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陵图》茶三水

65、第 65 章

　　第二天一早，城门开启，木浮霖和平王等人一起进城 。

　　平王坚持让他住进平王府，理由是担心端王报复，木浮霖想起安瑀和平王之间的恩怨，拒绝了。

　　他和石头准备找间客栈住下。

　　瞿定澜则是无心其他，一入城就惦记着要进宫面圣，瞿秉川重伤未愈只能留下，他的目光在两方人之间转来转去，在他爹提出要他和平王一起走之前，主动要求和木浮霖住客栈。

　　瞿定澜知道他这是因为被木浮霖所救，心中产生了依赖感，也没说什么，只是歉意地询问木浮霖的意见。

　　木浮霖：“……”

　　木少主并不想继续带孩子。

　　目送瞿秉川一脸委屈的和平王离开，木浮霖松了口气，剩下的事情都和他无关了，无事一身轻，他有大把时间守在应王府附近等安瑀。

　　这叫守株待兔。

　　只不过现实告诉他，在应王府外面盯梢也并非是件容易的事。

　　午后吃了饭，他出去消食，走着走着就到了应王府所在的那条街上，但他甚至连应王府外那两头石狮子都没来得及看清，就察觉到了暗处的波涛汹涌。

　　整条街，明里暗里不少人都在盯着应王府。

　　估计是因为百陵图的事情，看来琉璃宗的消息已经传回了京城。

　　木浮霖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人，也不敢多留，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钻进巷子里，为自己以后成为盯梢者的一员做准备，视线扫过几处“风水宝地”，确定都已经是有主之地。

　　再远点倒是没什么问题，出了小巷就是一条南北向的长街，商铺林立，行人如织，随便往哪家店里一钻，也不会有人发现。

　　木浮霖站在街上观察了一会儿，选择了斜对着巷口的茶楼。

　　正要进去和老板混个脸熟，就听到自己身后响起一道脚步声，不是过路的行人，目标明确，是冲他来的。

　　木浮霖猛然回头，把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乐平举着手臂，要拍他肩膀的动作僵住，见木浮霖面露狐疑之色，他放下手，为弥补尴尬笑了下，“许久不见，木少门主机敏更胜从前。”

　　“是你？”木浮霖看到是乐平，说不上意外或惊喜，毕竟他早在安瑀对自己往事的讲述中，就得知乐平出身京城世家，他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乐平之前在辰王手下任职，辰王出事的消息虽然传的沸沸扬扬，但他的那些下属们怎么样，从来都不是传闻所偏好的内容，所以木浮霖并没有听说乐平的结局。

　　现在看来，没了辰王，他似乎过得也不错。

　　“木少门主要进去喝茶吗？不如我请客，也算尽下地主之谊。”乐平说。

　　木浮霖露齿一笑，“好啊。”

　　乐平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但是仔细看了看，木浮霖的确是笑着的，连眼睛都弯了起来。

　　哎，都怪之前两人因为安瑀结下了梁子，搞得他现在一看到木浮霖笑眯眯的样子就觉得他是要算计自己。

　　自我安慰一番，乐平伸出右臂，“木少门主，请。”

　　木浮霖点了点头，迈步走在了前面，心中却忍不住犯了嘀咕。

　　这人是哪根筋搭错了吧？

　　乐平的姿态放的很低，看神色也没有一点勉强的意思，和在会水河畔那个处处与他作对青年比起来，像是两个人。

　　他这人前后的性格怎么会差那么多。

　　难不成是因为辰王出事导致的？经历过风雨后的突然成长？

　　两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乐平亲自给木浮霖泡了茶，“说句实话，自从白马涧一别，我真没想到还能有和木少主心平气和坐下聊天的一天。”

　　木浮霖抿了一口茶水，“那有什么，只要你活得够长，什么事都有可能见到。”

　　乐平：“……”

　　他放下茶壶，状若无意地快速瞥了木浮霖一眼，然后低下头喝茶，“对了，怎么不见安瑀，他没有和木少主一同到京城来吗？哦，你看我这记性，忘了安瑀的身份不适合出现京城，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想必木少主一定知道的，对吧？”

　　乐平不知道安瑀有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木浮霖，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以他在会水河所见，木浮霖对安瑀紧张的厉害，眼下不见安瑀的身影，只能说明两人之间出了问题，如此一来，不管木浮霖知道多少内情，自己这个时候提起安瑀，就是在给他找不痛快。

　　或者说，伤口上撒盐。

　　借着茶杯的遮挡，乐平缓缓勾起了嘴角。

　　木浮霖：“……”

　　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的茶杯，“他很好。”

　　“那就好。”乐平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感慨：“好歹相识一场，对于安瑀能从京城混乱的局势中脱身而出，我还是很高兴的。就是不知他现在在哪儿，木少主怎么一个人来了京城？”

