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四外传之问苍天》木质

21、第二十章 遥叹孽缘

　　这是一个叫做蛟塘村的小小村落，总共也只有几十户人家，几乎都是靠海为生的渔户。每日四更刚过，天依然是黑黢黢的，这村庄里便开始点起了炊烟。每家里的女人总是起得最早，她们准备着饭食，好教自家的男人带到船上。过不了一会儿，男人们便起床粗粗抹了把脸，整理好出海用的物什，便带着女人做好的吃食，扯起自家小渔船的风帆，向着无垠的大海驶去。当他们和船的影子都消失在海与天的尽头后，女人们这才放下踮起的脚尖，收回担心的目光，转身开始忙碌家里其他的事情。天已大亮后，男人们的船就会满载着收获归来。这时，女人们早已整理好出门的行装，趁着海鱼和虾蟹还新鲜得活蹦乱跳，便把它们运到离村子十多里外的镇上，赶着早市卖个好价钱。

　　村里的男人们和女人们，几乎每天都是这样过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个小小的渔村与外界的联系并不多，人们只虔诚地祈祷着让上天少些风雨，出海时多碰上几个鱼群，集市上的买家少砍些价，日子便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其他的便不再多想。大概大家都明白，生在这么个贫穷的村子，即便是想了也是空想。

　　可偏偏有人要想，而且还是村里最穷那家的孩子。

　　一次前所未有的秋汛，让村里的男人们纷纷出动。那是上天多少年才能施舍一次的眷顾，海里的鱼就像多得捞不完似的，让这些汉子们笑得合不拢嘴，直到乌云渐渐压顶风雨欲来，他们才依依不舍的转起帆驶回陆地。有个老头却还不愿走，他估摸着雨还会迟点再来，可这次丰收却不能错过，但愿鱼儿再多些，再多些！家里实在是……快揭不开锅了。谁知这次风暴的到来，却也是前所未有的激烈和迅速，老汉子就这样错过了回家的时机，却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那家的孩子愿意帮手，何至于让老头一个人出海？”村里人这样想着，“不肖子孙！”那家的年轻人从小就不听话，说什么代复一代都是捕鱼，何时是个头。他要出人头地，他要光耀门楣！他选择了无数人选择的道路，读书。老实巴交的父母极疼爱这个到中年才好不容易得到的独子，便也任他专心读书。村里人都摇头叹道：“哪有那样容易的事情。”

　　十多年寒窗若一朝得中，自然便是苦尽甘来，可更多的读书人却也成了落第人。毕竟金榜上的位置，是有限的。屡试不第，屡败屡试，这个家自然也渐渐快撑不下去。连一向和善的老母亲，给孩子端来夜读时的饭食后，踌躇着半天还是说道：“要不然，跟着爹爹出海试试。”

　　连他自己也开始动摇了，就在他迟疑着还未作出决定时，家中便迎来了老父遇难的噩耗！由不得他再犹豫下去，这个家的担子，只能由自己一肩承下。不甘的心愿，便只能从此压在心底。从未出过海的他一开始操持起来未免生疏，好在邻户的渔家女子常常过来搭把手，让他少去了不少麻烦。母亲的年纪也大了，身子骨也差了许多，女孩子常来照顾，母亲也更是喜欢她，他自心底便感激不已。女孩子的心意和母亲的心愿，他如何不知，只不过自问心底，除却对她的感激之意便再无其他，若是这样就轻易许下些什么，与那些负心薄幸人又有何不同。

　　母亲的身子越来越差了，直到某天终究卧床不起。老人家怕自己再也等不起，终于说出了口。他已不孝过一次，便再也狠不下心拂逆母亲的意思。于是在某个平常的日子，他与那邻家女子跪在母亲床前，便简简单单的拜了天地。

　　在媳妇的照料下，老母亲的病竟然不再恶化。村里人都说，怕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让这家人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只可惜日子总有一些不圆满，成婚了好些年，那媳妇的肚子始终是没有动静。

