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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一只黑色的鸟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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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到处都是开满繁花的树木,白色的花瓣中点缀着黄蕊,煞是好看。花瓣开始一片片掉落,如雪花般漫天都是,也让她的视野开始模糊。
“有人吗?!”花望夏大声叫着,四周却无人应答。她慢慢朝前方走着,无论行了多远,周围仍旧是千树万树的繁花。不曾变化丝毫的景致让她的心开始不安起来,“先生?”花望夏忐忑地呼唤着,却连一点回声都听不到。“慕容?碧姑娘?你们为何都不见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一种强烈的感觉袭上心头。就像这千百年来所一直感受到的那样,被抛弃在陌生世界里,孤单的一个人。
“我不要!!”花望夏猛地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原来是一个梦。她摇了摇了头,努力使脑海更清醒一些。这样一来她便依稀记起,在入夜之后许久突然闻到一阵淡香,之后自己似乎便睡着了。
只是这梦境,为什么会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花望夏披上衣衫走到门后,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她轻轻推开门,发现连院子里那些始终板着脸的白衣女子也都不见了。她心下一奇,也不管许多,便沿着回廊走至冉随意的房间,轻轻叩门并压低声音唤道:“冉先生……?”等了片刻,她见屋内无人应答,又接着轻唤了数声,但依然是一片沉静。花望夏略一迟疑,还是轻轻推开门,借着月光,她发现房内竟是空空如也,而冉随意早已不知去何处了。
“去哪儿了……”不及细想,花望夏又掉头走出房门,来到隔壁慕容紫英的房间,轻声唤道:“慕容……你在吗?”
“他也不在。”一个安静的回答在花望夏背后响起,这句打破了寂静的声音好生吓了她一跳。她慌忙转过身,却见是碧琳琅倚在回廊立柱旁。
碧琳琅抱歉一笑,“吓着你了。”略略一顿后,她又继续说道:“一觉醒来,再怎么也睡不着了,便出来走走。没想到望夏姑娘你也是如此。”
“碧姑娘,他们……”花望夏没说下去,语气里却充满了担忧。
碧琳琅轻轻摇了摇头,“不对,如果他们不是自己偷跑出去,为何那些白衣女人没有继续看守咱们两个。”
花望夏走到碧琳琅身边,点了点头。尽管如此,可她还是有些不安,“不过……”
“望夏姑娘。”碧琳琅牵起花望夏的胳膊,“如果我们冒失出去寻人,或反而成为他们的负累。所以不如暂且放心,在这里等他们回来。相信紫英,还有冉先生。”说罢,她抬头看了看青黛色的夜空,微微皱了皱眉头。
“……也好。”犹豫了片刻,花望夏还是答应了她。
……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便是那条长长的栈道,栈道连起一座座平台上的院落,而这山上其余的部分,便是被树木覆盖的陡峭山崖。可是在这夜色中,有两个人却选择在林中潜行。其中一人突然停了下来,并迅速做出让另一人停下的手势。
透进了些许月光的茂密树林里,树叶轻轻抖动着,哗哗作响。慕容紫英与冉随意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突然,一团黑影从树叶里冲出,轻盈地落在慕容紫英的脚边。伴随着扑啦啦的声音,二人终于看清来者竟是一只黑色的鸟。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鸟,它身上的黑色羽毛在月光下映出柔和的光泽,双足赤红,喙部却是泛着珍珠色的乳白,虽然通体外表十分简单,但它的头部却长着由白羽组成的花纹,犹如戴着美丽的花冠一般。
它伸开双翅又收回,在二人附近矮矮盘旋了几圈,依然落在慕容紫英的脚边,并低低鸣叫了数声。二人看着这鸟儿的举动,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还是冉随意先开了口,“呃……慕容,你认识它?”
“不认识。”紫英简单地回答道,却仔细打量着伏在自己脚边的这只黑色的鸟。
正待冉随意又要开口,这鸟儿却向一旁飞去,不过只飞了数步远,便停下回头看了看二人片刻,又接着向前飞去。
“跟上去!”慕容紫英话音刚落,身影已经掠出半尺。冉随意紧随其后,仍不依不饶地问道:“怎么了?”
鸟儿起起落落向前飞,速度很慢,却总是与二人保持数尺远的距离。趁停下来的空挡,慕容紫英低声说道:“我不知道,明明从来没有见过它,可感觉却……却很熟悉,如同只是把它忘记了一般。”紫英用力摇摇头,“可无论我怎样想,都无法记起这感觉究竟是什么。”
冉随意上前拍了拍慕容紫英的肩:“或许只是一时错觉罢了,不要放在心上。”
“我没事。”紫英抬手按了按眉心,“还是先看它究竟会带我们去哪里,走。”
仗着极好的轻功,二人不断在岩石与树干上腾挪跳跃,但这场追逐游戏并没有持续下去。过了半晌,树林的正前方隐隐出现了灯火,二人迅速停下了脚步,并侧身依附在一株粗壮的树干后。慕容紫英轻轻扒开树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到了山崖上其中一座平台与树林交界的边缘,而眼前正是一座还透着灯火亮光的院落。那黑羽的鸟儿飞到院落围墙上便停了下来,灯火映照下,它的眸子分外晶莹。看了看藏身在树林中的慕容紫英后,它又展翅飞入了院落之中,便再也看不见了。
“看来它想让你进去。”冉随意嘴角浮出一丝笑容,“你在犹豫,莫非现在才后悔答应了同我夜探瀛洲?”
