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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魔尊寻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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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内,慕容紫英便已重铸了断剑,待次日把它送还给明弈时,明弈也自是欢喜非常。禁不住明弈的百般恳求,紫英答应他在蛟塘村多住几日。这几日,紫英每天指点明弈习剑,还时常被小蒙缠着去捉鱼捉螃蟹,碧琳琅常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他们,有时也会与小蒙玩闹一番。趁着紫英得空时,碧琳琅也央他教自己御剑之术,不消几日,也粗略掌握了几分。村民们每天出海打渔很是辛苦,虽然村子穷,大伙儿却没有多少怨言。这般在普通人眼中平常至极的日子,却是从小在琼华长大的慕容紫英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生活虽是波澜不惊,慕容紫英却感到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就像那日在沙滩上一般,每次他四下寻找,却不见任何人的踪迹。如此一来,紫英心底反倒释然了,既然来者有意,那么迟早都会现身一见。果然,数日之后的一个傍晚,紫英一回房便在枕边发现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字:“午时海边一叙,便知吾为何而来。”
“紫英。”
慕容紫英转过身,见碧琳琅倚在门口,他把信折好放回枕边,便走到碧琳琅身边问道:“何事?”
“我这几日把马大婶屋里的书都略略翻过了一遍,都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那日所发现的夹在书中的纸。”碧琳琅拿着水白裳赠与紫英的荼蘼香,打开塞子轻轻嗅了嗅,顿时连整个屋子里都晕开了淡淡的香气,“紫英,你知道荼蘼花吗?”
慕容紫英拿出那朵水白裳摘下的荼蘼花,虽已摘下了好几日,这花却仍然开得娇艳。“瀛洲仙人不是用荼蘼花蜜酿酒么?传说中的长生不老酒。”
“曾有句话叫做,花开尽荼蘼。荼蘼花只开在瀛洲,待世间所有的花都开尽之后,它就开了,直到花谢,便又是一个花季的轮回。”碧琳琅把那瓶荼蘼香凑到紫英的鼻前,“你闻闻看,可想起了什么?”
紫英接过这瓶荼蘼香闻了闻,“那日在荼蘼梦境闻到花香,我便觉得好像曾在哪里闻过,却记不清了。”
“咱们在抱翠楼里遇见的望夏姑娘,她身上的香气你可记得?”碧琳琅抱着双臂,仍倚在门口。
紫英一惊,又细细闻了一闻,“世间千百种香,这种香味却是特别,明明是淡淡的,却氤氲着不化开,初闻分外清澈,细细一品香味中却还暗藏丝丝绵长醇厚的甜腻。这般一说,那望夏姑娘身上的香味果真同样如此,我竟没注意到。”
“你是男人,哪会去仔细留意女儿家身上的香味,你师门又不曾教过你这个,连我也是想了许久才猛然记起来。”碧琳琅微微一笑,“紫英,你确定她是妖?”
“确定无疑。”慕容紫英答得毫不迟疑,“我绝不会看错。”
“这便奇了,我倒想知道她的来历,为何身上会有这绝世罕见的荼蘼香。”碧琳琅偏着头看向紫英,“你说呢紫英?”
慕容紫英正待答话,却见马大婶笑着走进了屋,身后还跟着一位老人,这几日在蛟塘村,二人已知这老人正是村长。“你们都在呢!前几日海富托我做的衣裳刚做好,村长见孙儿忙得焦头烂额,当爷爷的便亲自替海富来取了。”马大婶笑着探头向房内朝二人打着招呼,一眼便瞧见了紫英手中所拿的白色花朵,徒然怔住了,“你们……手中怎么会有这种花?”
紫英见马大婶变了脸色,正感诧异,碧琳琅试着问道:“马大婶,这花很奇怪吗?”
“我不知道,你们不要问我。”马大婶却忙答道。“什么花奇怪,让老夫瞧瞧如何?”村长听了他们的问答,也要凑过来看,马大婶却忙拉着村长欲向另一屋走去。
见到马大婶如此反应,紫英与碧琳琅心下更加奇怪了,碧琳琅更是追问道:“可否向您打听一件事,马大婶可曾见过一个襁褓中有朵这样白花的孩子?”
