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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最难过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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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申时,大概这客栈的饭菜在淡竹镇上也小有些名气,于是一到这晚饭时刻,进这客栈的食客也便多了起来。碧琳琅看了看面前一桌饭菜,没什么心思动筷,她不知道冉随意要自己在这里陪他等到什么时候,那个要等来的人,又究竟是谁。整一个下午,他淡淡问过马大婶在蛟塘村过得如何之后,便再也不说话了。她干脆靠在了椅背上,环抱着双臂,直直瞧着这人又坐在临街栏杆边的座位上。冉随意也不理睬她,仍是半曲着一条腿,靠在立柱上摇晃着酒杯,并时不时地看看楼下往来的行路人。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表情微微一动,连身体也不自主的往前倾了倾。碧琳琅见他这般模样,也翘首向楼下街道上望去。街上出现了两个人,一个已近中年,另一个看起来还有些年轻。这俩人各手执长剑,身着普通的深蓝色道袍,虽然相隔距离还有些远,但仍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衣衫上,绣着太极与剑的精致图样。
“蜀山弟子……”冉随意喃喃道,“他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碧琳琅听了这话,便瞧得越发仔细了。这两名蜀山弟子边走边说着什么,眉宇间还有些浅浅的忧色,他们越走越近,最后竟直接进了这客栈的大门。大概楼下的位子已经满了,片刻之后,楼梯上便传来了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师兄,你说那樵夫的话到底可信么,若真只是林中普通猛兽,便用不着咱们蜀山的人来管罢。”待那两人路过碧琳琅与冉随意桌边时,碧琳琅听得那年轻些的人如是说道。
年长些的人见一旁还有个空桌,便挑了坐下,他的位置刚好是碧琳琅的背后,他的话便也一字不差的落入了碧琳琅的耳中。“切勿大意,这一路上听得数人抱怨过,这黑色猛兽似通人性,本来那些地方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近几日突然出现,其中必有原因呐。”
“所以咱们就沿着它出现过的地方,抢先一步到这里埋伏下来,好抓它个现行!”那年轻弟子看起来像第一次遇上这种事,语气里不禁透出些跃跃欲试,“这东西突然出现,吓得那樵夫跌下山坡摔断了腿,咱们便好好治治它,也好为此地居民扫清隐患。”
冉随意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又是喃喃自语道:“难道……她把阿葱也带来了……”他猛地站了起来,把酒杯向桌上一搁,便拎起竹篮俯身凑在碧琳琅耳边说道,“咱们走吧。”她疑惑地看了看冉随意,也没说什么,便拿起桌上的佩剑跟在他的身后。
此刻,从楼下冲上了一名与那两名蜀山弟子着同样服色的男子,他草草环视了一周,便直冲到他的同门身旁。冉随意忙侧身给让了让,与此同时,他也停下了脚步,身子略略朝后倾了倾。只听得刚上楼的那人压低了声音,气喘吁吁的说道:“出现了!好像还有妖气,我没细看便赶紧回来通知你们,咱们得小心些!”话音一落,另外两人的情绪似是隐隐有些高涨,也不给来者留些歇息的时间,起身提剑便走。
冉随意忙又朝一侧让开了些,待他们皆从身边鱼贯而过之后,嘴角却是浮出淡淡的笑容。碧琳琅冷冷瞧着,“人家去杀妖怪了,你在这里笑些什么。”
“这群人……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姜无言。”冉随意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更浓了,“咱们赶紧跟上去罢。”
……
“一拜乃拜天地!”虚止笑意盈盈地看着并排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师侄,轻轻点了点头。他们皆是一身红衣,朝着门口深深伏了下去。慕容紫英征然瞧着,突然发现在自己的印象中,天河从未穿过红色的衣衫。时光似水流年,过去的种种在脑海中一再远去,恍然间一切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二拜乃拜高堂……”虚止略一沉吟,侧首看了看桌上那块木制牌位与香炉,还是起身站在了一侧。跪在地上的两人转过身来,韩菱纱瞧着牌位上的名字,心里涌起一阵阵感触,她看着跪在身旁的天河,他脸上平静的面容一如往昔,她伸手握住了天河的手。天河表情微微一动,也握紧了她的手。待拜过抬起头来后,菱纱却看见慕容紫英的脸上,竟多了一丝那么不同的微笑。她知道紫英这微微一笑,是他的鼓励,是他的安慰,也是他的祝福。忽然间,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把眼角湿润。