　　你还没完了。

　　木浮霖暗自磨牙，对于乐平抓住安瑀不在这件事不放的得瑟模样很是不满，同时也觉得自己上楼之前会认为他转了性子就是瞎了眼，没看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原形毕露了 。

　　“我有些事情要办。”

　　他随便扯了个由头，将乐平的问题糊弄过去，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辰王出事以后，想必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吧，如今在哪里高就啊？”

　　他刚问出口，就看到乐平上扬嘴角僵住。

　　不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谁不会啊。木浮霖冷笑一声，心情再次变得舒畅。

　　乐平很快回过神来，他慢慢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看向窗外，换上了一副神色戚戚的模样，“不瞒你说，我确实过得不好。”

　　又在演戏？

　　木浮霖不为所动，继续喝茶。

　　乐平却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开始吐苦水，“辰王出事以后，我虽然得以侥幸抽身，没有受到牵连，但是在辰王手底下的这几年，早已树敌良多，那些人就等着我落魄这一日，好落井下石。”

　　乐平自嘲地笑了下，看向木浮霖，“木少主应该没有体会过，一朝天上一朝地下的感受吧。早上还是受人追捧的有为青年，以为自己跟了个很有前途的主子，就等着有朝一日飞黄腾达，青云直上。没想到不过一天的时间，所有期望就都成了泡影，瞬间从天上跌落泥潭，不管任何人都可以踩你一脚。”

　　木浮霖与乐平对视，听完以后，自动忽略了后面一大段真情实感的诉说，语气诚恳地回答：“这个我还真没体会过。”

　　“……”乐平轻轻按了下抽搐的眼角，又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木少主生活顺遂，一直都这么让人羡慕。”

　　木浮霖：“还行吧。”

　　乐平：“……”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木浮霖见乐平杯子空了，主动给他添水，“你还没说呢？你现在在哪里讨生活？”

　　讨生活……

　　乐平自诩京城世家子弟，再落魄也不至于用上讨生活三个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如果忽略出身不看，这么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反而还很贴切。

　　只不过平民百姓讨的是生活，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而他是在等一个机遇，能够再次得到重用的机遇。

　　不管是哪种，在眼下这个时候，他想想都觉得憋屈，“我现在在宫里当值。”

　　宫里？

　　宫里都有什么人，皇帝、妃子、太监……乐平应该是侍卫一类。

　　木浮霖：“在宫里任职，虽说伴君如伴虎，会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是也更容易受到提拔，你这是不降反升啊。”

　　之前还和他诉苦，虚伪！

　　乐平转着手里的茶杯，再装不下去，面无表情地说，“巡行卫，日常负责宫门的守备，没机会见到皇上。”

　　“哦～”木浮霖拉长了声调，“看门的啊。”

　　乐平：“……”

　　“咔嚓”一声，他不小心把手里的茶杯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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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平王分道扬镳后，有关瞿定澜进宫一事的后续，木浮霖并不清楚，京城也一如往常般平静，一点大战将至的气氛都没有。

　　木浮霖每天都会到应王府附近那家茶楼坐坐，只不过除了第一次过去时遇到乐平，后面就没再看到他。

　　坐在二楼喝茶，靠着窗户看楼下的人来人往，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倒也不算无聊。

　　而客栈茶楼也不愧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他每次往里面一坐，通常都会得到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比如时下最受人关注的，莫过于朝中几位皇子明争暗斗的事情，各种传闻满天飞，靠谱的不靠谱的应有尽有，挺适合茶余饭后拿来消遣。

　　这两天，他从众人口中听到的“平王”两字的频率渐渐增多，不清楚内情的人可能会觉得平王时来运转，入了皇帝的眼。

　　木浮霖想的要深一点，这估计是皇帝要对端王动手的前兆。

　　不是他说，当今皇帝简直有毛病，要把一个儿子拉下马，就必须提前再选另一个儿子补上，仿佛活跃在朝堂上皇子不凑够两个，他就不自在。

　　一盏茶见底，太阳已经跑到了西边，要落不落的悬在半空，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窗户照进来，所有人都变得懒洋洋的，眯着眼睛，满足地喟叹着这惬意的生活。

　　木浮霖没有让人续茶，他放下茶钱往楼下走，刚到楼梯口的位置，精神就是一震，三两步迈下楼梯，风一般穿过大堂往外面跑。

　　“阿瑀！”

　　他站在大街上，心跳的很快，见人群中那人听到动静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安瑀回过身来，看向木浮霖的目光中满是诧异。

　　“你怎么在这里？”

　　木浮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原本准备了太多话要说，但是当他真的见到安瑀时，突然发现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良久，他笑了下，说：“我来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