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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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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都劝过你不要贪杯了,容易上头。”随后将视线落在林言身上,竹笛在手上轻轻拍打,“呵,你这小不点居然敢在我背后乱嚼舌根。”
林言不急不缓施礼道:“师叔明鉴,弟子不敢。”
“谅你也不敢。”宫商看了看她身边的三人,一个是皇室中人,一个是侯爵公子,另一个他还真看不出来,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身份。
宫商搂过她的肩膀,用竹笛一端扫过三人,慵懒打趣道:“刚刚没来得及问你,现在还不赶紧介绍介绍?”
林言斜睨了一眼左肩上的手,明明师叔都看出来了,还要走个过场,面无表情地介绍着:“这位是唐予祺唐姑娘,这位是齐睿齐师兄,这是我师姐钟离月。”
“钟离……月?”宫商复述一遍钟离月的名字,满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钟离月被这目光看得莫名其妙,蹙着眉细声问道:“前辈您,认识我吗?”
盯着她的模样稍加思索,宫商反问道:“钟离枫是你什么人?”
钟离月的心猛地被攥紧,她还是头一次在陌生人口中听到父亲的名字,眉尾颤了颤:“正是先父。”
林言骤然感觉到事态发展有些出乎意料,师叔竟然认识师姐已过世的父亲,这究竟是因为江湖太小,还是说冥冥之中命运自有定数,总之,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下山,不仅是对自己的考验,还有师姐的劫数。
“我们这样偷听不太好吧?”唐予祺扯了扯齐睿的衣袖,眼睛慌乱地四处张望着。
齐睿试探地看了她一眼,怂恿道:“公主,难道你就不好奇吗?这小子来历不明,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神秘莫测的师叔,脾气还十分古怪。”
唐予祺朝林言的房间窗户望过去,反驳道:“此人认识钟离师姐的父亲,不像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更何况偷听墙角这种龌龊之事,我做不来。”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一甩衣袖返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听她骂自己龌龊,齐睿额间闪过一丝阴翳,若不是顾忌唐予祺公主的身份,他丝毫不想与之有任何瓜葛,随即凝神倾听屋里头三人的谈话声。
“前辈您刚才说认识先父?”钟离月颤抖着声音问道,脑海中抑制不住涌现诸多疑问,强忍着心中无数的激动和迷茫,以及浓重的哀戚。
十八年前钟离月便是在钟离山的照顾下长大,从她记事起生活里就没有父母的存在,钟离山十分疼爱这个孙女,见不得她受委屈便一直宠着她,虽然钟离山不提及父母一事,而钟离月也很懂事不去追问,但谁不渴望在父亲母亲的疼爱和关护下成长呢?
钟离月也曾无数次在寂静的夜晚,望着天空中高挂的一轮明月,臆想着,自己的父亲可能会是个潇洒快意的江湖侠客,爷爷有这么厉害的武功,作为他的儿子断然不会弱与人后,而自己的母亲,也一定会是位温柔贤淑的美人儿,爷爷常说自己的性子像极了母亲,娴静且执着。
又或许是自小缺少父母的陪伴,才会对同是孤儿的林言格外亲近,不得不承认,在苍南山的短短两年时间,是她至今最为欢乐的日子。
宫商思及钟离枫的境遇,迅速地整理了下思绪,身为人子,或许不应该承受父辈的恩怨情仇,却有权利知道所发生的一切。
林言无声地握住了钟离月的放在桌案下攥着的手,钟离月受惊倏然绷紧身子,疑惑地看过去,却是林言明亮的眼眸。
心底悸动,想抽回手,反被那个人稳稳握紧难动分毫,林言展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竟让钟离月生出丝丝缕缕缥缈的勇气。
一个人无助的时候,只需要有人默默陪伴,便是最大的扶助,感受到她的用心,钟离月渐渐放松了紧张的神经,也不再挣脱林言的手心,任由她牵着自己。
宫商诧异地看了她俩的小动作,随即了然地觑了一眼这个小师侄,臭丫头无意间撩拨了人家小姑娘还不自知,不由生出些恶趣味,等日后看你怎么应付。
或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可以应用在任何人身上。
“我与你父亲有过几面之缘,虽不曾深交也算是相见甚欢,令尊性情与我颇为相似,为人豪迈、侠肝义胆。”顿了顿神,宫商温和地看着钟离月,轻声道,“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也不知钟离枫是怎么讨得她欢心的,足不出户的温婉小姐,竟愿意陪他浪迹天涯。”
