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陵图》茶三水

8、第 8 章

　　木浮霖眼皮一跳，传出这个消息的肯定是昨晚的黑衣人，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结束。

　　他望向安瑀，发现他微微蹙着眉，看样子也猜到了这点。

　　不过现在并不是寻根究底的时候，只听楼下一阵嘈杂声响，接着就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踏踏”向着三人所在的方向而来。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围了过来，客栈二楼被堵得满满当当。前面领头的看形容是江湖人，腰间别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剑，乍然在门外见着三人，有一瞬间楞然，但很快反应过来。

　　“不知哪位是木少门主？”

　　木浮霖一挑唇角，说：“正是在下，各位有事？”

　　领头的剑客抱了抱拳，客气道：“木少门主请勿见怪，实在是城中有些传言太过离谱，竟有人污蔑那左家血案与阁下有关！在下与一众兄弟自是不信浮空门中之人会做出此等凶残之事，但到底流言可畏，所以特来一探究竟，也好还您一个清白。”

　　话说得冠冕堂皇，让木浮霖没有拒绝的理由，但究竟是为什么而来，在场众人全都心知肚明。

　　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或是迟疑、或是探究，木浮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这样啊，那还真是有劳诸位辛苦跑一趟了，多谢。”

　　“呃……”剑客表情僵住，“不必客气？”

　　木浮霖没答话，只是笑着站在门前，也没什么别的动作。

　　一时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倒是安瑀突然明白了木浮霖的意思，他撇了一眼石头，眼神提醒他可以送客了。

　　“？”

　　石头还沉浸在对剑客的“放屁你们就是眼馋藏宝图”、“说出这么虚伪的话自己不觉得恶心吗”之类的腹诽中，冷不丁看到向来面无表情的安瑀给自己使眼色，一时间都有些怀疑自己眼花了。

　　不过可能是安瑀使眼色不太熟练，所以没能很好控制面部表情，石头看了一会儿，很容易就读懂了他的意思，连忙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从木浮霖身后跑出来，尽职尽责地做了个送客的姿态。

　　“各位请吧。”

　　在场的众人：“……”

　　这就要走了？藏宝图的事他们还没问怎么能走？！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领头的剑客，谁让你说这么多客套话了？说正事！藏宝图啊！

　　“……”，剑客想着浮空门的实力，硬着头皮朝前走了一步，“不辛苦不辛苦，眼下只需要证实左家的藏宝图不在你们手里，在下与客栈众人就可以向所有人澄清，左家之事与你们无关。”

　　木浮霖双手抱胸，还是一副眉眼含笑的模样，但周身泛起的冷气却表明他现在心情不怎么美好，“哦，你们打算怎么证实藏宝图不在我手里？”

　　剑客：“只，只需要让在下查看……”

　　“我要是不让呢？”

　　“那我们就只能认为是木少主心虚了，为了钱财，不惜做出丧尽天良的事！”

　　这话不是剑客所说，是从人群中传来的，但无疑引起了所有人共鸣。

　　有人附和：“就是，若非心虚，木少门主又怎么会不同意我等查探？”

　　木浮霖收敛了笑意，看着眼前情形，有些烦躁，这恐怕就是幕后算计他的人想看到的。

　　他清楚，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人进屋翻个底朝天，最起码不会激化矛盾。

　　但是他偏偏不想妥协。

　　先不说活了十八年，他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就说现在，就算真的让这些人如愿了又能怎样？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不管他怎么解释，都不会彻底将他从左家的事中摘出来。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自己痛快了。

　　只要自己不受委屈，他才懒得管别人怎么看，反正这些人又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实在不行就跑呗，浮空门上下那么多人呢，麻烦找上门了他也不怕！

　　眼看着剑客那群人越来越沉不住气，甚至已经有人面露不忿，准备动手，客栈大堂里又是一阵骚乱。

　　赵岩带着楚州城的衙役们上了楼，对峙中的人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主动让开道路。

　　“这是怎么回事？”

　　赵岩走到木浮霖面前，环视四周，眉头紧皱，语气也不怎么好，“楚州城内不许聚众闹事，有违者，处监禁十日。”

　　有人想说些什么，被剑客拦住了，他看着明显站在木浮霖那边的赵岩，拱了拱手，“误会，都是误会。赵捕头来此一定有要事，我们就不打扰了，再会。”

　　说着，率先转身朝楼下走去。

　　在他身后，一同来的人里虽然有些不怎么乐意就这么无功而返，但还是全都抱了抱拳，跟了下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怎么来得又怎么回去。

　　房间外面只剩了木浮霖三人，以及赵岩和他带来的衙役们。

　　赵岩朝后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等我。”

　　众衙役：“是。”

　　等到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木浮霖请赵岩进屋谈话。

　　“看来赵大哥也听说了藏宝图的事。”木浮霖笑着倒了杯水递给赵岩，“这下子我也算是出了名了，想必比起我爹来也不遑多让。”

　　毕竟关系到一笔神秘的财宝，又染上人命官司，这消息恐怕就跟安上了翅膀一样，短期内就能传遍大江南北。

　　赵岩目光复杂地看向木浮霖，见他还有心情笑，更是无奈，“你就不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

　　“不担心，左家的事不是我做的，我也没有藏宝图，问心无愧。”

　　“可是一定会有人不相信你。”

　　“不信的，大可亲自来找我求证。”

　　赵岩拿着杯子，朝门外指了指，“像刚才那些人那样？”

　　木浮霖摇了摇头，“直接问，我会回答。”

　　要是还不信，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至于一些别有用心的，能打过的就打，打不了的就跑，他有靠山他不怕。

