决堤。

　　夜深人静的街旁，有个客栈亮起的灯笼下。一个执剑的女孩子，只是把头伏在一个男人胸口，无声地流着眼泪。他就这样站着，双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任凭她哭。

　　管墨站在街角，探出半个身子远远看着这一切。他想解释很多事，可他明白，再多的解释也不会改变事情本身。突然，他看见面朝自己这方的慕容紫英抬起头，看向了自己。

　　慕容紫英知道有个人在街角处站了很久了。当那人终于露出半个身子时，他终于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样貌。他很震惊。尽管隔着半条街道，慕容紫英还是直直看向管墨的眼睛，他隐隐觉得，事情或许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