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四外传之问苍天》木质

14、第十三章 夜月照心

　　月色如银，夜凉如水。

　　冉随意邀慕容紫英二人在冉家住下，他俩没有推辞。隔着小窗，丝缎般光滑的月光在地板上泼洒开来，慕容紫英把剑匣打开，放在窗前的小桌上，任由它罩上一层银色外衣。剑匣内放着两柄剑，一柄剑身修长，还反射出月色的凛凛寒光，这把慑天剑追随着慕容紫英已经很久了。匣中另外一柄剑，外貌平淡无奇，却能感受到魔的气息而隐去身形，它就是宵练，传说中的斩魔之剑。本来剑匣中还有一柄在不周山拾到的魔剑，却因为其魔性太过强烈不便带在身边，把它彻底封印之后，他便将其留在了青鸾峰之上。

　　剑，让人平静，至少慕容紫英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从小他便爱剑惜剑，若有烦恼时，只要潜心习剑，便可将烦恼忘至九霄云外。此刻，慕容紫英拿起宵练剑，他闭上双眼，将双指摁在剑上轻轻拂过，细细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剑的凉意。他知道自己在逃避着什么。慕容紫英，无论怎样的艰难他都会一肩扛起，为朋友做怎样的付出都毫无怨言，何况是天河和菱纱这般生死与共的朋友。只是，这个选择，他却做不到。韩菱纱，想起这个名字，慕容紫英的指尖微微颤了颤，他的双指猛地向剑身摁下，再一次努力把自己的心神集中在剑意上。

　　隔壁房间内同样有人的心情无法平静。

　　碧琳琅躺在榻上辗转不停，白天所发生的事情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这就是……魔症么……”碧琳琅闭上双眼，爷爷魔症发作时因痛苦而抽搐得变形的面容浮现在眼前，她突然懂了。今天是她第一次魔症发作，像突然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开始进入一个痛苦而漫长的梦境，她看得到慕容紫英，却只得像局外人般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伤害，而伤害他的人正是另一个自己！她努力挣扎却无能为力，心情绝望而无奈，这一切皆让她心有余悸。

　　碧琳琅翻身站起来走到窗边，她轻轻推开窗户，任由冰冷的月光洒在身上。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的清澈而湿润的香气，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自己若不做点什么，又会再次陷入碧家先代已承受得够多的折磨之中吧。碧琳琅突然想起辛逐在蛟塘村的海边所说的话，天下正气至强的三柄剑聚齐……毁掉蚩尤之心。“我不会……就这么认输……”碧琳琅睁开双眼，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眼神分外犀利。

　　听到“吱呀”一声轻轻的响动，冉随意抬起了头四顾张望，只见碧琳琅轻轻打开窗户，深吸着气。他只是静静看着她，并没有上前打扰，半响之后她又抬头看了看圆如银盘的月，待她收回目光时，正巧看见了冉随意。二人的目光只是短暂的相遇，谁也没有说话，冉随意微微一笑，她轻轻点点头算是回应，便把窗户关上了。

　　冉随意坐在院中池塘边的石块上，膝上趴着一动也不动的乌龟，他轻轻敲了敲龟壳，连熟睡的乌龟也没有搭理他，继续一动不动的趴着。他把慕容紫英拿来的那朵白色的荼蘼花摆在龟壳上，出神的看了片刻，又从怀中拿出一朵早已干枯的花朵，与之摆成一排，仔细端详着这一枯一荣的两朵花。

　　“繁枝纷落不尽赏，只为檀郎，淡扫蛾妆。蝉纱宛转珠袖扬，梦里欢场，笑靥生香。妙舞翩跹如凝光，清歌惋伤，尽诉衷肠。天海茫茫却难忘，荼蘼花旁，水映白裳。”他喃喃的念道，“他生前念了一遍又一遍，如今……你也想他了么……”

　　花望夏轻轻掖好丝儿的被子，见丝儿早已熟睡，这才低低叹了一口气。每天晚上丝儿临睡前都要花望夏给自己讲一个故事，不然总是睡不着，丝儿说以前和哥哥住在一起的时候，哥哥也会给她讲故事。花望夏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她看着丝儿粉红扑扑的脸蛋，又温柔的笑了笑，“有哥哥真好，人啊，还是要有个伴的，不然日子长了，就会变得寂寞起来了。”

　　她刚走到门口，却见对面的房门也猛然打开了。花望夏一愣，见碧琳琅轻手轻脚的迈出门槛，返身关上门后又匆匆朝外走去。

　　“碧姑娘，这么晚了……”花望夏忙走上前几步，在碧琳琅身后说道。

　　碧琳琅把手指放至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去看看我师父，很快便回来了。”她轻声说完，即匆匆离去了。

　　花望夏点点头，也跟了出去。碧琳琅掠过冉随意时也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话。待她出门后，冉随意便把龟壳上的荼蘼花放入怀中，走到站在廊上的花望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去睡吧。”

　　尽管一个人走着夜路还是有些心虚，但碧琳琅更加无法抑制自己急切的心情。她双手握拳，紧紧捏了一下鼓励着自己：“凭着自己的修为，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连昆仑山，一个人不也去了么。”房陵县城早已不复喧闹，街道两旁也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幸好今晚的月光分外明亮，让她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静得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碧琳琅环顾了四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待她穿过房陵县城后，几乎已是一路小跑。去玉泉山，地道已经走不通了，只有先回碧家拿剑。好在前段日子已经向紫英学会了御剑之法，可是却从未自己单独用过，没有什么把握。想到此，她有些小小后悔自己深夜出门来。随即碧琳琅便摇了摇头，轻咬下唇，“这是自己的事情。”

