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锦》十三月雪

14、十四 .....

　　林言错愕地看着他：“师叔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宫商哽了一下，见她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恨铁不成钢地泄了气：“算了，懒得解释。”

　　“说正事，你身边那两个人，你打算做什么？”

　　林言避而不谈，反问道：“师叔可知晓朱雀密藏？”

　　见之不愿多说，宫商也不勉强，但是提及朱雀密藏——

　　“有所耳闻，但我劝你，不要涉足。”

　　林言不由得摇摇头，她本来就不打算触及，可是左萧羽不会让她安然置身事外的。

　　“当真有密藏？”

　　宫商迟疑地看了看她，他知这丫头没有功利之心，但林氏一族的仇恨也一并担在了她的肩上。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密藏是真，陷阱亦是真。”

　　“可我没有选择。”林言丧气地低下头，视线落在和钟离月交握的手上，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累了，这才下山第一关，自己就想着退缩了。

　　宫商想到前朝残余的势力，耸耸肩，把她的头发揉乱，在林言气愤的目光下无所谓地坏笑了下。

　　“臭丫头，看在小浅跟老狗的面子上，我定保你一命。”

　　小浅？林言记忆中并没有谁的名里有浅字的，至于老狗，就是她的师父了。

　　师父姓荀，为什么师叔喊他老狗，后来师叔是这样解释的。

　　两个人认识的时候，宫商把荀字错看成苟字，因此喊他老狗，为此，两人大打出手了好几回，却总是输给宫商半招，就只好不甘心的认命了。

　　宫商并不是师父的师弟，但在那天给小林言介绍的时候，宫商安静地默认了。

　　“我认识你这么久，被你占了不少便宜，这次你就让我占占便宜。”

　　“小徒弟有危险，我做师父的不能不管，若是我此去回不来了，我求你救她一命。”

　　荀念，我答应你。

　　翌日清晨，两人都很默契地未提起昨夜之事，钟离月像个孩子一样红着脸，一声不吭地受着林言的体贴照顾，然后一同下楼食用早点。

　　当小二端上白米粥后，齐睿看见她们两人已经起身，愣神片刻，心事重重地走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盯着林言，犹豫着该如何开口问她。

　　林言不禁奇道：“齐师兄为何用如此眼神看我，我脸上有不干净的东西么？”

　　钟离月闻声停下舀粥的勺子，目光探询地看过去，并未在林言脸上发现有什么东西。

　　齐睿眼角轻轻抽了抽，这一段打岔的时间，唐予祺也下来了。

　　林言招呼了声：“小祺快过来喝粥。”

　　唐予祺一脸天真烂漫，噔噔噔跑过来就坐在林言对面，漫不经心地问道：“你那个师叔是什么人啊？好厉害的样子，昨日悄无声息跟到背后吓我一跳。”

　　边说还边做了一个被惊吓的动作，好不有趣。

　　这正是齐睿想要问的事情，他收敛住神情，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喝两口米粥，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

　　林言轻描淡写地解释几句，也不知是真是假。

　　故作掩饰，定有缘由，齐睿悄无声息地瞄了她两眼，暗自思量。

　　等四人食用完，唐予祺又好奇地问了问店小二，关于暮雪的事情。

　　店小二自然是对于淮州第一名伶津津乐道，滔滔不绝：“暮雪姑娘啊，倒是说来话长，她本不是这个名字，原是玉琼楼楼主外出游玩，路上捡回的婴儿，看她可怜便带回了玉琼楼，后来楼主惊喜地发现她对于音律有过人的天赋，于是悉心教她学琴，也算是传承楼主的衣钵吧。”

　　“那她的头发，以前也是这般模样吗？”想起暮雪的白发，起初一眼着实令人惊讶、疑惑、惋惜。可再看她一身出尘不染的气质与美妙绝伦的琴艺，复又转为赞叹、钦佩。

　　“暮雪姑娘原先也是三千青丝如瀑，后来不知怎么回事，生了一场大病，一夜之间头发竟全白了，当真是天妒红颜，朝如青丝暮成雪，她却没有就此颓败，还因此取了暮雪为名，当真乃奇女子也。”

　　店小二一脸惋惜，还特意重重叹了口气。

　　齐睿被其感染道：“可惜了这等绝世佳人。”

　　见状唐予祺唾弃地看了看他一眼，反而赞扬道：“我倒觉得，这样的暮雪姑娘才是真正的超凡脱俗，青丝白发又如何，红颜枯骨，不过一具皮囊罢了。”

　　钟离月认同地点点头，林言亦是赞赏地看着她：“小祺所言甚是。”

　　唐予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同样是男子，齐师兄未免太过肤浅了。”

