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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旧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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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梦境很真实,他梦见自己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染红了衬衫,他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身边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客房的门被人推开,盛佳期急得满额是汗,唤他的名字:“若希!”
杜若希的思绪渐渐归拢,就着走廊的光源抬头,穿着白色衫罩和比基尼的盛佳期匆匆来到他床前,牵起他的手:“若希,你感觉怎么样?”
杜若希第一反应是抽出手,冷淡问:“你去哪了?”
盛佳期一怔,“我……”
门口响起轻叩声。
梁郁泽站在门外,“准备返航。若希,有没有意见?”
“没有。”杜若希嗓音嘶哑。漆黑眉目衬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庞,有种诡丽阴郁的美感。
他望着梁郁泽身上的泳装,眼神越来越冷。
梁郁泽问:“你没事吧?”
“出去。”他不留情面地说。
盛佳期对梁郁泽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说。关上门后,盛佳期开了床头的阅读灯,柔和光调将卧室笼罩,窗外大海汹涌起伏,与一小时前天差地别。
盛佳期牵起他的手,耐心解释:“等你睡着后,我就去了下层甲板,正好碰上阿泽要下海浮潜。我看天色很好,我也很心动,便随他一起去。原本想着在你醒来前回来,没想到却变了天。”
杜若希静静望着她,漆黑眼眸中透着冷。
“你不该离开我。”
“对,是我不好,我不该抛下生病的你离开。”盛佳期紧紧握着他的手,怕他会再次把自己甩开,虔诚承认错误道:“我保证,不会有下次,好不好?”
杜若希不置可否,抬手触摸她脸边潮湿的碎发,替她别至耳后。不知道是发烧还是生气的关系,他指尖很凉,像薄冰抚过,很痒,但盛佳期还是忍住了。
他问:“浮潜好不好玩?”
“嗯!天气很好,能看到好多海洋生物,有珊瑚、海葵、尼莫、八爪鱼。”盛佳期兴致勃勃地和他分享,“对了,阿泽还带我看了一只螃蟹,很漂亮,但据说有剧毒呢。”
杜若希仔细听着,说:“可惜我不能陪你一起去。”
盛佳期抓住他的手,用脸颊轻蹭他掌心,摇头:“你身体不好,要在房间里好好休养,不能下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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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佳期陪同杜若希躺下,却始终没有睡着。男人睡梦中紧紧牵着她的手,气息沉稳而均匀。
门口响起轻叩声,盛佳期像预感到什么,于黑暗中睁眼,第一时间望向身旁的男人。
他仍在熟睡中。
她极轻地抽出手,起身。
梁郁泽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大拇指指了指右边,示意去船尾甲板。
游艇即将抵岸,天色也比刚才稍亮,螺旋桨在尾部击起硕大的水花,化作平坦绵密的白沫,与海流融汇一体。
梁郁泽点了支烟,海风吹动他暗红的卷发。他屈肘抵在围栏上,“若希没事吧?”
盛佳期摇了摇头,“他太累,睡得不省人事。”
梁郁泽侧头:“那你呢,有事吗?”
她裹着雾粉真丝睡袍,衣料外的颈部和面颊红红的,有点晒伤了。
海风托起她的长发,丝绸般飘舞。
“我也有点累。”
梁郁泽转过身来,后腰靠着围栏,从裤袋摸出烟盒,递给她:“要吗?”
盛佳期摇头,“若希不喜欢烟味。”
梁郁泽没勉强,将烟盒收回裤袋。他汲一口烟,缓缓吁出:“若希有的时候,和他母亲很像。和他在一起,总是你辛苦些。”
盛佳期双肘抵着围栏,眺向远方,“我答应过,不会离开他。”
船泊岸,船长下了锚,船身剧烈晃动一下,盛佳期没站稳,踉跄朝右跌去,是梁郁泽扶住她肩膀。
他指间有烟,只得用臂弯虚虚环住她腰身,给她支撑。
盛佳期双手抵住他胸膛,错愕抬头。有多不好意思谈不上,心头浮起几分羞乱。
海风吹散她的长发,一缕黏在唇角,盛佳期匆匆拨开,从他怀里起身,“抱歉,我没站稳。”
梁郁泽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手撑着身后围栏:“珍妮,你跟我害羞什么?”
“我才没有。”盛佳期别开脸。
梁郁泽伸手捏她的脸蛋,“没必要跟我害羞,我们之间又不可能。”
“你烦死了!”盛佳期拿拳头去锤他。
两人打闹着往舱内走,盛佳期心情明显好多了。“若希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会?”梁郁泽说,“我们可是最好的兄弟。”
下了游艇,四人就此告别。梁郁泽和凯瑟琳打算飞法国一趟,杜若希和盛佳期后续还有工作安排,得赶回南州。
梁郁泽怀里搂着美人,脸上架着墨镜,对他们说:“再见,回南州联系。”
杜若希说:“再见。”
盛佳期和凯瑟琳拥抱了下,对梁郁泽说:“一路顺风。”
“会的。”
两人皆有专车司机来接,杜若希的司机早早在码头外等候,飞天女神的标志在阳光下耀眼炫目,戴白手套的司机下车为他们拉开车门,盛佳期与杜若希一同坐进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
开往机场还有半小时车程,盛佳期歪靠在杜若希肩头,拇指抠着他的食指指节玩,有点遗憾地说:“假期就这样结束了,感觉好仓促。”
杜若希说:“不如我把后面工作推掉,陪你多留几天?”