“三拜乃夫妻对拜。”话音一落,虚止大松了一口气,暗想自己这一个下午终是没有白白忙活,自己和慕容师弟两个大男人到山下匆忙买到的喜服,还好刚巧让这对新人穿得合身。慕容紫英侧头看着身旁站着的一位身着青衫的温柔女子,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她的肌肤仍旧吹弹可破,脸上却只有呆滞的眼神。他仰起头,试图努力驱走心头那一缕不合时宜的怅然情绪。
新人三拜已过,待抬起头来时,他们仍旧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云天河先站了起来,拉起了菱纱,他有些微羞的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菱纱看着天河,只一脸满足的笑意。终究还是慕容紫英先开了口,“天河,菱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他的心突然感到了些许微妙的不同。就这样走下去,或许真的已足够了吧……他双手搭在两人的肩上,微微颔首,“我……为你们高兴。”
话言毕,已道尽往昔,几番故人情意。
话还未停顿多久,虚止便把慕容紫英朝门外拉去,只甩下一句“下面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就好”后,便把木屋的门重重关上,也不管留在屋内的两人竟有些不好意思。
屋外二人来到青鸾峰上的瀑布旁,飞溅起的小小水珠扑在他们的脸上,连空气中都带有了泥土的清新香味。慕容紫英轻轻拭去蒙在脸上的薄薄一层水气,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旦这味道被吸入肺里,竟也让心境释然了许多。紫英回头让虚止跟上自己,便带着他走过一道石桥,直走到一处洞口前。
“这是石沉溪洞。”慕容紫英对虚止解释道,“本是天河爹娘的安葬之地,后来虽被毁坏,这洞穴仍被保留了下来,师兄请随我进来。”
气,在常人看来就是一种莫须有的东西。可在练家子眼中,气却是一种实实在在可以体会得到,可以拥有的力量。修炼不同的道,便会有不同的气,譬如妖通过修炼,会有越来越深的妖气,如同魔通过修炼,也会不自觉的散发出魔气一般。修妖,修魔,如同修仙,修神一样,皆是一种修道。昆仑琼华一直信奉的修炼之道,是以自身气的力量驱动剑的力量,这便是所谓的以气御剑。而越了解修炼之道的人,就会对气这种东西越发的敏感。
所以当虚止与慕容紫英刚刚踏入石沉溪洞时,便感到一股令人胆寒的厉杀之气扑面而来。虚止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好厉害的剑气,这便是你在不周山寻到的那柄剑?”
慕容紫英一直往前走着,直到拐了个弯,洞里再也没有阳光照进后,他才点燃了火折子,让些许弱弱光亮洒满他们身处的这个小小洞室。洞室的中央,一柄看起来十分厚重的剑斜插入地,剑柄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符。慕容紫英站在这柄剑旁边,这才回答虚止刚刚的问话,“还是被我封印之后的气。再往里走便是云前辈夫妇的安灵之地,幸好这里还有一个小洞室,这剑气才不会过分侵扰了两位前辈。”说罢,他把火折子递给虚止,双手合拢只剩二指朝前,并把指尖抵着贴在剑柄上的纸符,口中喃喃念起咒语。不消片刻,这剑所散发出的凶煞剑气竟又弱化了许多。
“毕竟是权宜之计,封印撑不了多久便会减弱,还是得寻一个彻底的净化之法才好。”慕容紫英摇头叹道,“这是一柄魔剑。”
虚止深锁着眉头,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柄异乎寻常的剑,“若是能找到铸炼它的剑谱便好,知道了剑谱中的铸炼之法,或许就能找到对应的净化之物……”虚止走上前去,用指尖轻轻碰触着剑身的冰凉,可未坚持多久,他忙拿开了手指,“这剑碰不得!师弟,你握上这剑竟然没事?”
“这剑中所含怨灵之气太浓,我也能感觉得到,但只要施以压制之气,还不至于出问题。”慕容紫英坦然答道,却又轻轻一叹,“我不知该不该把它带在身边。万一离开得久了,这魔剑剑气又会窜出肆虐。师兄你看如何?”
等了半晌,虚止却没有任何反应。慕容紫英忙回头,却见虚止正摇着头,用一幅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道,“我自问还算深研剑道,本还以为这剑的剑气只不过如此……可一触之下才明白并非那么简单!”
