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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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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查清左家搬到楚州城之前定居在什么地方,木浮霖决定去翻翻地方志。
每座城的府衙中都有特定的人来修订地方志、风俗志这一类的东西,木浮霖在城中打听之后,得知楚州城的地方志被存放在城里的学馆中,于是三人转道就去了学馆。
可是到了学馆门口,他们却被拦了下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穿着灰色布袍,胡子花白的老头见是三个面生的少年,一脸严肃道:“还没到下课的时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木浮霖左右看了看,一副不知道老头说的闲杂人等在哪的样子,“老人家说笑了,我们是游学的学生,早听闻楚州学馆的大名,故来长长见识。”
老头在学馆教了那么多年的学生,哪能不知道什么人是真正来学习的,木浮霖长这么大都没有完整的读过一本书,看气质也不像个读书人。
至于其余两个,其中一个一看就是个小跟班,另一个么,长得倒是挺好,但一身煞气……
这要是来找事的,他们学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可没有能打的。
老头生平又最厌烦油滑放浪、不知所谓的小年青,见几人的模样,他冷哼一声,整个人大门中间一站,学馆的门本来就不大,他这么一挡,就把进去的路全给堵上了。
“游学,你是哪家学馆的?有什么凭证吗?”
木浮霖哪还能不知道这老头是铁了心不让他们进去,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头这么大年纪了,不能打不能骂的,他是对付不了。
所以他没怎么坚持,见真的进不去,就带着安瑀和石头离开了学馆。
一直走到街角,学馆门口的那个老头看不到他们的时候,木浮霖身形一转,人已经藏进了墙角的阴影中,然后拉住了还要往前走的安瑀。
安瑀停住脚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走?”
木浮霖神神秘秘地凑到安瑀耳边,小声道:“先不走。”
一旁的石头早知道自家少主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从学馆离开时就猜测他有其他的主意了,现在一看,果不其然。
“少主,你想偷偷进学馆啊?”
木浮霖点头:“我也想光明正大的进去,这不是被拦下来了吗?”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不算矮的墙璧,又看了看石头,欲言又止。
石头对他翻了个白眼,“少主你放心,闯个学馆罢了,我的轻功还不至于让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能追上!”
“这样啊”,木浮霖闻言笑着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威胁道:“那这次要是再被发现,回客栈以后,你就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回浮空山了。”
石头:“……”
这是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少主果然变了,呜呜……
翻墙进入学馆,因为是白天,为免被人发现,三个人尽量都贴着墙根走。
学馆并不大,绕过几个拐角后他们就又摸到了大门这边来。看到门口那老头还守在那,木浮霖挥手示意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从其他的地方绕过去。
一路听着朗朗的读书声,他们总算是在学生上课的学堂后面找到了学馆存放书籍的房间。
因为书室是对学馆里的学生开放的,所以外面并没有落锁,只是因为现在学生都在上课,没人在里面而虚虚的掩上。
轻轻地推开房门,木浮霖他们一闪而入,随即又迅速将门阖上。
“少主,这里那么多书,我们怎么找?”石头看着几乎填满了一整间屋子的书,呆呆地问道。
木浮霖也有点发愁,谁能想到小小一个楚州城里的学馆,藏书竟然有那么多?
“翻翻看吧,找那些地方志啊,县志什么的,这一类书应该没那么多。”
石头撇了撇嘴,刚受了打击还没恢复,整个人蔫蔫的,“好吧。”
倒是一旁的安瑀新奇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同行这几天已经看过很多次,但是对于这对主仆的相处模式,他却还是时不时会感觉惊讶。
显而易见的,木浮霖没有把石头当做下人,而石头虽然口中叫着少主,也在无微不至照顾着木浮霖的生活,但也没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上。
这和他之前接触过的那些人完全不同,甚至算得上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对木浮霖和石头而言,地位的高低并没有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几人在书室走了一圈,各自挑了方向,翻书去了。
木浮霖径直往里走,地方志、县志是一些学生平时不怎么看的书,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十有八九会被放在书室最偏僻的地方。
绕过一个书架,木浮霖恰好与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安瑀碰上,看样子他们的目标一致,都是最里面的那个书架。
“没想到咱们还挺有默契。”
木浮霖走到安瑀身边,两人并肩朝里走。
安瑀虽然还不太习惯这样的热情,但也没说什么,只在走动中默默拉开一点距离。
木浮霖察觉他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勾起,使坏似得贴的更近。
