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陵图》茶三水

60、第 60 章

　　把瞿秉川从水里捞上来，木浮霖检查了一下，还好，人还活着，只是呛水晕了过去。

　　手贴在瞿秉川的背上，他想要把人拉到干燥点的草地上，结果摸了一手的血。愣了一下，他将瞿秉川翻过来，就看到在他的背部靠上，接近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一直在不停往外渗出鲜血。

　　木浮霖皱了下眉，这伤口有些眼熟。

　　“少主。”石头凑了过来，盯着瞿秉川看了一会儿，说：“这不是之前跟我们一起在破屋避雨的那人吗？这是被人追杀了？”

　　不怪他一时认不出人，谁知道瞿秉川遇到了什么，原本好好一个俊俏青年，现在倒好，束起的头发散开，沾了水后乱七八糟的粘在脸上，再加上他像是在泥水坑里滚过一遍的形容，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应该是。”

　　木浮霖回答了石头的话，随即抬起头，警惕地看向四周，“而且凶手估计还在附近。”

　　瞿秉川的伤是新伤，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受了那么重的伤根本没有办法跑出太远，所以肯定是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受的伤。

　　除此之外，还有河岸边的那一只鞋子，也可以看得出来主人是在慌忙躲避间不小心跌入水中。

　　所以凶手必然没有走远。

　　或者换一种说法，那些人现在很有可能就躲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们。

　　木浮霖给石头使了个眼色，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这么脏，给他擦擦。”

　　“啊？哦！”石头看到自家少主眼睛不停眨动，反应过来，接过帕子蹲在瞿秉川面前，作势要帮他擦脸，然后趁机从腿弯处抽出一把短剑，悄悄塞到了木浮霖手里。

　　借着衣袖的遮挡，木浮霖反手握住剑柄，低头看了瞿秉川一眼，往河边走了两步，看起来像是要过去洗手。

　　同一时刻，对岸树林里，四个躲在树上的杀手蒙着脸，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草地上的三人。

　　终于，领头那人找准了时机，朝后一摆手，率先冲了出去，其余三人紧随其后。整个过程，他们没有发出丁点声音，只能看到林中身影腾挪，眨眼间便到了河边。

　　蒙面人踏水过河，眼看着手中利刃已经到了木浮霖的颈边。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木浮霖嘴角缓缓上挑，他猝然抬起头，身子往后一仰，生生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兵器。

　　沉重的大刀落下，下过雨的河岸泥土松软，劲风碾压而过，直接在地上留下一个狭长的大坑。

　　木浮霖站在一旁神色轻松地看向蒙面人，“我们是不是见过？”

　　目光相对，领头的蒙面人一惊，赶紧变换动作，用脚狠狠踢了下刀背，抽刀改砍为劈，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再次朝木浮霖袭去。

　　而在他们身后，剩下那三个蒙面人渡河而来，目标直指不远处昏迷不醒的瞿秉川。

　　“石头！”木浮霖躲开第一个蒙面人的袭击，同时把另外三个杀手也给拦了下来，“带他走！”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但是陷入多人围困中的木浮霖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一时倒也没有落于下风，还有功夫分心嘱咐石头先把人带走。

　　石头见状，握着瞿秉川一只手臂，将人从地上拉起来。马就在旁边，但是他一个人根本不能把伤员弄到马背上，没办法，只能自己背起人，拼命往林子里跑。

　　他想的很好，如果少主挡不住，有人追了上来，林子里好歹不像大路上那么一览无余，他们还能找个藏身之处。

　　目睹石头跑远，木浮霖收敛心神，总算能全力应对面前这些人。

　　接连几个转身避开刀锋，他提气运功，脚步轻盈在在蒙面人之间绕圈，期间几次出手，不断有蒙面人惨叫着倒地。

　　而最初对他动手那人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目的，却没有办法阻止他收割剩余几个蒙面人的性命，握着刀柄连着挥出几下，都没有伤及他分毫。