“既然来到此处,断没有后悔的道理!”慕容紫英低声一斥,单手一拍树干,转身跃下并稳稳站在围墙之外。冉随意一惊,心下正暗暗叹服,却见慕容紫英并拢右手双指并抵在眉心,口中喃喃念道:“风归云隐!”说时迟,慕容紫英四周的空气顿时流动起来,缠绕着把他包裹住却在瞬间散开,而他的人影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冉随意睹见了这一幕,方才还是惊叹的表情瞬间在脸上凝固,两个字脱口而出:“无……耻……”
从紫英消失的方向突然飞来一粒石子,冉随意抬手接住,却听到一阵低语声从树下传来:“把它带在身上,按我所说念咒之后便能隐去身形,你我可以看到彼此,而别人却看不到。不过,这法术并不能持续许久,你还磨蹭什么。”冉随意一笑,把石子揣入腰间,也翻身跃下了树干。
这院子的格局与软禁他们四人的院子大致相同,虽然二人用法术隐去了身形,却依然谨慎地沿着墙边黑影行走。但奇怪的是,这院里并没有之前那些白衣女子,二人翻过几道隔墙,忽然听到从一间房里传出了女人的声音,而听起来这声音的主人竟是水白裳。他们轻轻挪到房间打开的窗户旁,这才听清她在说些什么。慕容紫英侧过身子从窗缝中看到屋内的情景,不禁大吃一惊。
屋内的陈设非常简单,仅仅只是一桌木案,几个蒲团。水白裳正跪在其中一个蒲团上。“瀛洲毕竟是修仙的地方,姐姐把我关在这里思过,你来打扰作什么。”水白裳淡淡说道,对着房间内的另一个人。
“只为看望老朋友,仅此而已。”此人着一身黑色缎袍,长发及腰却并不束起,负手站在水白裳身后。正是此人,让紫英大大吃了一惊,虽然看不见那人的样子,紫英却立即明白了来者究竟是谁。可让他不解的是,那人竟为何会出现在此时此地。
“哦?她不在我这里。你去山上等着,或许能碰得到她。”水白裳说完后略一踌躇,却开口问道:“你告诉我,这世上真有蚩尤之心这种东西么?”
“既然神界相信蚩尤之心存在,那它便存在。”那人冷笑一声,接着说道:“神界自诩代表天道为所欲为,我便要让他们为那些事付出代价。”
“在这里说有什么用,带着蚩尤之心杀到神界去不就行了。”水白裳的话里,倒有些嘲讽的味道。
“我做不到。”那人的回答却是令人意外的坦然,“一日未找到主人,我便一日不能那样做。既然她相信主人没有死,我选择相信她。”
水白裳轻轻一叹,“她再也不是原来的她,也根本不可能记起生前的事情。以前之所以告诉你那些事,正因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要能重铸那把剑,我便不必再等下去!”那人握紧了拳头。
慕容紫英与冉随意对视一眼,皆轻轻摇了摇头。屋里二人的对话让他们听得一头雾水,不明就里。慕容紫英暗想,以那人的身份,他的主人究竟会是谁呢?水白裳口中的他或者她又到底是什么人?还有那人所说要探究的真相,与剑又有什么关系?
水白裳又开口道:“辛逐,你要做什么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我的心,已经死了。”
“是么,那你又为何托人寻找你的孩子。你从来没有让我和青水帮你,等到如今,终于熬不下去了么。”他的话如一根刺般扎进水白裳的心里,她不禁闭上了双眼,沉默了半响才喃喃说道:“活在这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同我姐姐一样犯傻,修一个永远都得不到的结果?还是跟你一样愚蠢,找一个找了几百年都找不到的真相?”
辛逐的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我果然是……愚蠢……么。”
水白裳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重新平静自己的心情,才接着一字一句的缓缓道来,“我也做不到,虽然答应姐姐要忘了溪山,忘了孩子,可我做不到。我只知道,我现在很想念他,这便够了。”
“真的……够了吗……”一句极小的声音在紫英身旁响起,他转头一看,见冉随意右手紧紧握成拳抵在墙上,额头轻靠着拳背,目光却失神地看着地面。紫英心中顿时一紧,立刻拉起冉随意的胳膊向外奔去。
可屋内的人仍然听到了这句话,水白裳与辛逐同时脱口而出:“谁在外面?!”“谁?!”话音刚落,辛逐的身影已经到了门外。
跑了数步之后,紫英心中大呼一声,“不好!”他们在屋外听得入神,竟忘记了这风归云隐法术的时限!既然已走不了,紫英心下一定,猛地转身在院内站定,手中紧紧握住慑天剑。这时冉随意也忙地回过神来,向紫英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目光。
正在门口四顾寻找声音来源的辛逐,见到本空空如也的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便立刻跃入了院中。他本欲抢到他们面前,却见那二人突然站定转过身来,倒使他一讶。
“是你们?”辛逐看清二人之后,嘴角轻轻一扬,可这丝笑容却又立刻消失不见,“我是空手,你们用剑如何?”说罢,他猛地抬起双手,如闪电般掠向二人,不管扶在门旁的水白裳一声惊呼:“不要!”
慕容紫英不敢轻视,立刻横剑迎上。冉随意一皱眉,也立刻引动真气,双足点地欲掠到辛逐的身后,与慕容紫英来一个前后合击。只是,来者的速度却令人想象不到的快,那二人身形才动,辛逐便已腾在空中翻身跃到二人身后,如鹰爪般的双手已钳住二人的颈项。电光火石之间,胜负已分。
这时,一只黑羽的鸟儿突然从墙头跃出,并飞向院里的这三人。它盈盈落在了辛逐钳住紫英的手臂上,并用白喙轻轻啄着,似是让他放开手。辛逐见这鸟儿如此,竟也自然地放开了双手。他抬起右手,让那鸟儿立在手背上,左手却温柔地抚着它的羽毛。这一幕让慕容紫英和冉随意暗感讶异,而在一旁的水白裳,却有些难过。
只听辛逐轻声说道:“精卫,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