安瑀顿住脚步,给了木浮霖一个警告的眼神,“离我远一点。”
木浮霖很是受伤:“这地方就这么大,我就是想离远点也没办法啊。”
安瑀:“……”
懒得再纠缠下去,他快走了两步,将木浮霖落在了后面。
知道凡事都应点到为止,所以木浮霖没有再追,反而放慢了脚步。
等到他悠悠来到书架前,安瑀已经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打眼一扫,就见这里果然放置的是县志、杂史、风土人情之类的书。
木浮霖从中拿起一本,下意识想要吹吹上面的灰尘,这是他在家里时养成的习惯。
他娘喜欢读书,他爹那个大老粗为讨他娘的欢心,在浮空门初建之时专门建了个大书房,收集了许多书放在里面。
可是后来有了他,他娘就渐渐的将所有心力放在他身上,书也不经常读了。
他小时候每一次闯祸都爱往书房里躲,因为他爹绝对想不到他竟然会进书房,每一次要教训他都抓不到人。
只不过那个书房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因为不经常有人去,书架上落满了灰,他每次往书架上爬都弄得浑身脏兮兮的。
不过,这间书室显然不像家里的书房那样被闲置着,即便不是被人经常翻阅的书,上面也没有积灰。
木浮霖翻书的动作轻缓了下来,整本看下来,没找到有关左家的只字片语,又放回原处。
对照着年份,翻了两三本,总算在九十年前的楚州城志里找到了一段记载了左家迁居的记录。
“永宁二年,有谷阳左氏一门,共四十八口,迁居楚州,定居城南。”
永宁是太祖的年号,这一时期确实是在新朝刚刚建立的时候。
三个人聚在一起,将整本书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确定关于左家的记载只有这短短一句话。
石头有些泄气,“忙活了这么久,结果就知道左家祖先是谷阳人。”
木浮霖沉默着没说话,视线落在了旁边附加的一本前朝野史上,看上去很新,没什么人翻过的样子。
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他伸手将那书拿了出来,是简易的折页形制,看着有些旧,薄薄的一本,似乎在嘲讽那个王朝的过早夭折。
翻开书看了一会儿,木浮霖脸上就有了笑容,“果然是这样。”
石头很好奇:“少主你发现了什么?快给我看看!”
安瑀也被提起了兴趣,但他从未主动开口要过答案,所以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书,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
石头的脑袋已经凑了过来,木浮霖咳嗽了一声,状若无意地将书放到左前方,指着其中一行字,说:“你们看这句话,能看出来什么?”
安瑀闻声低下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与此同时,石头已经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百陵谷阳左,千墓上尧右,什么意思啊?”
木浮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安瑀盯着看了一会儿,说:“注解在下一页。”
木浮霖很是惊讶,“注解不都是在行文里吗?”
“……”,安瑀动手翻开书页,“那叫行间注,这些年比较盛行,前朝习惯用脚注。”
书有残缺,提到谷阳左家的不多,除了这么短短一句话,就只剩一些零零散散的内容。
整本看下来,没有任何和藏宝图有关联的东西。
但是从书中对于后面那半段,“千墓上尧右”的注解,却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书上说:“上尧右,右姓,犹高姓,即世家大族的姓氏。上尧地界大族不多,石家算得上首屈一指,民间传闻,石家之所以发家,全赖其高祖的一手分金探穴的好功夫。”
石家高祖特别擅长墓室机关,他们家发的是死人财。夸张点说,从古至今,许许多多王公贵族墓葬,只要有迹可循,就几乎没有不被石家人染指过的。
这样一笔财富累积下来,不得不说大为可观,所以在百年前,石家可以说得上是富可敌国。
只不过这种盛况显然并没有持续多久。
野史上采用的,是百年前的说法,现在的石家早已没落,所以木浮霖从来没听说过上尧有这么个厉害的家族。
写书的人或许并不是百年前的人,因为他在末尾写了这么一段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盛极一时的石家消失了,不是从上尧消失,而是从这个世上消失。多年来我走遍各地,竟是一个石姓后人都寻不到,就连上尧的石家旧宅,也只剩下冰冷的残砖碎瓦。”
石家并非正常的没落,“旧时王谢”堂前的燕子还有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时候,但石家却是在极盛时,突然间销声匿迹。
对比起来,有点像如今的左家。
唯一不同的是,左家灭门一事在楚州城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有可能被载入县志。但石家人却是渺无踪迹,生死不明,甚至在当时的上尧都没有激起一点水花。
说不定还有人和写这本野史的人一样,对石家的事情耿耿于怀,但必须要承认的是,那并没有什么用,石家注定成为一个遍寻不得的秘密。
但对于木浮霖而言,石家的事更像是一个引子,引出了他心中的一个猜测。
野史中并没有太多关于左家的记载,因为中间有几页被人撕去了。
但很明显,左家和石家的轨迹应当是重合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当年在石家消失的时候,左家得已逃过一劫。
如此以来,举家迁出故地的行为,并非寻常搬迁,而更像是为了避祸。
只是不知避的什么祸,左家百年之后还有此一劫,是不是说明他们也没有避开,只是将时间往后推迟了数年?
藏宝图的事也有很大可能是真的。“百陵”一词足以证明,左、石两家发家的根由一样,都离不开盗掘先人陵墓。
甚至有很大可能,现在的左家和当初的石家之间也是有关联的,同时这也是左家被灭门的原因之一。
木浮霖将野史翻到最后面,上面留了撰者的名字——
左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