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陵图》茶三水

61、第 61 章

　　清理了蒙面人的尸体后，木浮霖又过了河，到了对岸。

　　他先是看了一眼瞿秉川留在河边的鞋子，然后顺着足迹，往他逃来的那个方向走去。

　　瞿秉川只是个文弱书生，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宋清漓要杀他，应该是因为他爹瞿定澜。

　　即使在发现瞿秉川受伤时还在发热，让木浮霖情不自禁怀疑了他的身世，但那也只是一时震惊的气话，想也知道，以瞿定澜在破庙时面对生病的瞿秉川的态度，两人即便不是父子，关系肯定也很亲密。

　　就凭他在峪津城为了朋友不顾一切查清真相的性格，怎么也不应该把瞿秉川独自一人丢下。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瞿定澜也出事了。

　　雨后的树林泥土松软，地面上还覆盖着黄的、绿的树叶，以及一些被风吹下来的断枝，踩上去咯吱作响，一不留神还会踩进不显眼的小水坑里，溅到一身泥污。

　　木浮霖在地面上发现了一道足印，上面还有喷洒的血迹，一看就知道是瞿秉川留下的。

　　至于一直在追杀他的宋清漓一行人，他们功夫不错，应该犯不着跟在后面跑着。

　　足迹蔓延至树林深处，木浮霖脚步顿了下，回头往对岸看了一眼，随即迈步进了林子。

　　沿着瞿秉川留下的踪迹，木浮霖穿过树林，拨开阻挡视线的灌木，来到了一条隐秘的小道上，并在路旁发现了好几具尸体，还有遍地血迹。

　　他皱了皱眉，走上前去，将其中一具尸体翻过来，看到了他的脸，是在破屋避雨时跟在瞿定澜身边的手下。

　　另外还有几个蒙着脸，一看就是杀手的人。

　　他们交过手，而且瞿定澜带着人似乎并不简单，宋清漓他们并没有捞到好处。

　　只不过……

　　木浮霖的视线落到了另一具尸体的脸上。

　　这个人他没见过，看穿着打扮不像是瞿定澜的人，但他又没有蒙脸，明显属于第三方的人。

　　他手里攥着把剑，剑尖直直插入一个蒙面人的胸口。

　　这场面，是友而非敌？

　　木浮霖琢磨了片刻，得出一个结论，瞿定澜应该是被其他人给救了，只是当时情况混乱，瞿秉川和他们走散了，所以倒霉的被宋清漓给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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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树林不过数里的地方，有一处简单的营地，十几匹马正在附近吃着草，还有人升起了火，正翻着木棍上的野鸡，闻到了香味就开始往上面撒盐。

　　肉香味散开，一个人闻着味道从树上跳了下来，凑到火堆边，眼睛直勾勾盯着烧鸡，“手艺不错，真香。”

　　来人正是刘世友，而正在烤鸡那人，赫然是跟着平王一起离开关中的孟广年。

　　刘世友闻着香味，舔了舔嘴巴，伸手就想先撕下一块肉尝尝。

　　结果被孟广年一把拍开了，“这是给殿下的。”

　　“我就尝一口！”

　　“不行。”

　　“……”

　　刘世友见他这幅德行，气笑了，他倒也不是真想跟殿下抢吃的，就是看着孟广年这样油盐不进，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看不出来啊，你这小子也学会巴结殿下了？”

　　孟广年脸色一僵，“你误会了。”

　　“误会什么？”刘世友的视线从烤鸡上移开，蹲到了孟广年身旁，多日的接触下来，他早就摸透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性子，人不错，重情重义，但就是有时候不太懂变通，俗称一根筋。

　　他一副要把人带坏的模样，开口就带着蛊惑的意味，“我跟在殿下身边十几年了，最了解他的喜好，不如我偷偷告诉你殿下喜欢什么，你也好对症下药？”

　　孟广年不说话，抬起头看了刘世友身后一眼，又默默低下了头。

　　刘世友正想再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对症下药？”

　　是殿下的声音，殿下回来了！

　　刘世友身子一僵，不太敢回头，不知道殿下听到了多少……

　　他剜了孟广年一眼，你小子害我，看到殿下回来了，竟然不提醒我！

　　孟广年看了他一眼，神色迷茫且无辜。

　　刘世友：“……”

　　刘世友站起身，转过头就迎了上去，“殿下回来了？！”

　　语气中满是惊喜，不知道的人听了肯定要以为平王一走不是两天而是两年。

　　平王点了点头，并不打算计较刘世友口无遮拦的行为，他早就习惯了。而且他手下的人，都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玩笑话而已，无伤大雅。

　　刘世友主动帮平王接过了手里的猎物，然后他就看到了平王身后多了几个陌生人。

　　“这些人……”

　　平王摆了摆手，让众人自行散开休息，然后他才对刘世友说：“随手救的。”

　　语气平淡，似乎只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跟在后面的瞿定澜：“……”

