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陵图》茶三水

10、第 10 章

　　撰写野史的人叫左近川，跟左家有关。

　　从学馆出来，木浮霖和安瑀，以及石头，径直往府衙去，他准备和赵岩说一声，再去左家看看。

　　因为之前他们擅自进入左家大宅，还遇到了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赵岩生怕再有江湖人依葫芦画瓢，偷偷溜进去，所以在外面增加了守卫，不允许闲杂人等随意乱闯。

　　木浮霖这次再想进去，必须征得赵岩同意。

　　能光明正大进去又何必偷偷摸摸。

　　赵岩自是没什么不同意的，疑人不用，他既是请了木浮霖帮忙，就会尽全力配合。

　　由一名衙役带着，木浮霖他们去了左家公子的书房。

　　左家公子这间书房的布局有些奇怪，与寻常人家的书房不同，这里的书架摆放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外间，将里间的书案挡的严严实实。

　　进了屋，木浮霖就和安瑀、石头分散开来，各自查看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是在分开之前，他偷偷往安瑀手中塞了一颗夜明珠。

　　安瑀被他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送你了。”木浮霖指了指里间，“里面黑。”

　　安瑀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夜明珠，沉默了片刻，收下了。

　　这算是木浮霖第二次送他东西了，第一次是串糖葫芦。

　　木浮霖站在书房里，他总觉得，学馆里那本野史中被撕下来的几页，应该就在这间书房里。

　　但是会在哪里呢？

　　木浮霖四下环顾，书房里有些乱，一进门的地方零零散散掉了几本书，上面沾染了大片血迹，看样子左家有人死在了这里。

　　会是左家公子吗？

　　撩起衣摆蹲下，他捡起一本书翻看，不是寻常的四书五经，而是一本民间的异闻奇录，里面有注解，在页脚。

　　再拿起另外一本书，突然从中滚落下来一颗裂成两半的菩提子，仅剩的半面光滑圆润，像是被人长久握在手中，反复把玩。

　　木浮霖捏着菩提子，转过身去问外面的衙役：“死在这间书房里的，不是左家公子吧？”

　　衙役道：“确实不是，是左家的老夫人。”

　　木浮霖看着菩提子，又去看那本异闻奇录，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书房是左家公子的，可是死在这里的却是左家老夫人。是什么原因，让老夫人在生死存亡之际，不顾自身性命，非要跑到这里来？

　　难道是担心儿子的安危？

　　木浮霖：“左家公子的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在左家老夫人诵经的佛堂，楚大夫也在，还有跟在老夫人身边的几个侍女。”

　　衙役将一些细节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因为赵岩吩咐过他们，在命案现场，任何一丝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而且这些尸体发现的地点也确实不合常理，赵岩已经推测出，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一定是有人在佛堂杀害左家其他人后，挟持着左老夫人来的书房。

　　联系到传闻中的藏宝图，可以得知，凶手的目的就是书房里的某样东西。

　　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得逞。

　　另一边，因为书架的遮挡，书房的里间漆黑一片，安瑀手中握着木浮霖给他的夜明珠，摸索着走到书案旁边。

　　夜明珠的光不算亮，暖黄色，只可以照亮眼前一臂左右的距离。

　　但是他也没有要点灯的意思。

　　能看到就行。

　　亮光所及，书案上的东西整整齐齐的摆着，只看这里，一点也无法想象外间那简直遭了土匪洗劫一样的狼藉。

　　安瑀将夜明珠放在了书案上，他看了看上面的东西，拿起了被放在右手边的书。这本书应该是有些年头了，拿在手里就可以感觉出来纸张已经酥脆，翻起一页来都哗哗作响。

　　“发现了什么？”

　　木浮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他举着一颗样子相似却散发着碧色光芒的夜明珠，凑到了安瑀眼前，“也是异闻录？看样子左家公子很喜欢这些民间小故事。”

　　安瑀摇了摇头，他手中的这本书明显比木浮霖在外间看到的那本时间更久远。

　　见木浮霖伸手，以为他要看，安瑀随手就把书递了过去，然后准备再去别处看看，冷不防就看到木浮霖直接把两本书都塞到了自己怀里。

　　安瑀：“？”

　　木浮霖收了书，又拿起案上那颗夜明珠，弯下腰摸索了一会儿，从书案下拿出了另一本异闻录。

　　这一本要稍厚一些，上面落满了灰尘，被人拿来垫在桌脚下面。

　　安瑀惊讶：“还有？”

　　木浮霖四处看了看，指着几本书封面下角，叹了口气，说：“这次应该是真的没了。”

　　话里话外很是遗憾的样子。

　　安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他手中的这两本右下角都有一个小字，分别是贰、叁，然后木浮霖刚刚找到的那本右下角是一个“壹”字……合着是一本书的不同部分。

　　只不过三本书的新旧程度不同，估计不是在同一段时间里出印出来的。

　　除此之外，安瑀还在书案堆积的书中发现了一叠图纸，笔触粗糙，鬼画符一样画了些不知道什么意思的东西，右下角蜡液烫了水波样式的纹路。

　　木浮霖好奇，“这画的是什么？”