　　那个曾经试图改变命运的少年，已成为家里顶梁柱般的男儿，就算夫妻俩还没有孩子，但他从未把这些放在心上。岁月与海风渐渐磨去了他的心性，或者说，他把那些东西深深地收藏在了心底。如同屋子里那几箱蒙了厚厚灰尘的书一般，放在那里不曾动过，也不扔掉。做妻子的自然看在眼里，却更明白在丈夫的心里，这些书的重量。若是日子一直一直这样过下去，他们与那些无数普普通通辛苦过活的渔家人并无什么不同。可命运的转折，又一次突袭了这一家人。

　　在一次出海之后，男人没有回来。

　　一同出海的汉子们说，等他们忙活完自己船上的事情，才发现那男人追着一个鱼群一直往深海里走了，那时已经走得太远，便是叫也叫不到了。村里的老人们都安慰着，“天气不坏应该没事，若他反应过来，便会自己回来了，且再等等罢。”

　　谁都不会知道，这一等便将是三年。

　　希望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渐少，老母亲的身子又开始差了起来。她每天都倚在门口眺望着海的那头，却依然等不到儿子归来的身影。终于老母亲再也起不了身，只握着媳妇的手，颤巍巍地说，“咱家……对不住……你……”，话音一落，老母亲竟已溘然逝去。媳妇用家里仅剩的钱粮葬了婆婆，还是依然操持着这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家。每当村里人讲起这家人，只是叹了叹气，大概还有些为这女人不值罢。

　　与所有成为渔家人茶余饭后谈资的故事一样，这一切已开始在大家的记忆中慢慢淡去。人们依然过着早起出海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村子虽然闭塞且保守，但人们却多有纯善之心，所以有人在自家多收后，偶尔也会帮衬帮衬那位还年轻的寡妇。大家都以为，这故事就如平静的水面上偶尔掀起的波浪，总会有个结束，过去的总会过去。但谁都没有料到，另外一个故事，却从那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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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紫英看着前方冉随意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只见他一直提着那装满荼蘼花瓣的布袋，自顾自前行着。只不过当他快要走到村口时，却突然一转，向村后的一片荒郊树林子走去了。碧琳琅瞧了紫英一眼，似乎在询问他是否也要跟上去。慕容紫英点点头，便对身边的明弈抱歉道：“你还是先行回家，我随后便到。”

　　蛟塘村通往镇子的路，便是要经过这片树林子，经过车马长年累月的碾压，路上已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辙痕。冉随意沿着这条路前行了片刻，却忽然又折身向那树林子里走去。他突然停了下来，抬头向四周张望了片刻，似是在犹豫自己前行的方向。少顷，他似乎找到了什么，便又迈开步子，朝着树林子里继续深行。

　　慕容紫英，碧琳琅和花望夏三人都在冉随意身后不远处跟着，他们自是觉得他的行为与平常大为迥异，却也没说出口，只是心照不宣的在后面跟着，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不过，当他们片刻后在树林某处看到一块并不显眼的墓碑时，便顷刻间明白了冉随意的心情。

　　碑上刻着，先夫冉君常青之灵。妻，马氏，孝男，冉随意。

　　这块墓碑看上去极朴素，并没有雕刻过多的纹饰。本来林子里四处丛生着野草，却没有蔓延到这里来，看来这墓虽然隐蔽，却经常有人来祭扫。冉随意一撩衣裳的前摆，跪下在墓前磕了三个头后，又站起身把一直提在手中的布袋解开，把那些荼蘼花瓣轻轻撒在墓碑和坟上。

　　碧琳琅微微一怔，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一张小心折好的泛黄纸张。她小意展开这张已有些发脆的纸，轻声念出上面所写的文字，“繁枝纷落不尽赏，只为檀郎，淡扫蛾妆。蝉纱宛转珠袖扬，梦里欢场，笑靥生香。妙舞翩跹如凝光，清歌惋伤，尽诉衷肠。天海茫茫却难忘，荼蘼花旁，水映白裳。”

　　“从我记事时起，他便时刻念着这词。”一直不曾开口冉随意突然说话了，他一手轻轻擦拭着墓碑，似是在拂去灰尘。“所有的人都说他是疯子，曾经失踪了三年，突然又回来了，回来后便疯了。他对我说，那是他从那里走时写给……写给娘亲的词。可我那时还太小，根本不懂他的意思，不过却把这词背了下来，到现在都忘不了。”