　　赵岩叹了口气，“你这脾气真是和你爹一模一样。”

　　放下杯子，他这次来可不是专门为了给木浮霖解围，“好了，我之所以带着人来，一方面是猜到你会有麻烦，另一方面也是想你帮我一个忙。”

　　木浮霖多少能猜出来点，“什么忙？”

　　“帮我查查琉璃宗，看他们在左家一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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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有关藏宝图的事情也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但在楚州城百姓眼中，还是发生在他们身边的命案更加吸引人。

　　他们也眼馋宝藏，但小人物晚上做梦可以，白天还要生活，藏宝图不能给他们吃喝，但杀人凶手不抓住，所有人都得提心吊胆。

　　所以当府衙在找左家那位新娘子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很快掩盖了藏宝图的事情，传遍城里的大街小巷。

　　楚州城内因为藏宝图掀起的波涛也并没有平复，反而在由明面转移到暗处的之后，变得更加汹涌危险。

　　连带着，木浮霖的名声也越来越大，甚至隐隐有超过老父亲木空的趋势。

　　只不过木浮霖很想掐断这个苗头。

　　倒不是怕麻烦，只是觉得染上人命，这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他不愿意踩着左家人的血扬名立万。

　　他有些心不在焉，连安瑀皱着眉看了他一路都没有发现。

　　等到了城中，安瑀终于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胳膊。

　　木浮霖抬起头，视线聚焦到安瑀脸上，就见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告示栏前面。

　　而在他身后，告示栏上贴满了一个女人的画像，画的是左家失踪的那位新媳妇。

　　贴画像是赵岩的主意，字里行间没说是通缉，只说那女子如果还活着，最好主动到衙门来。

　　一是为了指证凶手，二也是因为不排除凶手想要斩草除根的可能性，而衙门可以保护她性命无虞。

　　之所以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赵岩拿着朝廷的俸禄，只能按规矩办事，就算江湖传言再盛，他们也只得从发现的，现有的证据着手。

　　而现在他们唯二的切入点，第一是那位不知去向的新媳妇，第二就是琉璃宗。

　　据他查到的消息，新娘子名叫红儿，与左家公子办喜事的时候很是低调，即便是附近的邻居，也多是在她踏进左家大门的时候，略略看到了身形，其余时间她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很是神秘。

　　倒是红儿的亲爹，也就是之前在楚大夫那里被左家公子揍了一顿的所谓的岳父，行事比较张扬。

　　父女两人并非楚州城本地人，是左家公子在外行商时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一回来就拜堂成了亲，可谓神速。

　　画像是由少数几个见过红儿的人描述画出来的，像不像赵岩也不确定。他本来在出事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红儿亲爹，只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到的时候那人就已经死了。

　　一刀毙命，伤口深可见骨，和左家众人的死法一致。

　　到这里，有关红儿的调查步入了死胡同，但是赵岩也开始对这父女俩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还有就是琉璃宗。

　　琉璃宗属于江湖组织，又离楚州城数百里之远，衙门鞭长莫及，对赵岩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请木浮霖帮忙。

　　官大官小，他都是为朝廷办事，不好掺和江湖门派的事，相比之下，木浮霖就方便多了。

　　所以就有了他来客栈的事情。

　　木浮霖答应的很是痛快，毕竟他现在深陷左家的事里无法抽身，他帮赵岩破案，同时也是给自己解决麻烦。

　　只不过在启程去琉璃宗之前，他想先去弄明白一件事。

　　左家到底有什么秘密，以至于招徕如此祸患，他们又是怎么跟藏宝图扯上关系的？

　　木浮霖觉得，把这些查清楚，他们起码不会像现在那么被动，由幕后黑手牵着鼻子走。

　　走在大街上，除去一些执着于藏宝图的江湖人，大部分平民百姓更关心的，是街头巷尾的女人画像。

　　贴着画像的地方，每一处都挤满了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谈论左家的事。

　　还都说的煞有其事，简直像是亲身经历过那个血色夜晚一样。

　　而有关画像上叫红儿的女子，众人甚至连她的身世都脑补出了无数个版本。

　　单是安瑀叫住他，他们在告示栏前站了片刻的功夫，就听到了好几种说法。

　　有人说是左家为富不仁，红儿身负血仇大恨，隐姓埋名学得一身功夫回来报仇。还有人说是红儿看上了左家的万贯家财，心狠手辣谋财不成反害命……

　　总而言之，恩怨情仇一样不落，还都有理有据。

　　木浮霖看了安瑀一眼，露出无奈的表情，“我们走吧。”

　　三个人走走停停，即便没有特意去打听左家的事，街边巷议也让他们了解到了许多。

　　原来，不止红儿父女，左家也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楚州城人，而是许多年前不知从何地搬迁过来的外地人。

　　许多年究竟是多少年？有老人信誓旦旦说是一百年左右，因为他小时候听爷爷讲过，记得清清楚楚。

　　据说左家先祖做的是木材生意，一直到现在，很多地方都还设有左家的木场。他们家业虽比不上一些富可敌国的大商户，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当地算得上是个首屈一指的富贵人家。

　　听到这个消息后，木浮霖掰着指头算了算。

　　百年前正值当朝太祖皇帝推翻前朝暴政建立新朝，之后又施行了一系列仁政措施，让百姓可以修养生息。再加上天公作美，风调雨顺，所以那些年并无什么大灾大乱。

　　按理说天灾人祸都没有，这样的年景已经很好了，不应该会出现大户人家举家迁移的情况才对。

　　但是左家偏偏就选在那个时候，举家搬到了人生地不熟的楚州城。

　　会是什么原因呢？

　　而这个原因，又会不会跟他们被杀的事情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