　　齐睿喉咙动了动，眼神一滞，不知该如何辩解，倔强地冷哼一声。

　　见状唐予祺心情愉悦，笑得更加肆意了，到底还是个心思纯真的孩子，容易满足，稍稍被人夸奖就喜笑颜开。

　　场面一度有些温馨融洽，倒像是好友之间的调笑打趣，钟离月见下山之后几人第一次如此亲近，而齐睿也未说起过提亲一事，不禁渐渐放下了对他的抗拒和戒备，至于林言——

　　钟离月悄悄用余光观察她，看她仍旧是抿着唇淡淡笑着，眼睛里澄净一片，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微微刺痛。

　　什么时候才会让你真正接纳我们呢？轻语，你说过，我还有你，可你，也还有我啊……

　　忽然，笑得正开心的唐予祺瞥见角落里有一桌人望着他们指指点点，而那些人的腰上佩戴着的腰牌，好像是官府的人，不禁脸色一变，不动声色地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出发吧。”

　　林言刻意打趣道：“现在就走么？不想去玉琼楼了？”

　　唐予祺哪里知晓她的用意，大义凛然道：“你们下山不是出来历练嘛，怎么能只陪着我到处玩闹呢！”

　　出了淮州城，唐予祺见后面并未有人追来，不由得松了口气。

　　“怎么了，走的这么急，后面有猛虎吗？”林言故意嘲笑道，显然她早就发现了那群人，只是该慌张失措的人不会是她。

　　唐予祺怕被发现什么，悠悠地拉着缰绳，撇了她一眼，轻声哼道：“猛虎我才不怕呢，不是有你们在吗？”

　　客栈中，那几人在他们走后，上前面露凶色厉声盘问着掌柜，掌柜见状扭扭捏捏地似是想要搏点好处，领头的面色一沉，佩刀倏地拍在案上吓得掌柜身子一颤，抖着胡子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听到唐予祺这个名字满意地丢了个银子，回了府衙。

　　知府幽幽看着他：“你是说，你真的看到了昭吟公主？”

　　“禀大人，属下看过画像，经客栈掌柜确认，定是昭吟公主无误。”

　　“那你怎么不当场拦下他们！”

　　“他们当中有人携带佩剑，属下不敢轻举妄动，故第一时间前来请示大人。”

　　知府大喜：“好！若是成功找回公主，本官重重有赏！”

　　“属下遵命。”

　　此时四人刚入一处山林，山水秀丽风景宜人，不禁放松了缰绳，悠然自得欣赏此处的美景。

　　夏末秋初，树木依是葱茏郁翠，不知名的花草丛生，偶有蝴蝶飞舞过几人的身边，唐予祺新奇地伸出手逗弄着它们，途径一池清塘，湖水碧波荡漾，倒映着蓝天白云，有时还会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片片水花。

　　钟离月不禁心想，若是以后能与爷爷、轻语，生活在这样幽静怡然的环境下生活，世俗纷扰与我无关，岁月几沉沦，闲适平淡，该有多好。

　　正畅想着，身后丛林传来鸟群翅膀扇动的声音，几人循声望去，齐睿挑了挑眉，林言沉默地不着痕迹扫了唐予祺一眼。

　　“好像有人赶过来了，人数还不少，我们不知底细，谨慎起见，是否要绕道而行？”齐睿勒马征询三人的意见，视线在林言身上顿了顿，随后移开。

　　唐予祺看着惊飞的鸟儿，想到刚刚客栈里的那伙人，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极有可能是身份不小心被发现了自己才出来一个月，刚碰上行走江湖这种有趣的事情，怎么能就这样被抓回去！

　　钟离月向来是听从林言的决定，忽而瞧见唐予祺瞬息万变的表情，她关切地问道：“唐姑娘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身子不舒服吗？”

　　其余两人闻言同时看过去，唐予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快走吧！”

　　不等他们回答就策马而去了，齐睿担心她跑的太快丢失踪迹，急急忙忙追上去，林言眯了眯眼，转而对钟离月说道：“师姐，我们跟上去。”

　　然而唐予祺不擅寻路，一时迷了方向转了几圈，等齐睿找到她时，校尉带着兵卒也跟上来了。

　　唐予祺懊恼地瞪着他们，满脸透着不耐、恼怒，这些人怎么就这么快找到她了。

　　“请公主恕罪，属下谨遵大人之命，护送公主回宫。”

　　“公主？”钟离月一脸诧异地看着她，视线继而掠过林言，见他波澜不惊的模样，不禁皱眉，再看过齐睿并未过多讶异的神色，想到他的身份，不禁自嘲一笑，原来只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林言并未发觉钟离月的变化，而是静静地看着唐予祺会如何处理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