村长一听此言,却停住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来,盯着紫英手中的荼蘼花,正色问道:“你们为何要打听这样的事?”
紫英如实答道:“受一个朋友所托,她想见这个孩子。”
村长却一挑眉,“哼”了一声,“什么朋友,都是妖孽!还要来害人么,你们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们。”马大婶却在一旁偏着头,看着地上默不作声。
“看样子,莫非村长知道这孩子的下落?请务必告知在下,实在是……”未等紫英说完,那村长却插话道:“老夫不知,你们还是走吧,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村长,你……!”碧琳琅一急正欲反驳,却被在一旁沉默着的马大婶一把拉过,“碧姑娘,今儿住过一晚之后,你们就走吧。”
“哼!”村长一甩袖,转身径直出了门,马大婶忙拿出做好的衣裳追了出去。
“真是固执的老头!”碧琳琅双手环抱在胸前,气不打一处来,“他们一定知道什么。”
“他们既然不想说,我们再问也是徒劳。”慕容紫英盯着门口,摇了摇头,“不如先去找那个望夏姑娘,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来历,以后再回这里也不迟。”
“也好,今晚就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咱们就走!”碧琳琅点点头,便返身离开了。
夜已渐渐深了,紫英却没有丝毫睡意,他背靠墙坐在床上,一腿曲膝,仰头靠在墙上看着梁上,双眼却有些茫然。他突然想起了即墨的花灯,那时菱纱曾经问过自己,一辈子想要的是什么,在琼华快不快乐。而现在,如果有人再问起这个问题,他却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斩钉截铁的说出答案,甚至答案是什么,或许都不太明白了。
“我到底……要什么……?”想到今后的日子,紫英亦有些迷茫,抑或是遵循掌门的嘱托重振琼华,抑或是别的什么,“寻仙问道,斩妖除魔……么?”紫英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紫英看了看昏黄的灯影,思忖已莫约到了午时。突然,宵练剑轻轻一震,又隐去了剑身,紫英心下一沉,便提剑轻轻步出门去。月华如铅,整个村子都是静悄悄的,看来大伙儿都已经入睡了,连海都贴心的平静了下来,怕打扰了人们的梦乡,紫英也不知不觉的放轻了脚步。一潮一潮的海浪仍旧拍打着岸边,留下别有节奏的韵律,淡薄的月色投下礁石斑驳的影子,一个黑影正迎风站在礁石深处,与礁石的影子融在了一起。宵练又是一震,紫英紧紧握住剑柄,踱步走了过去。那黑影一转身,缓缓走至月光下,紫英分明看见,来者的双眼里有着一双血红如墨的瞳孔,正直直的盯着自己。
“辛逐!”慕容紫英终于看清,来者正是那日出现在玉泉山拿走蚩尤之心,自称为魔尊的——辛逐,“是你?”
辛逐并不答话,只是缓缓向前走着。突然,紫英感到从心底涌出了一股深深的痛,这痛楚并非是因为身体受了伤,而是一种莫大的哀伤,揪得心越来越紧,甚至有些让人喘不过气。紫英不得不捂住了胸口,调转着内息欲压下心头那股莫名涌出的伤痛,他抬头见辛逐越走越近,右手暗暗运力,待辛逐走至面前便挥出了宵练!辛逐身形一动让过剑气,转瞬间便闪到紫英身旁,衣袖轻轻一挥,直打在紫英的手腕处,迫得他不得不松开了手,宵练借着这力道直贯出去,笔直插入了前方的礁石,谁都看不见宵练的剑身,只是在如水银泻地的月光之下,一道修长的剑影映在礁石上不住来回晃动。
心被压得越来越沉,瞬间慕容紫英只得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右手紧紧揪住胸口,屏息调用着全身力量压制着那股涌动的悲伤,他咬紧嘴唇,任凭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紫英!”突然一声呼唤从身后传了过来,只见碧琳琅从后面跑来,跪在慕容紫英身边,扶着他的身子,“紫英你怎么了!”她满是紧张的神色,“我……我下午瞧见了你枕边的信,便决意午夜跟你出来,竟见你这样……”,碧琳琅猛地抬头盯着辛逐,厉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辛逐看着二人,嘴角微微一扬,“慕容紫英,你很不错,竟然可以撑这么久,我果然没有看走眼。”他话音刚落,紫英便感到一直如巨石般压在胸口的伤痛竟瞬间被抽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暖人心魄的气流,似是在抚平刚刚被压得沉痛的心脏。紫英调息着这股力量,这暖流所经之处竟是说不出的顺畅舒服,待它缓缓流过周身后便渐渐消失了。他抬起头,直视着辛逐的目光,“你为何而来?”