　　冉随意一叹，“那时我一直不懂，因为我一直以为娘就在身边。”他闭上双眼，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一群不过七八岁的孩童，围在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孩周围，颇为嚣张地指着那孩子的鼻尖说道：“说的就是你！海妖的儿子！疯子的儿子！”话音刚落，那些小儿竟把手中的石子重重丢在中间那孩子的身上，“快跟你那疯子爹滚出村子！”那孩子不躲也不避，只是低头不语。直到一位妇人匆匆赶来把这孩子挡在身后，那些顽劣的孩童才四散开去。孩子这才轻声问道：“娘，爹爹又出海了吗？”妇人微微一叹，也不答话，只是默默把孩子牵回了家。每次当爹爹出海之后，这孩子便会从早到晚蹲在海边，眺望着海的那一头。可每次爹爹回来的时候，总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直到这孩子六岁那年，当爹爹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却已不是活着了，不知怎的，海水把他送了回来，身体却早已被泡得发了胀。一个六岁的孩子，单独发现了这样的一幕，该是多么的震惊和恐惧！

　　那些回忆，早就该忘记了。冉随意仰着头，却闭着眼睛。如果不是去了瀛洲一趟，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想起了吧。谁知天意巧合，自己要寻找的人，却偏偏找上了自己。

　　众人沉默了半晌，还是冉随意接着开口道：“村子我就不进去了，这几日我都会住在镇上的客栈里。二十年前，那镇子只有一家客栈，不知现在可多了些。不过镇子不大，应该很好找到我。看来你们还有事在身，我就先走一步，不过碧姑娘，可千万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话音一落，冉随意却是把手搭在墓碑之上，轻轻说道：“如今，我却懂了，可你真值得么？”说完，他又朝这坟墓叩了三个头，便示意花望夏跟他一起离开。

　　“冉……”慕容紫英微微启口，却不知该说何是好。碧琳琅却接着说了下去：“冉随意！你不去看看你的娘亲么！虽然……虽然并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已经走远的冉随意停了下来，侧首说道：“对娘来说，若没有我的话，她在村子里的日子会好过得多吧。”突然他顿了一顿，又恢复了常态，微微低了头，黯然道：“儿不孝。”

　　此刻，慕容紫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便立刻明白了冉随意的话中之意。他没有点破，只是拱手道：“保重。”

　　花望夏朝着身后二人微微福了一福，便继续跟在冉随意的身后。而慕容紫英和碧琳琅，也踏上了相反的方向。看起来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挎着竹篮的中年妇人，正躲在林子里的一棵树后，怔怔地望着冉随意离开的方向出神。

　　“不孝……”碧琳琅随手扯了根马尾草，缠绕在指上玩弄，“这样说一句不孝，当娘亲的又怎么会听得到。”

　　慕容紫英轻轻一叹，“或许听到了也不一定。”碧琳琅扬了扬好看的眉毛，有些没有听懂紫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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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们快走到明弈的家门口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冲了出来。二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明弈的弟弟小蒙。与上次不同的是，小蒙的背上多了一把木剑。而更让紫英吃惊的是，小蒙冲到自己跟前时却突然停下，然后似模似样的双手抱拳，笔直地朝自己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却又稚气十足的喊了一声：“弟子拜见师叔！！”

　　“啊？！”碧琳琅着实被吓了一跳，向紫英投去惊讶的目光。而慕容紫英自己正按了按眉心，楞得无话可答。

　　这时明弈也从门内冲了出来，赶紧把小蒙拉到一旁，“师叔莫要见怪，小孩子一时胡闹罢了。”

　　“我可不是胡闹！”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院内响起，紫英和琳琅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三十左右的男子正踏出门槛，他的头发用木簪整齐的束起，唇边留着虽短却很有味道的胡须，一身布衣布鞋，却一看就是修道之人，“怎么，小孩子想学剑是好事，我收他当徒弟不得么？”

　　这男人见到慕容紫英，倒是极有深意的一笑，“听明弈说见到你了，我倒是惊讶得很。”