“不要,那样你母亲会说你不务正业。”盛佳期说。
话刚出口,她便察觉失误,抬头细窥他的神色。杜若希望着前方道路,神情并无异样,“不用管她。”
抵达机场,私人飞机早在机道上等待执飞,劳斯莱斯幻影在登机梯前停下,司机绕过来后座替他们打开车门。
舱内装修奢靡不菲,盛佳期和杜若希并肩坐在真皮沙发里,由空乘为他们服务。
拉下挡光板,飞机在跑道上短暂滑行后起飞,没入云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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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南州后,盛佳期马不停蹄地投入进柏梵腕表的广告拍摄中。
宣传片的取景地在郊外瀑布,早春15℃的天气,需要她湿身上阵。
大概是出海游玩,盛佳期的经期提前一周到访,适逢室外取景,痛得她死去活来。休息的间隙,沈圆匆忙用毛巾裹住她湿透的身躯,扶她到旁边椅子坐下。
室外环境不比棚拍,又是清晨的山林,她穿着长裙站在瀑布底下,被水流无情冲刷,不消十来分钟,便冻得她浑身发抖。
这里地方偏僻,想叫外卖也叫不到,沈圆托现场工作人员驾车到市区买来红枣桂圆茶,塞进盛佳期的手里:“佳期姐,你先喝一口,会好一点。”
盛佳期抖得说不出话,腹部的疼痛和身体上的寒冷几乎夺走了她全部的思绪。她小脸冻得惨白,差点握不住杯子,哆哆嗦嗦地喝了一口,热流涌入喉咙,但身体上的痛苦并没有减轻多少。
才休息一会儿,导演过来询问:“佳期,等下能下水吗?我知道你刚好是生理期,但那样拍出来效果会比较好。”
沈圆翕了翕唇,着急想反驳,可她地位轻微,在现场实在说不上话。
盛佳期缓了缓情绪,说:“可以。”
“那太好了,你先休息一下,我们5分钟后开始。”导演说。
沈圆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担忧问:“佳期姐,你真的可以吗?等下会不会晕倒啊?”
“不会的。”盛佳期对她笑。
她身上总有这种魔力,不论所处环境多么糟糕,她总是会对旁人报以微笑。好像所有的困难对她而言,都不算困难。
她把杯子交给沈圆,摘下毛巾,走向瀑布。
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期间沈圆又去买了止痛药和热水袋,才勉强支持盛佳期拍摄下去。宣传片杀青后,盛佳期连跟工作人员寒暄的力气也没有了,被沈圆扶着在椅子坐下,抱着热水袋蜷缩身体。
背包里的手机震动,盛佳期勉强直起身,拿出来查看。
她按下接通,放到耳旁:“伯母?”
“佳期啊,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到家里吃顿便饭。”电话里的人说。
沈圆指挥保姆车开进片场,扶盛佳期坐进后座,询问:“是回梵世宫殿吗?”
“对,你在楼下等我,今晚我有个地方要去。”盛佳期说。
回到梵世宫殿后,盛佳期迅速洗澡换了身衣服,又重新化了妆。她出了一天外景,加上身体原因,脸上几乎毫无血色,若是不打重点腮红,看起来像鬼一样惨白。
前后收拾不过一小时,她又恢复成那个光鲜亮丽的女明星,搭乘VIP电梯直达酒店的地下车库,飞快钻进保姆车里。
沈圆见她精心打扮,拖着那么不舒服的身子,还要穿小礼服和高跟鞋,犹豫问:“我们要去哪?”
“去江世路37号。”盛佳期说。
保姆车行驶在傍晚的马路上,盛佳期抱着热水袋蜷缩在椅背里,下楼前她又吃了一颗止痛药,希望能挺过今晚。
拐弯后,驶入一片豪宅区。江世路僻静开阔,左面是一望无垠的江岸,右面则是一幢幢奢靡至极的园林别墅。
保姆车停在37号门前,这里的住宅设计十分讲究私隐,大门将庭院严丝密缝地遮挡,让外人窥不见分毫。
下车前,盛佳期对他们吩咐:“你们可以下班了。”
门前装有可视系统,待管家确认访客后,大门便缓缓朝内敞开。一名年迈的女人出现在庭院里,对她说:“盛小姐,董事长等您很久了。”
她跟随管家步入幽深的庭院,问:“董事长这几年身体还好吧?”
