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瀛洲数千年的花开花落 数千年，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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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有天突然发现，当记忆中的容颜都成了故人，经历过的情节都成了故事，自己却还活着，还是毫无目的地一直一直活下去，也许你们就会明白我的心情。”水白裳幽幽一叹，跪在蒲团上缓缓说着。辛逐和那只黑色的鸟儿仍在留在院子里，而慕容紫英和冉随意却盘腿坐在屋内，尽管冉随意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但他俩仍旧静静听着水白裳的话，默不作声。
又是这个老套的开头：很久很久以前……或许有数千年，或许还少一些，但这漫长的时间已经在她的记忆里沉淀下来。那时在海的尽头并没有一个叫瀛洲的仙岛，但却有个开满了白色花朵的荒岛，花散异香，白瓣黄蕊。这是个汇集着灵气的岛，在这岛上的岩崖之巅生长着一对同根双生的花树，它总能沐浴到清晨的第一缕晨曦，它的叶尖总是挂满着清甜的甘露。岁月轮回不知过了多少年，这花树渐渐有了灵性，能知晓风拂过的柔和，能感受阳光照耀的温暖。大概是得了千百年来灵气的灌溉，直到有一日，一对花的精灵在树上觉醒了。若她们在人间，只怕就要被划入“妖”的那一类了。其实世间万物皆有灵，芸芸众生之一的人，又有什么资格随意划分别族之贵贱？
“那便是姐姐和我。”水白裳自顾自说道，又不得不停下来侧头思考片刻，仿佛那岁月已远去得难觅些许痕迹。“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懂。岛很大，却始终只是一个岛，我们如同白纸一般在岛上生活，守护着崖上的花树。是她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她自称名为精卫，幸得在一场灾劫中活了下来。在世间辗转流浪许久之后，她认定自己要寻找的人就在海的尽头，于是她来到了这里。她对姐妹俩说：“浩然瀛泽，孤悬一岛，何不把这里叫做瀛洲。”瀛，所谓茫茫大海，洲，所谓水中之陆。
“您所说的精卫，是否就是传说中那位炎帝神农氏之女，后在海中溺死化身为鸟了？”慕容紫英禁不住有些疑问。
“正是她。”水白裳凄然一笑，“所谓传说，只不过是后人的附会。真相是什么，永远只是一个谜团。”
对岛上的姐妹来说，精卫就像是神女般的存在。她的笑容如阳光般光彩夺目，她喜欢用岛上的白色花朵编成花冠，给她们每人都戴上，然后兴致勃勃地向她们描述另外一个世界的样子。她们一起采食白花甘甜的花蜜，吃不下的便储藏起来。久而久之竟发现，花蜜经过储藏后竟可以发酵出更加浓郁的香味。精卫告诉她们，在那个世界里，人们会把这东西叫做“酒”。
有时她会消失一阵子，然后又风尘仆仆的回来，却什么都不说，只自己坐在岸边的礁石上，呆呆地看着大海。
“我那时并不知道她到底在寻找什么，只是看到她总是带着一柄断剑，从不离身。而她自己独自发愣的时候，总是把那断剑抱在怀里。”水白裳缓缓说道，“当我知晓了一切的时候，却是一个永远改变了我们命运的日子。”
“断剑？”慕容紫英与冉随意同时诧异道。紫英略一踌躇，并没有接着问下去，而是安静地聆听着水白裳的讲述。
……
“不行！琳琅，我得出去找找，否则还是无法安心！”尽管已是深夜，可花望夏还是有些坐立不安。在屋内徘徊许久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出门看看，扔下这句话后，她便拉开门奔了出去。
坐在一旁的碧琳琅来不及说什么，也只得拿起佩剑跟着夺门而出。碧琳琅轻轻摇了摇头，加快了步伐跟上前去，无奈道：“也罢，我还是与你同去，也有个照应。”
二人一路小心翼翼，却也无话，只是在另一庭院里看到那些已然还在熟睡中的白衣女子时，不禁对视一眼，明白了这定然是冉随意所为。她们蹑手蹑脚侧身走了过去，这才松了一口大气。翻过庭院的围墙，便是陡峭的石壁，抬头望去这岩缝间还生长着不少树木，茂盛的树叶挡住了月光，于是在这漆黑的夜里，二人并不能分辨出崖壁到底还有多高，只寻思道这里莫约位于庭院的后方。
“记得来这院子时，这儿已然是栈道的尽头。咱们沿着这围墙走，或许便能找到栈道下山。”碧琳琅轻轻说道，花望夏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在黑暗中呆久了双眼会逐渐适应，便能把周遭的事物看个清楚。二人沿着围墙与崖壁间的小道谨慎前行。不过半晌，前方的岩壁上竟赫然出现了一道裂开的缝隙！宛如被锋利的刀斧直直劈开一般，两旁的崖壁各自退让出可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碧琳琅与花望夏站在这小径前，她们看不清这路到底通向何处，因为不过几步远，前方便湮没于无尽的黑暗中了。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伴着她们，使得周遭并没有安静得只剩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花望夏拉了拉碧琳琅的衣袖，轻声说道：“琳琅，我想进去。”她像是痴了一般，并没有看到碧琳琅用诧异的表情注视着自己，而是缓缓探出脚步，朝着黑暗中的小径摸索着前进。须臾间，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望夏！”没有任何回应，碧琳琅不敢叫得太大声。在原地踌躇了片刻之后，她还是心下一横，紧紧握了握手中的佩剑，也走进了那黑暗里。