　　安瑀抽出一张，展开，指着最下方的署名给他看。

　　木浮霖凑近，借着夜明珠的光茫，勉强分辨出图纸上的几个字：“左…近川，左家公子？”

　　安瑀也不知道，他没问过左家公子的名字，但应该就是他。

　　图是左家公子画的，而最了解左家秘密的非左家人莫属，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木浮霖：“那就一起拿着吧。”

　　严谨起见，出门时木浮霖特意问了衙役，“左家公子的名讳，是左近川吗？”

　　衙役点头说是。

　　之后他们又去了左老夫人的佛堂以及左家公子的房间，倒是也让他们发现了另外一些线索。

　　走出左家时，跟着他们来的那名衙役一直盯着木浮霖和安瑀手中的东西看，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的样子。

　　木浮霖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担心，这些东西我会先拿去给赵捕头看，如果是用得上的证物，我不会带走的。”

　　说实话，他这次来就没报希望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物件，毕竟凶手已经洗劫过一次。

　　只是还有些地方想不通，所以才想在离开楚州城前，尽量能多掌握点东西。

　　现在看来，他们也不算白来，最起码把很多细碎的线连了起来。

　　比如说左家为什么会被盯上，是因为他们确实和一份秘宝有关，这份秘宝很有可能是前朝的左家先辈们挖坟掘墓弄来的陪葬品。

　　另外失踪的那位新媳妇可能在整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左家整体看去，并不像是刚娶了新娘子的样子，除了大门外象征性挂了两个带有“喜”字的灯笼外，再看不到一点迹象。

　　这一点在木浮霖去了左家公子房间后，感受更为明显，那里明显只有一个人居住。

　　左家公子没有和红儿成亲，红儿进左府，是别有目的的。

　　有可能真得像楚州城里的百姓们猜测的那样，谋财害命，也是为了藏宝图而来。

　　但是……

　　木浮霖想不明白，既然没有成亲，那么左家又是为什么心甘情愿给红儿打掩护呢？

　　回到客栈，还没有进门，木浮霖就敏锐察觉到大堂里的气氛不同寻常。

　　虽说自从那些不速之客来了以后，这种情况三天两头都有，但都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奇怪。

　　江湖人感官敏锐，这两天他们几个进进出出，总会有几道视线明里暗里纠缠着，牢牢盯着他们的动向。

　　但是今天，类似的视线竟是一道都没有。

　　难道是出事了？

　　木浮霖警惕起来，率先朝里走，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一花，腰间就被人给抱住了。

　　“小舅舅，我好想你啊！”

　　稚嫩的童音响起，木浮霖低头看去，身穿藕粉色襦裙的女童正摇晃着小脑袋往他怀里钻。

　　“丫丫，你怎么来了？”

　　木浮霖很是惊讶的将女童抱起来，这可是他们浮空门的宝贝疙瘩，论及重要程度，甚至还在他之上。

　　“你不回去，我们要见你，可不就得下山来。”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她梳着妇人的发髻，身形利落，五官好看，眉眼中透着股英气。

　　一见到木浮霖，那股英气又发生了变化，混杂了些温柔小意，像是恰逢七九，河冻遇着春风，缓缓消融。

　　木浮霖更是惊喜：“霁姐！”

　　来者正是他的义姐，在他出生前被爹娘收为义女的木霁，也是浮空山现如今的二把手。

　　而赖在他怀里不肯下来的女童，就是木霁的女儿，今年才刚满三岁。

　　木霁将女儿从木浮霖那里接过来，先是轻飘飘看了跟在他身旁的安瑀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再对上木浮霖时，语气中带着点嗔怒：“臭小子能耐了，发生那么重要的事也不回去说一声，让爹娘平白担心。”

　　木浮霖跟着她往前走，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错，一个劲低头赔罪，“我这不是能应付得过来嘛，哪用得着回去麻烦大家？”

　　木霁被他的态度逗得哈哈大笑，就连她怀里的丫丫都高兴的“咯咯”直笑，伸着小手去够木浮霖腰间的流苏坠子。

　　木浮霖大方地摘下坠子给小姑娘戴在了头发上，这才注意到大堂上不是没有别人。

　　人还是之前那堆人，有看热闹的，也有监视他的，只不过四周角落里多了些浮空门的熟人。

　　这是来给他撑腰了啊。

　　浮空门的人见了木浮霖，纷纷上前打招呼。

　　“少主。”

　　“多日不见少主又英俊了。”

　　“少主等会儿下来一起喝酒啊”

　　“……”

　　一时间，气氛诡异的客栈里此起彼伏都是“少主”两个字，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挑事。

　　浮空门少门主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太大的压力，但是浮空门能。

　　虽说闯荡江湖不看门第，但是有靠山的和没有靠山的，还是不一样的。

　　木浮霖并没有把那些人的放在心上，他在上楼梯的时候向木霁介绍了安瑀。

　　木霁这才正儿八经地看向安瑀，“安少侠看着年纪不大，不知是哪里人啊？”

　　听起来似乎来者不善，安瑀还没有紧张，木浮霖反而一激灵。

　　这就开始调查底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