“师兄……”慕容紫英看着有些激动的虚止,正欲说话却猛地被虚止打断,“慕容师弟!!不懂剑的人拿这剑定会被反噬,真正懂剑之人一触之下便不会再碰!可是你,竟然没事……”虚止重重叹了一声,不待紫英答话,又继续说道:“你还能以已之气将如此凶戾剑气压下!这究竟……师弟……你自己可曾觉得这太不寻常……”
“我坦白过,我以前嫉妒过你。我以为人对剑的极限也不过如此,可直到你的出现,让我彻底无言以对。”虚止一股脑说了许多,竟停都不停,“究竟为什么!你从小修剑道便进步极快,我说过那些剑好似天生便听你的话一般。师兄弟们还道你是天纵奇才,只得自叹弗如……现在并非夸赞你的时候,只不过今日魔剑一事,实在是过于超乎我的想象。难道当年宗炼师叔祖把你带到琼华之时,便已知晓这一切了么?”
虚止的一番话让慕容紫英默不作声,直到最后的这个问题,这才让他面容一动,“师公……我问过师公,为什么会带我来琼华。他只告诉我,当他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便觉得我与剑很有缘分。”
听到这话,虚止闭上双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天意。”他苦笑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若你打算出远门,还是把它带在身边的好。只不过,我终究是不放心呐。”说罢,他缓缓转过身朝着洞外走去,“今天是他们的好日子,这一切就留待明日再说罢!”虚止的话里,终是带上了些许怅然。他终于明白,其他的事情,自己都已不在意,可就连这最后的一点点不甘心,还要被现实打入尘埃。再聪明再刻苦的普通人,还是会在他的身旁黯然失色,可事情明明已超越了普通人的极限……慕容师弟,慕容紫英,到底是怎样的人!这一切,真的是天意……么?
……
越往淡竹镇郊外走去,生长在乡野道路两旁的竹丛便越来越多,到了数里外后,竟有些要连成一片的趋势。碧琳琅突然想起,明弈对她说过这淡竹镇的附近有一片极美的竹林,难道这路就是通往那里?看来远近到这淡竹林海来赏景的居民并不在少数,这一路上竟还碰见了不少三两成群返回镇上的行人。只不过日头已渐渐偏西,去赏景的人们大抵都已回来了,于是走到这里时,便再也没有碰见过行人。冉随意仍远远跟在那三名蜀山弟子后面,保持着让他们发现不了的距离。
他与碧琳琅没有走在路上,而是借着路边的竹丛掩着自己的身影。碧琳琅觉得他好似专程去看笑话一般,这心态真是……她低声质疑了一番,可冉随意却纠正她,“这可是保护。”碧琳琅也再懒得反驳,便随他去了,她只觉这一路既然这么无聊,还不如好好欣赏这片难得的青青绿竹。
夕阳已变成了金黄,却被层层叠叠的竹叶挡住,阳光只得从叶中的缝隙透过,在土地上洒下一片影影绰绰。碧琳琅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这路已延伸到了竹林里,她伸头望了望四周,这竹林似乎生的无边无际一般,一直到视线的尽头,仍是一片模糊了的淡淡青绿。在不远处,一条浅浅的溪流与这路渐渐平行,也伸到那竹林里看不见了。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碧琳琅想起曾在书里看过的一首古歌,“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她轻轻一笑,“如琢……如磨……,玉泽君子,却不在竹林啊……”
碧琳琅正怔神往前走着,却不想撞到了冉随意的后背。只见他回头做了个压低声的手势,还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在念叨什么呢?”碧琳琅向他丢了一个没好气的眼神,却发现在前方不远处那三人也停了下来。
那三名蜀山弟子交头低语了片刻,便拔出长剑迅速散开,以他们行走的步子来看,更像是某种阵法一般。少顷之后,他们便各自隐入了竹丛之中。常言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以为自己已隐蔽得妥当,却不知一切皆被后面的两人瞧了个清清楚楚。
碧琳琅这才发现,原来那三人做出合围之势的正中,有一个淡黄衣衫的女子正背靠着竹身,手中正把玩着折下的枝叶,而她正编得入神,根本没有发现不远处的三名不速之客。
“那不是……望夏么?”碧琳琅一惊,抬头望向身边的冉随意。这次他却没有调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准备继续看下去的模样。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花望夏抬起头来循声望去,原来从那溪边正徐徐走来一头近半丈高的猛虎。它毛色黝黑,身上的虎纹却依然明显,明亮的眸子中直露出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花望夏见着这黑虎后并不惊慌,又继续埋首把玩她手中的竹枝。这黑虎待走至她身边,摇了摇脑袋后却趴在了地上,也不干扰她的雅兴。
突然,她不远处的竹丛微微一动,那黑虎猛地站起来,朝那方向怒吼了一声。它身子往后一倾,便要朝那竹丛扑去!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另一边的两处竹丛突然同时一动,闪出了那三名蜀山弟子的其中两个。与此同时,还剩下的那一个便从刚刚微动的竹丛中闪出身形。
花望夏一惊,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情景。那黑虎呲着牙,狠狠瞪着面前的三人,却因他们手执长剑,也没有上前袭去。
还未僵持多久,还是那位最年轻的先开了口,“妖孽!你们为何出现在此!这竹林平时众多行人,容不得你们作乱!”