　　碧家在房陵县的远郊山中，一路小跑的碧琳琅已有些喘不过气，她伏在路边的树干上稍事休息了片刻，又忙启程赶路。突然，从她身后吹来一阵风，还未来得及转头查看，一个人便提起她的胳膊，把她整个拉到一旁。转瞬之间，她发现自己已站在一把剑上，而刚刚身后的风正是这把剑向前飞行时所带出的剑气！

　　“紫英！你怎么来了？！”碧琳琅侧过头满是惊讶的问道，尽管无法转过身，但她已经明白站在身后御剑的人会是谁。

　　“站好，聚神静气摒除杂念！”身后人淡淡说道，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碧琳琅微微一笑，便转过身集中精力不再想其他。慑天剑腾空而起，凌厉而过的剑气使得林中的树叶都不住发颤。

　　只消得片刻，二人便已到了葫芦居。自称老葫芦的管墨却不在屋里。玉泉山已经与往日的样子大不相同，尽管在夜里，但在明亮的月光之下，二人清楚的看见山上四处都散落着山石，很多树木被折断，四散零落的躺在地上。碧琳琅以为又如上次那般，便与慕容紫英赶至玉眼潭，但老葫芦却也不在那里。玉眼潭的周围被破坏得更加严重，不少树木的断口已被烧得焦黑，清澈的潭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不少巨石滚落入潭中，把潭底的礁石压得严严实实，似乎已把玉泉泉眼的洞口堵了起来。

　　“师父！！”碧琳琅朝着空旷的山川喊道，但除了自己的回音，没有任何回应。她有些不甘，又喊了一遍，而结果仍是如此。这时，她才瘫坐在了地上，喃喃说道：“难道师父，已经离开玉泉山了么……”

　　过了许久，二人这才离开玉泉山，碧琳琅回碧家取过佩剑之后，便才回到了冉家。二人一路无话，直走到屋内待各自进门前，慕容紫英才开口说道：“冉随意说你出门了，我想你定会来玉泉山，我便一路跟了过去。……早点歇息吧。”

　　“紫英，”碧琳琅却停住不动了，“我已想过了那晚辛逐所说的话，就算……只尽我一己之力，我也要毁掉蚩尤之心！斩魔之剑已在你手中，我只需要找到镇妖与摄魂两剑便好。摄魂剑如今不知所踪，而传说镇妖剑是蜀山派的至宝。今后，我便先上蜀山看看再说。紫英，你也有你的背负，我的事不该再连累你。”

　　慕容紫英闻后一讶，他转过身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子，她正静静的看着自己，眼神却无比坚定。他略一停顿，则仍是平静问道：“你一直以来都宁愿如此么？靠自己一个人。”

　　碧琳琅微微一笑，“慕容紫英，你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她走向自己的房门，微微推开后又停下，侧头说道：“不过遇上你之后，我似乎却不再是了。”

　　慕容紫英又是沉默，他知道此时再也不必多说什么，片刻之后他便说道：“三日之后我会回青鸾峰看望朋友，之后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冉随意的选择，我给不出答案。”

　　“这不就是答案？要等三天，是想看到丝儿见到光明的那一天么。”碧琳琅顿了顿，微笑一下又补充道：“不然便无法安心，我也是这样。”

　　“如果你去蜀山之前，可以同我一道去看望他们，他们一定很高兴。”说罢，紫英的嘴角轻轻一扬，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他们都是喜欢热闹的人。”

　　“我也去。”一个人影渐渐从走廊里的黑影处走来，“你们俩只顾着说话，却没发现屋里还有人么。”

　　“慕容，我也一道去看望你的朋友如何？你不会不欢迎吧。”冉随意走到二人跟前，接着说道。

　　“你不是要紫英选择么，为什么又放弃了。”碧琳琅转过身，走至冉随意身旁，话语间仍旧不客气。

　　“我没有放弃，只不过帮他做了选择，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他。不论我为你的朋友医好眼疾，还是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我只要一个条件来交换。”冉随意微笑道。慕容紫英则睁大了眼睛，暗暗吃了一惊。

　　“什么条件？”碧琳琅代替紫英急切问道。

　　“你的血。”冉随意又看向碧琳琅，“碧姑娘，你的体内流淌着特别的血脉，不过我需要的并不多，但也许要委屈你休养几日了。”

　　“你！！……”碧琳琅与慕容紫英同时大惊。

　　“其实也很公平。碧姑娘，为了帮他，你忍心不答应么？慕容，你若觉得亏欠了碧姑娘，你也帮帮她便可以了。”冉随意停了停，又说道：“比如那个蚩尤之心什么的。”

　　碧琳琅与慕容紫英面面相觑，彼此竟都说不出话来了。

　　冉随意又是一笑，“这么说，你们是答应了？”又停顿了片刻，冉随意见二人仍没有说话，便接着说道：“别这样，我不是坏人，只不过做一个公平的交换罢了。那么，咱们三天后便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