　　“虚止师兄……”不知是因为惊讶，还是万般滋味突然涌上心头，此刻紫英却说不出话来了，“师兄……，你怎会……”

　　小蒙一见这男人出来，便赶紧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衣角。“云游四海，”虚止摸了摸小蒙的头，微微苦笑，“却也无聊，本想只是来探探明弈过得如何。”

　　“师父，师叔，还有碧姐姐，还是不要干站在门外了，且进屋说话吧。”明弈摇了摇头，便朝屋内走着，嘟囔道：“咱们琼华弟子哪能说是就是了，当年那太一仙径和须臾幻境的试炼，便让我好生费劲才过去。”说着，他让几人在屋里坐了，便从厨房里拎出水壶，把每人面前的土陶杯子里斟满热水。“哪有不过试炼便成了琼华弟子的人。”

　　慕容紫英面容微微一动，却听旁边的碧琳琅悄声问道：“紫英，试炼是什么？”

　　虚止嘴角一扬，“试炼就是若想进入咱们琼华，就必须得通过的考验。”他顿了顿，拿起杯子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水又接着道：“不过，不通过试炼便成了琼华弟子的人，也不是没有。”

　　“谁？”碧琳琅和明弈同时问道，连小蒙也凑上脑袋，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新师父。慕容紫英皱了皱眉，轻轻咳了一下。

　　“就是眼前的这位慕容师弟。”虚止笑了笑，“慕容师弟六岁便拜入了琼华门下，这还是宗炼师叔祖的意思，而一般人要通过试炼，再怎样也得十好几岁，所以师弟年纪轻轻，却辈分很高。明弈你虽入门时间尚浅，但怎可不知这些轶事。”

　　“紫英，我原本以为你被宗炼长老亲自授艺，已是很了不起了，没想到你竟这样了不起啊。”碧琳琅很认真的对慕容紫英说道，而后者的脸颊竟浮出一丝极难察觉的绯红。

　　“师兄，莫要夸张。”慕容紫英伸出手，向虚止摆了摆，“当年师公游历天下时，遇上病重的我也是巧合，便受我父母之托，把我带回了昆仑。”

　　“当年我与一众师兄弟都还年轻，自然是不服师门这个决定。一个六岁的小儿，凭什么有这样的资格。”虚止微微扬起头，眯着眼似是在回忆着往昔，“不过后来却由不得我们不服。慕容师弟天赋极高，那些剑好似天生就听他的话一般，我虽比你大上十岁，到现在修为却不如你了。现在想来，不得不佩服宗炼师叔祖慧眼如炬，识得良材呐。”

　　慕容紫英嘴角微微一牵，把手抬起摆了摆，“这些都没甚可说的，师兄还是莫说了。”

　　“那好罢。”虚止把腿一拍，走到紫英跟前，却凑到他的耳旁轻声道：“明弈口中的碧姐姐便是你身边这位姑娘吧，师弟，一两年不见，身边怎多了位漂亮姑娘？”

　　慕容紫英一愣，忙解释道：“碧姑娘的祖父碧老前辈是师公的故交，前些日子她家不幸遭逢突变，这才同我一道出了家门。”碧琳琅听到紫英的话，看了看他，只抿了抿嘴唇。

　　“啊！抱歉……”虚止忙向碧琳琅拱拳道。碧琳琅摇了摇头，嘴角牵出一丝笑容，表示无妨。

　　这时，趁众人聊天时到厨房中忙活的明弈来到这屋里，对大家说道：“该用午饭了！师父，师叔，碧姐姐，快入座吧。”

　　碧琳琅道了一声谢，忙跟着明弈到厨房中帮忙。而虚止却在紫英起身后，又凑到他耳边说：“师弟，有句话说得好，解释便是掩饰。”慕容紫英一愣，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虚止一个闪身，早已坐在堂屋一侧的饭桌上了。他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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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弈的父母早已去了镇上的集市，好在他家的境况在蛟塘村还算中上，他便硬要紫英留下住几日。慕容紫英一想到怀中的阴阳紫阕，要赶紧送到青鸾峰上给菱纱，便有了推脱之意。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小蒙却从屋外跑了进来直奔紫英，却在快要撞到他时猛地站定，又是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拱拳道：“弟子有事禀告，马大婶在屋外等着，说是要找师叔。”紫英微微一讶，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小蒙跟在他身后，正准备也出门去，却被虚止叫住，“徒儿啊，虽然为师说过咱们琼华的礼法，但也不必时时刻刻如此……”