钟离月眼睫一跳,心情蓦然沉重了几分。
宫商忽有些不忍,却还是缓缓地叙述着,当年的往事。
钟离枫原是苍南山下山游历的弟子,偶遇柳素遥,两人一见倾心,可谁知柳父知道后,看不上一文不名的钟离枫,盛怒之下竟将女儿许配给了别家公子,钟离枫年轻气盛,表明心迹之后在一个明月皎皎的夜晚带着柳素遥私奔了。
翌日柳父发现女儿不见了,才知柳素遥居然如此大胆与人私奔,那家的公子也算是武林中稍有名气的人,见未婚妻被人掳走,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找回柳素遥,而是钟离枫公然挑衅自己,煞了自己的颜面,便派人追杀二人。
钟离枫不愿拖累父亲以及苍南派,就和柳素遥四处东躲西藏,美名其曰游山玩水。说到这,宫商也忍不住轻笑,不得不佩服钟离枫的气概。
“那后来呢?”钟离月已是猜到几分,心不由得绞痛起来,呐呐问道。
“我也不尽详知,最后一次遇见他时已身中剧毒,你母亲抱着刚出生的你,面容憔悴,但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颠沛流离也不曾埋怨过钟离枫,我想她心中早就做了抉择。”
宫商怜爱地望着神色悲戚的钟离月,对于钟离枫夫妇他更是心怀同情的,只是他无能为力。
“你好好照顾她,明日我还有事问你,就先告辞了。”
林言抬头看他,轻轻点头,待宫商离去之后,钟离月仍是坐在那像魔怔似的一动不动,林言站起来心疼地将她揽入怀里,安慰道:“师姐,难过便哭出来罢,哭出来会好受些。”
钟离月闷声靠着她的腰,鼻腔一片酸热,良久才仰头望着林言,眼眸里满是痛苦和迷惘,林言抬手一下一下地抚慰她的背脊,钟离月便再也撑不住,泪水模糊了双眼,伸手抱住她的后腰,哽咽着:“轻语,为什么?”
听到她颤抖的声音,林言感同身受地环住她的肩膀,坚定地说:“师姐,你还有我。”
而泪水像汹涌的洪水一般决了堤,止不住地流下来,钟离月紧紧地咬住了下唇,啜泣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他们?”
林言静静地陪着她,心知在别人口中忽然知晓父母过世的缘由,对钟离月来说太过残酷,需要发泄心中的郁气,她能做的,就是在师姐此刻最无助最伤心的时候,守护她。
林言重复了一句:“师姐,你还有我。”
客栈外。
宫商一手提着齐睿,把他扔在地上,狠厉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在他惶恐不安的视线中,不屑地笑了声:“小子,干啥事不好要去偷听?你妈没教你别人的事少管为妙?”
齐睿眼角抽了抽,听着他吐露出古怪的字眼,瑟缩了下身子。
宫商俯视着他警告道:“别让我再发现第二次,否则——”他踢了踢齐睿的腿,眼中意味分明,“你懂我意思吧?”
“不敢不敢!”齐睿收回双脚仓促低头,再抬头时已没了宫商的踪迹。
钟离月哭到疲倦了,心头不再那么难受,木讷地抬头迎时着林言的目光。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林言忽的笑了,温柔地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师姐困了么?”
钟离月一愣,才醒觉自己在她面前失声痛哭,倏地脸红起来,忙不迭想要松开手撑起身子,林言看出了她的念头,越发温柔地望着她。
“师姐不必如此,我知你心中苦闷,若是一直憋在心里,会愈加难受的。”
“我……”钟离月沙哑的声音从喉中响起,她又惊又羞,大脑一片空白,适才忘情地哭泣已损耗了太多精力,此刻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
林言善解人意地不再多说,扶起钟离月走到床边让她躺下。
“师姐累了就闭上眼睛睡会吧。”
刚刚酸涩的感觉复又涌了上来,却与刚才有些不同,钟离月很是困倦了,迷糊地看着一个朦胧的人影,说出的话已没了力气:“这好像是你的房间……”
林言蹲下来伸手替她拨开额头上的散落的发丝,应道:“没关系,我守着你就好。”
钟离月已然闭上了眼睛,左手无意识地挥舞,林言握住那只手捂在手心里,钟离月悄然抓紧了些,沉沉睡着了。
过了许久,林言想打点水为她擦擦脸,好让她睡得舒服些,林言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手指,钟离月却攥地更紧了,见状只好作罢。
宫商再来找她的时候,便是看到林言握住她的手坐在床沿。
“你就这么守了她一夜?”
“拜你所赐。”
宫商挑眉,咋舌道:“哟呵,臭丫头敢顶嘴了。”
再看了看睡得安稳的钟离月,冷声说道:“你可有想过她知道你是女儿身后会如何?”
林言转头不解问道:“师叔什么意思?”
宫商冷笑,直接点破:“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真不懂?这姑娘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