　　也确实是无关紧要，平王并不清楚瞿定澜的身份，更何况他为了救人，还损失了一个自己人。

　　只不过，平王不知道瞿定澜的身份，瞿定澜却能从刘世友最初喊出来的“殿下”二字，推测出他的身份。

　　当今皇帝子嗣不丰，能被称一声殿下的，也就只有那几位皇子了。

　　太子已死，应王他见过，辰王被贬为了庶人，仅剩的王爷里，一些不受宠的自不必说，皇宫内院都出不了。

　　现在还有权带着人离京在外的，也就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皇子，平王殿下了。

　　平王也没想着隐藏身份，他接过孟广年给他的烤鸡，撕了个鸡腿下来，递到了正不知道想些什么的瞿定澜面前，“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

　　“多谢。”瞿定澜脸色不变，看向平王的目光却带了几分不解，他伸手接了鸡腿，问：“您救下了我们，难道不好奇我们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平王吃了一口肉，鸡肉咸香，味道还不错，“好奇。”

　　然后就什么都不说了。

　　瞿定澜：“……”

　　这叫好奇？

　　刘世友适时带着孟广年离开了，瞿定澜深吸了一口气，一撩衣摆跪在了地上，“还请平王殿下救我。”

　　平王：“我这不是已经救下你了？”

　　瞿定澜抬起头，神色凝重，“我一人性命不足为重，还请殿下出手，救救这天下百姓！”

　　这话就很重了，救天下百姓？当今皇帝还活的好好的，用得着他一个皇子救天下？

　　他若是敢应下来，几乎与谋反无异了。

　　平王脸色一沉，觉得自己可能捧回来一个烫手山芋。

　　“这些话，我只当没听到，你走吧。”

　　瞿定澜却不动，反而重重磕了个头，说出了一句让平王格外心惊的话来，“殿下，我说的都是真的，端王意欲谋反，如果不及时阻拦，天下必将陷入战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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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王？”

　　瞿秉川伤重，又因风寒发热，本来木浮霖以为他会昏迷个几天，没想到石头给他上了药后，晚上他就醒了过来。

　　只不过过程比较惊悚，原本昏睡中的他先是说胡话，后来直接一声惊叫，几乎把伤口崩开。

　　清醒之后，他依然虚弱，只是在认出木浮霖后，神色非常激动，紧紧抓着木浮霖的手，求他救救他爹。

　　木浮霖任由他抓着，安慰他冷静，说他爹已经被人救走了。

　　瞿秉川这才卸了劲儿，眼睛一翻，看样子是又要晕过去。

　　木浮霖及时阻拦，询问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瞿秉川抿唇犹豫了片刻，干裂的嘴唇渗出点点鲜血，最后看向木浮霖的目光镇定而又充满深意，“我相信你是好人，只不过此事事关重大……”

　　木浮霖见他这样，都不太好奇了，态度越凝重，表明后面的事情越复杂，牵扯进去就是自找麻烦。

　　但是不等他摆手说不听了，瞿秉川就开口说了句端王要谋反。

　　木浮霖：“……”

　　木浮霖试探着问：“横川郡那位端王？”

　　瞿秉川点了点头，“我本姓瞿，我爹，也就是你在破屋里见到的中年男子，名为瞿定澜，任横川郡的长史，在端王手下就职。”

　　瞿定澜身为长史，也是本朝绝无仅有的一个官职，原来是由皇帝指派到各皇子封邑，负责掌管封邑内的大小事宜。

　　只不过当今皇帝一改前制，将儿子都留在了京城，只外封了一位端王，相应的长史也只设了一个。

　　这些木浮霖在峪津城时已经知道了，那时候他也听说过端王，只不过并没有在意，“端王谋反又是怎么回事？”

　　瞿秉川后背受了伤，没法儿平躺着，只能侧着身子靠在岩石壁上，他捂着胸口咳了几下，石头连忙给他递水。

　　“多谢。”他接过水，和石头道了声谢，然后说：“事情还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瞿秉川现在虽然已经清醒，但是气息依然不稳，说话时声音又轻又低，让人听着都担心他会不会下一口气上不来就死了。

　　但是当听他提到了峪津城，木浮霖的那点担心一下子全飞了，开始全神贯注起来，心想大不了等人说完多喝点药补补。

　　毕竟一说起峪津城，他就想到了京城特使与县令徐橦的死，以及那个行为诡异的师爷，那在他心里可是仅次于楚州城左家一案，第二让他琢磨不透的事情了。

　　“沈唯宁沈世伯与我爹曾一起在京城的书院读书，两人既是同窗，又同期在朝中任职，关系一向亲近，是多年的好友。”

　　“得知沈唯宁在峪津城被人杀害后，我爹怒急攻心，誓要查清真相抓住凶手，为好友报仇。”瞿秉川说：“虽然最终抓到了凶手，可是他却总是觉得不对，沈世伯返京下葬后，我爹的状态更加严重，整日心不在焉，说他可能被人利用了。”

　　木浮霖：“被人利用？”

　　“这都是我在无意中发现的。”瞿秉川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这些都是因为无意中看到了瞿定澜废纸篓里的划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放心拿着去问他爹，瞿定澜被问的无可奈何，又见他猜出了个大概，也就没再瞒着他。

　　“我爹告诉我，峪津城的案子太过顺利了，顺利到让他觉得里面藏有更大的阴谋，他这样想的，不甘心放过幕后谋划之人，也就暗中开始重新调查。”

　　“果然，让他查出了些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