“托您的福,董事长身体很好。”管家礼貌回应。
之后盛佳期便不再说什么。杜家的豪宅是几代流传下来,从柏梵集团创始者杜柏梵那一代便存在。只不过历经数十年的更迭,这里的一切如今全按杜诗梵的喜好打造。
步入庭院深处,呼吸间弥漫着高级檀香的味道。杜诗梵信佛,每日会请司香师在别墅的各个角落焚燃檀香,别墅内部也设有礼佛的专殿。
到了前厅,管家对她说:“盛小姐,您去餐厅等董事长就好。”
佣人带她到餐厅坐下,大约是止痛药起效的缘故,盛佳期觉得好受了一些。
又兴许是她此刻神思紧张,顾不得身体上的痛苦。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盛佳期下意识抬头望去。杜诗梵由贴身助理挽扶着,从楼梯下来。
女人一袭矜贵的烟青色旗袍,眉高眼细,姿容端秀。白皙左腕缠绕数层紫檀捻珠,随她的动作磕碰楠木扶手,发出清脆细响。
她看见盛佳期,轻启朱唇:“你来了。”
盛佳期连忙起身:“杜伯母,好久不见。”
百里莎雪为杜诗梵拉开座椅,抬眸之间,轻瞥过她的脸。
杜诗梵坐下说:“确实,算算你十六岁那时,已经过去十年了。”
盛佳期也随同坐下:“可伯母您还和当时一样漂亮。”
杜诗梵笑了下,“说什么一样漂亮,也是快五十的人了,自然比不上你们年轻小姑娘水润。”她偏头对身后的百里莎雪说,“你去跟厨房说声,让他们上菜。”
盛佳期不徐不缓:“阅历比年龄重要,伯母您在商场上的建树,远不是二十岁小姑娘可以比较的。”
厨师带领佣人上菜,一道道顶级的龙虾、鲜鲍、海胆、生蚝刺身被端上餐桌,冰镇的器皿不断散发冷雾,佣人过来询问她鲟鱼卵的吃法。
杜诗梵说:“听闻你爱吃刺身,希望今晚的菜式合你胃口。”
盛佳期垂眸看一眼金箔罐装的鱼子酱,对佣人说:“给我威士忌,谢谢。”
杜诗梵用银叉将一小块鲍鱼放入唇中,“你心里是不是在怪我,自作主张为若希安排婚事?”
盛佳期刚咽下一勺鱼子酱,猝不及防被呛到,掩唇低咳。冰冻的鱼子酱随着她的味蕾,迅速渗透她的感官。
杜诗梵说:“你知道的,我向来不赞同你们交往。”
盛佳期喝下一口威士忌,只觉得腹部又开始隐隐钝痛。她额角冷汗细密,“您今天喊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杜诗梵叹息:“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照顾若希也辛苦了,只是若希到了适婚年龄,我身为母亲也该为他的未来打算。”
“若是你不介意,在他们婚后,你可以继续与若希来往。”
盛佳期脸颊火辣辣的,身体却遏制不住地颤抖。她用力捏住贝壳汤匙的指尖泛白,咬牙几乎从齿缝里蹦出的冷淡字音:“我已经很久没回港区了。”
杜诗梵问:“你和父母决裂了吗?”
盛佳期放下汤匙,腹部传来的疼痛几乎让她失去理智,脊背全被冷汗浸湿,“我只是想证明,我可以为了若希放弃一切。”
临走前,杜诗梵沿着桌面推来一封红色请柬:“下个月柏梵集团周年庆典,你也来参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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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出租车,盛佳期短暂昏睡过去。梦里她和杜若希、梁郁泽还在读高中,三个人并肩躺在学校的草坪上,说着对未来的梦想。
梁郁泽说,他想继承杜兰德酒庄,让佳美娜这个品种在波尔多重振于世。
她说,想通过莫斯科舞蹈学院的选拔,成为世界首屈一指的芭蕾舞者。
只有杜若希,长久地沉默下去。
“小姐,您的目的地到了。”前座司机频频喊她。
盛佳期骤然从座位里清醒,大约是休息了一阵儿又或者是痛到麻木,她竟短暂感觉不到身上的痛楚,只觉整个人虚脱无力。
“不好意思。”
她匆忙推门下车,深夜12点钟,她站在梵世宫殿繁华的大楼前,竟有种不知身处何处的茫然。
她进入VIP电梯,通过虹膜识别后,耳旁响起那道熟悉却毫无情感的、每天都会听到的智能语音:“盛小姐,欢迎您回家。”
梵世宫殿是永不凋败的火树银花,凌晨的南州市区陷入漆黑沉寂,只有这座高达五百米的钢铁之躯仍旧灯火璀璨,为深夜路人铸造的指明灯。
抵达顶层,盛佳期走出电梯,万幸的是,杜若希到邻市应酬,今夜并不能及时赶回。
她伸手在智能锁上录入指纹,解锁,大门弹开一道缝隙。
她握住冰冷的门把,缓慢步入,直到整个人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