花望夏皱了皱眉头,幽幽一叹,“又来了……”她话音还未落,从身后的竹林传来又一声嘶吼,一道黑色身影如闪电般迅速掠至花望夏的身前,又是一只黑虎!它与之前的那只生得一模一样,也与其并排站着,直冲对面的三人怒吼。
直看到此处,冉随意仍没有现身的意思,只是低声自语着,“啊……连阿蒜也被带来了……呃……到底哪只是阿葱……哪只是阿蒜啊……”还未说完,他却突然打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们……这是干什么……”一个青稚的柔柔声音在那三名蜀山弟子的身旁响起。猛兽当前,他们不敢过于回头,只得用余光扫视了一番这个突然从竹林深处出现的人。
这分明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绾着这年龄普通女孩子常见的双髻,缠绕在发髻上的青色丝带服帖地垂在耳旁。她轻轻一撩额前整齐的刘海,眨了眨明亮的双眸。在场所有初见她的人都在暗暗纳闷,为何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孩子会单独出现在这里。她给人的第一印象,甚至让不久后初见她的慕容紫英,想起了那位曾经老是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师侄,不过,这又是后话了。
“小姑娘,快回家去罢,这里不是小孩子该呆的地方。”年长的蜀山弟子审视了片刻,确定了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妖气,这才撇去了疑惑。
“师兄,怎么对付这俩东西?”另外一名蜀山弟子也开了口,“妖气来自这女子,这俩东西只是普通猛兽罢了。”
“小孩子……”刚听得这句,小女孩的眉头便已蹙了起来,又听得另外一句,一股明显不悦的神情浮在了她的脸上,“俩东西……”这两个词恰恰戳到了她的最敏感之处,第一是竟被无视,第二是竟称自己最爱的伙伴是俩东西!
“我从三数到一,你们三个给我回去罢!”声音依然清脆稚气,可这声音的主人却有些恼火,明明是嚣张的话,到自己嘴里说出来竟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了,怪不得自己总被无视。
果然,那三人完全忽略了这女孩子的话,他们互相点了点头,迅速展开身形,摆开训练有素的阵型,看来他们身为蜀山弟子,其修为并未辱没师门。中间的那个把长剑一撩,直冲着花望夏而去,他两旁的同门则做出护卫的姿态,帮他补下可能随时被两只猛虎袭击的空门。
他们一动,在一旁的小女孩顿时从心底冲上一股无名火气,她杏眼一瞪,足尖朝地轻踩,身子便腾空而起。她的身影就如那黑虎一般敏捷,同时喉咙里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听懂的声音,在一旁的两只黑虎一听,便迅速散开,各自朝两侧的蜀山弟子扑去!与此同时,她已翻身踩在中间那人的剑上,待剑锋还未触地之前,她便转身给了持剑人一个耳光!