　　马大婶臂上挎着一个竹篮，正在院子门外来回踱步着。她一见紫英出了门，便忙地迎了上去，话到了口边，却又犹豫了下来。顿了片刻，她还是掀开了竹篮上盖着的花布，并把这竹篮递给了紫英。慕容紫英瞧见竹篮中的物什，不住一愣。那篮子里装着几套叠好的干净衣裳，看起来分明是年轻男子的样式，还有几个用油纸包了又包的盒子，从它内里发出的诱人香味来看，分明是刚刚做好的点心。而在那衣裳上，还放着几瓣熟悉的白色花瓣。

　　马大婶长长一叹，终于开了口，“不怕慕容公子见笑了。先夫早在二十年前便已去世，每月逢初一、十五，我便会前去祭扫。而今日刚巧便是十五。”

　　“可是连我儿的面，也整整二十年未见了。我总是对外人说，他被送出远门求学了，可实际上，他却是被逼走的。”妇人的脸早已染上岁月重重的痕迹，由于操劳，她甚至比平常同样年纪的女人显得更憔悴一些，“二十六年前，从海里来了一个女人，抱来了这个孩子。她向村里人打听我夫家的所在，把孩子给了我之后，她便消失了。在这个村子里，先夫的行为和孩子的身世，自是惹来了不少闲言碎语。”

　　“当年便是村长领着那女人来的，孩子襁褓中有一朵散着异香的白色花朵，村长也自然看到了。”说到这里，马大婶面上浮上一丝歉意，“前段日子看到慕容公子与那位碧姑娘手中所拿的花朵，村长便有些不欢喜。以前的辛苦日子不必说了，只是苦了那孩子，从小就受着别人异样的眼光，总被认为是个异物。连原本还和气的邻里，都再也不曾登门。自先夫过世之后，这孩子渐渐明白了什么，有天竟自己悄悄走了。这二十年来，我无数次怪自己，要是当年下个决心带孩子离开这里，也不会让他小小年纪便背井离乡。我明白，这孩子懂事得早，也是不愿连累我一同过得不好。”

　　慕容紫英静静听着，却也在心底暗暗叹息，看来马大婶虽未有所出，却真真是把那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般疼爱。他不禁想起自己六岁时的童年，先前虚止师兄虽是说了一番玩笑话，说得却也是事实。六岁的孩子初入冰冷凉薄的琼华派，又受着周围人暗暗的敌意，被孤立，被闲言碎语包围，日子确是不好过的。紫英早已明白马大婶口中的孩子到底是谁，只不过想起刚遇上他时，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己与他倒有一个同病相怜的六岁时的童年。

　　“让慕容公子听了半天咱家的唠叨，实在是不好意思。这竹篮里的东西，还请慕容公子收下。”马大婶却是犹豫再三，又开口说道：“不知道慕容公子的朋友喜不喜欢，这些东西慕容公子若嫌弃，转送给朋友也好。”

　　“在下明白了。”慕容紫英用布盖上这竹篮，拱拳道：“马大婶尽管放心。”

　　马大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远方喃喃道：“这些点心，那孩子小时是最爱吃的。”说罢，她缓缓回过神来，朝着慕容紫英憨实一笑，便道了一个别。

　　目送着马大婶远去的身影后，慕容紫英提着篮子转过身，却见碧琳琅倚在门边瞧着自己。她轻声一叹，“其实他比我们幸福多了，还有一个记挂着他的娘亲。”慕容紫英跨步进了院子，走过碧琳琅身边时却停下，侧首对她说道：“何止一个。”

　　碧琳琅一愣，旋即明白了紫英的言下之意，便接过他手中的竹篮，随着他进屋去了。

　　——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