……
“那时我躲在树后，却无意间看到了发生的情形。”说到此处，水白裳的声音明显黯淡了下来。
如果一直那样下去，或许便没有后来的瀛洲仙人与水白裳。谁都不会知道，遥远的海中有一个叫瀛洲的岛，有一对姐妹一直守护着崖上的花树。还有一名与她们相熟的女子，教会了她们许多东西。可是偏偏有个人的到来，打破了这看似美好的平静。
他自称箕伯。当花妖精灵姐妹中的姐姐看到他的脸时，怔怔的呆了半晌，才忙地端过一碗酿好的美酒递了过去。他笑着接过一口饮下，接着闭上双眼，仿佛愿在这醇香中永远沉醉下去。他说，这是世上最美的酒，他的主人一定会喜欢上的。
可他要找的不是别人，正是精卫。她还是坐在岸边，出神地望着那片浩瀚的大海，怀里抱着那柄断剑，没有留意到他已经走到了身后。当时在树林中的妹妹正巧看到了这一幕，尽管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却仍然悄悄藏起身来，仔细瞧着他们。
精卫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她跑进大海里，疯了一般的拍打着淹没过胸口的水面。在树林里的妹妹慌了神，忙向失控的精卫跑了过去，拼着自己最大的力量，她也要把精卫死死抱住，好让其安静下来。争斗间，她只听得精卫喃喃念道：“不可能……我找了那么久……那么久……父亲绝不可能死！”当她正要把精卫拖上岸时，却回头见到一直站在岸边的箕伯伸出了右手。“对……不起……”尽管他说这三个字的声音很低，却仍被她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话音刚落，海面上的风便开始从他修长的指尖处流动起来，围绕着水中的两个女子转得越来越快，使她们一丝也动弹不得。不到片刻，扶着精卫的妹妹感到头越来越昏沉，渐渐她再也支持不住，终于晕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岸边。身边有一只黑色的鸟儿，轻轻啄着我的手背。”水白裳缓缓说着，竟不知自己的眼角旁早已滑下了一滴泪珠，“我感觉得到，它体内就住着精卫的灵魂。”
慕容紫英与冉随意听得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是好。
……
如果让今晚之前的碧琳琅说出此生见过的最美景致是什么，她也许会说是芦苇荡上的夕阳倒影在翠江里，也许会说是青黛色的玉泉山终年缭绕着云烟，也许还会说是在雨后新晴的夜里青鸾峰上的云海星空。但此刻的她，答案或许又会加上眼前的情景。
小径的尽头渐渐透出光亮来，能隐隐看到花望夏站在那里，碧琳琅赶紧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离出口越发地近了，她发现这光亮，正是月光。小径的前方，是一块并不小的平台凸起在绝壁之上，看来这是这山真正的最高处。这平台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两株高大的树木矗立在尽头。开了满树的白色花朵，在月光下映出淡淡的光芒，花瓣随着风微微抖动，却也把沁人心脾的香气拂散开来。但仔细一看，那看来毫无关系的两株树干，却是从同一根上分生而长成的。她这才明白，原来这是一株同根双生的树。
碧琳琅站在花望夏身边看着眼前这一景致，不禁有些失神。更让她惊讶的是，树底下竟然还坐着一个人。树干挡住了那人大部分背影，所以她无法看清那究竟是谁。但看起来那人还没有察觉到，小径上已然来了两个陌生人。
这时风开始大了起来。树上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在柔和的月色下，如雪一般缓缓飘散着。不过这风却有些奇怪，它开始缠绕着这花树，连带那些花瓣也纷纷螺旋着飞扬起来。花瓣渐渐散去，空中竟出现了一个人影。他伸出右手，手指修长。从这飞扬的花瓣就可以看出，那围绕着树的风正是从他的指尖开始流动。
他并没有借助任何东西，便能浮在空中。他身披一袭深青色的氅裘，前额的发用云冠简单的束起，剩下及腰的长发散在身后，随着风轻轻飞扬着。他背对着月光，所以还不能看清他脸的样子。坐在树下的那人抬起头见他显身后，便站起来向他的方向走去。那人缓缓走出树底的阴影，让碧琳琅与花望夏二人清楚的看到，她正是水白裳的姐姐——瀛洲仙人！
她走至崖边停住，等他降至身旁。这时，围绕花树流动着的风竟然停了，于是那些扬起的花瓣又纷纷落了下来。
见到此景，碧琳琅心头大震，“莫非他是能遣使风的人？”“不！”她不禁捂住了嘴，“是……神！”
此刻瀛洲仙人却转过身，淡然说道：“今日子时是神官来取玉膏酒的时候，为何不见她们来？……你却来了。”
那人深深吸了口气，黯然道：“我突然想起，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瀛洲数千年的花开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