那猛虎并未咬向他们的要害,只是冲着两人执剑的手而去。但毕竟这三人并非什么不学无术之徒,中间那人见剑锋被小女孩踩在脚下,便迅速往回一抽,转瞬就恢复了架势,只是平白被她打了一耳光,心底好不恼火。
碧琳琅瞧着眼前的争斗,真是悬之又悬。那三名蜀山弟子功底不错,只是这小女孩和两只黑虎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的剑势连对方的衣角都沾不到,却还是被困住无法前进一步。但那小女孩自己却知道,这几人并不是好欺负的对象,怕是时间一长,自己便要撑不下去了。
碧琳琅猛地一推冉随意,“你还看!”说罢,自己早已拔出手中剑,疾步奔到那几人之中。她用剑把中间那人的剑往后一拨,那人见突然又杀出一个女子,便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碧琳琅又冲到其他两人一侧,把他们的剑势往后挡去。
待那三人看清了碧琳琅的身形样貌之后,正准备问话,却突然觉得脑内突然一阵眩晕,一个跟头便栽在了地上。一旁的女孩子见此状况,便示意身旁的两只黑虎停下,并用防备的眼光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碧琳琅。
还是一直呆在一旁的花望夏喊了一声:“碧姑娘,你来了。”碧琳琅朝她一笑,便蹲在那三个晕倒在地的蜀山弟子身旁细细检查。果然,他们的颈后都插着一根光滑莹润的细细玉针。碧琳琅摇头一叹,“对不住了,虽然你们也没甚错处,只怪咱们立场不同。”
“冉随意,你给我出来!”一旁的女孩子一见,立刻朝着前面的竹丛大声喊着,直到她看见那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自一丛淡竹后绕步踱出,又气冲冲怒道:“你在后面躲了多久?我被人打了,你还在袖手旁观!”
“无言妹子,我看你没受多少欺负呐。”冉随意嘴角一扬,“倒是太嚣张,可要吃些苦头才好。”他瞧着眼前这个火冒三丈的小女孩,轻轻摇了摇头,暗想这姜无言果然是一说话,便会破坏了所有人看到她时的一切美好想象。
旋即,他对一旁的碧琳琅说道:“我来介绍一下,她叫姜无言,我与她的哥哥一同长大,而她便是我看着长大的妹子。”说罢,冉随意又转身对姜无言说道:“她就是碧琳琅。”
姜无言一怔,竟换上了一副恭谨的表情,她走至碧琳琅身前,深深鞠了一礼:“我族本与外界甚少有瓜葛,但如今已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才会劳请碧姐姐跟我回家一趟。”说罢,她又朝两只黑虎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见碧琳琅一副不解的表情,姜无言才解释道:“我已告诉阿葱阿蒜你的身份,它们不会对你有恶意。”
“冉随意要我等的人,就是你么?”碧琳琅瞧着姜无言的模样,突然想起在房陵冉家小院时,冉随意要求的那个条件——自己的血。
“不完全是。”姜无言抿了抿嘴,“还有一个人,他说从没看过这般美的竹林,便走进竹林深处去了,等片刻就回来。相信看到了他,碧姐姐便会相信我的诚意,他也会把一切缘由告诉碧姐姐。”
碧琳琅点了点头,看着冉随意把插在蜀山弟子颈后的玉针拔下,又见他把他们拖到一旁,便与花望夏和姜无言在一丛竹下坐了。只是闲来无话,她看着在一旁乖乖趴下的两只猛虎,便问道:“它们肯听你的话?”
姜无言点点头,“它们是双胞兄妹,四年前我和哥哥捡到它们时,它们的母亲已被猎人杀了,它们却还没断奶。”她抬手摸了摸其中一只的头,“后来便一直跟着我们了,阿蒜是哥哥,跟在我哥身边,阿葱是妹妹,跟在我身边。”
“阿葱……阿蒜……这名字真……”碧琳琅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语,“不常见啊……”
“嗯……我姓姜。”姜无言露出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该有的单纯笑容,“我们是好伙伴。”
坐了片刻,阿葱与阿蒜突然竖起了耳朵,站起身警觉地盯着身后的竹林。一阵轻轻脚步声渐渐传来,直到看清了来人的身影,它们才放松了下来。其余几人看到两只黑虎的反应,也朝着它们的目光望去。一个身着布衣的男人朝他们走来,他的年纪并不大,眉宇间透着一股安静秀气的神采。随着他前行的脚步,挂在其腰间的一个葫芦也来回摇晃着。
他眉宇间仍是那副熟悉的样子,只不过却年轻了许多,碧琳琅知道他会告诉自己为什么。她突然发觉,十几年来一直以为很熟悉的人,自己却根本不了解。
“当我还是管墨的时候,便是这副样子。”来人走到碧琳琅面前,“我怕我回去的时候,那边认不出我了,所以变回了那边熟悉的模样。”他的声音,依然那么沉稳平和。
碧琳琅站了起来,细细打量着他的脸,还有他腰间的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的葫芦。
她突然很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