“为毁了它。”辛逐摊开右手掌心,一块隐隐泛着红色的石头被他托在掌心,月光为它镀上了一层银色外衣,更显得分外诡异。
“蚩尤之心!”二人同时失声叫道。
“它的封印还未完全解除,四散的魔气也被我强行压下,不轻易会被察觉得到,只不过这也支撑不久。如今他们已知道蚩尤之心在我手上,怕又是风波不停。”辛逐略一停顿,又继续说道:“哼,只不过忌惮于我,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你为何不自己毁了它,反而三番四次借他人之手?”碧琳琅一见蚩尤之心,碧家种种过往涌上心头,不免难受。
“若我能毁得了它,还怎会如此费尽心力去寻找毁它之人……我的力量,只会让它更加强大。”辛逐收起蚩尤之心,轻轻摇头,“我历经多少年才明白,要毁了它必须经由世间至纯至正的灵气来净化,那区区一把宵练却还不够。”
“你的意思是说,若斩魔、镇妖、摄魂三剑聚齐,或有可为?”慕容紫英问道,似是明白了什么。
“我若亲自动手去拿,他们必纷至沓来扰乱于我,到时涂炭人间,反而坏事。”辛逐负手看向大海,缓缓道来,“哼,什么斩魔镇妖,当真只去斩魔镇妖了么,都是些愚蠢之人图个威名罢了,但这三把剑中确实蕴含了至高的力量……”
“所以你找到紫英,就是让他去做这些?”碧琳琅突然明白了,脱口而出。
“不错,慕容紫英,你资质很高,心境纯善,亦精通铸炼之术,是非常合适的人选,就算摄魂剑已断,你也定可把它重铸。”说罢,辛逐又看向碧琳琅,“你是乐乘的后人,你跟碧苍云是什么关系?”
碧琳琅一惊,“碧苍云是我高祖父……”还未等她发问,辛逐却说道:“你不必奇怪我为何知道,你的身上流淌着乐乘的血脉,日后你便会明白。”
“你不是对我高祖父说过,若得到蚩尤之心的力量,就可以颠覆神魔二界么。你是魔尊,蚩尤之心在你手中那么久,为什么不那么做呢?”碧琳琅决意要把心中疑问彻底问个清楚。
“我可以去做,未必就可以做到;就算我认为自己做到了,又未必可以改变得了什么。乐乘,他很久之前就看透了,我却经历了这几千年,才慢慢明白。”辛逐自嘲地笑了笑,又摇摇头,“我不去做,未必所有人都不会去做,难道你希望见到,六界被彻底颠覆的一天么?”
碧琳琅无话可答,便瞧向紫英,而慕容紫英也是不发一语。
说话间,辛逐的身影在月色中渐渐隐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越来越远的声音:“慕容紫英,你好生思量一番,刚刚你的心已告诉我,你定会答应……”
不出片刻,周遭便出奇的安静,除了一潮一潮的海浪拍向岸边的声音,月光下二人皆面朝着大海半跪着,久久不语。不远处已显出剑身的宵练插在礁石上,迎着湿冷的海风,不断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