　　没多时，为首的蒙面人动作就开始变得没那么顺畅了，他挥动着一看就很沉的长刀，呼吸声也比之前重了不少，而他的那些手下，也已经全部殒命。

　　再这样下去不行！

　　蒙面人的攻击又一次落空，忍不住眉头一皱，再次出手便是虚晃一枪，眼见木浮霖矮身要躲，他手腕一转，反手用刀背斜劈下来。

　　眼前寒光一凛，长刀带起的风呼呼吹到木浮霖脸上，他干脆仰面躺倒在地上，再顺势往旁边一滚。

　　同时，悬臂抬腕，刚刚收入衣袖中的短剑滑出，他伸手握住，迅速朝着蒙面人的小腿横着切了过去。

　　蒙面人举着刀动作受阻，躲避不及直接被划伤了腿，他闷哼一声，眼神陡然凌厉，出手更为凶猛。

　　几个来回之后，蒙面人的刀开始慢下来，明显是有些吃力了。

　　木浮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笑了一下，脚尖轻点，身形掠出，径直朝着蒙面人而去。

　　浮空山的武功虽然在武林上不算数一数二的顶尖，但是应对这种以力气、重量取胜的人，可以说是天生克制。

　　只要躲避的够快，来势汹汹地长刀在他看来也不过就是小孩子拿着玩具朝他劈砍，连动作都是刻意放慢的。

　　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说得就是这个意思。

　　蒙面人举刀要拦，木浮霖踩着刀背，身影飘忽不定，一跃从他头顶翻过，并借机伸出手臂轻轻一扯，将他那块遮脸的黑布扯了下来。

　　蒙面人被木浮霖这一招弄懵了，慌乱了一瞬，赶紧抬起手臂挡住了脸，然后朝后快速跳跃几下，想要抽身离去。

　　木浮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他走，“嗖”的一声，他将短剑掷出，直直刺向蒙面人的后背。

　　危急时刻，蒙面人回身劈砍，短剑应声落地，而他也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

　　不好！

　　木浮霖连忙来到河边察看，但哪里还有蒙面人的踪影？

　　看着眼前浑浊奔流的河水，他沉思了片刻，弯腰捡起短剑，转身往旁边的树林里走去。

　　跑了就跑了吧，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揭开蒙面人脸上的黑布时，虽然蒙面人反应迅速，很快就用手挡住了脸，但是在那一瞬间，木浮霖还是看清了他的长相。

　　巧得很，也是个熟人，就是现在理应在琉璃宗组织江湖人到白马涧下寻找百陵图的宋清漓。

　　只不过死的那些蒙面人，明显用的不是琉璃宗的功夫。

　　其实从一开始在瞿秉川身上发现伤口，他就大致猜出了凶手来历，重刀嘛，早在楚州城时就已经见识过。

　　知道追杀瞿秉川的人出自琉璃宗，木浮霖第一时间就想好了该如何应对。重刀势强，破坏力大，但是容易后继不足，所以只要他能拖延时间，消耗掉凶手的气力，就算赢了大半。

　　而之所以选择用短剑也是有原因的，毕竟灵活的身法如果用了长兵器，反而会受到钳制，也就无法发挥最大的效用。

　　这一点他是从安瑀惯用的匕首上获得的灵感，短剑也是特意打造来，准备找机会送给他的。

　　还记得两个月前经过会水河时，他们被会水河帮的人带到了水寨，其少帮主袁青没收了他们随身的兵器，其中就包括安瑀的那把匕首。

　　哎，可惜啊，现在安瑀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最先使用这把短剑的人竟成了他自己。

　　现在看来，他的策略很成功，其中或许还有宋清漓不想暴露身份适时退去的原因，但是以一敌四也算是个不错的战绩。

　　只不过宋清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要出手追杀瞿秉川，不，或许应该说是瞿定澜？他不记得宋清漓和瞿定澜有过接触。

　　想着，木浮霖迈步踏入树林，循着地上的痕迹来到了一块岩石前面。

　　石头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下有些紧张，但是仍将怀里的瞿秉川抱的紧紧的，现在这个他唯一能接触的热源成了他最大的安慰。

　　老天保佑，追过来这个一定要是少主！

　　下一刻，木浮霖探出头，拍了拍岩石，“出来吧，安全了。”

　　石头眼睛陡然一亮，立刻站了起来，“少主！”

　　“咚”的一声，木浮霖视线往下，看到被石头扔下的瞿秉川。

　　“……”石头一阵心虚，蹲下去将人扶起来，“少主，现在我们怎么办？”

　　木浮霖单手叉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岩石后面的空间不小，上方凸出一块，正好能做个遮挡，“你去把马牵过来，咱们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石头不太放心，“那些人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不会。”木浮霖言之凿凿，宋清漓带来的那些人都死了，他自己也已经暴露身份，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出现。

　　石头放心了，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将瞿秉川放下，又去了河边。

　　他到的时候，那两匹马似乎一点影响都没受到，还在悠悠地吃着草，只是敏锐地嗅到了血腥气，离河边那片草地远远的。

　　他牵着马回到林子里，就见他家少主已经解开了瞿秉川的衣服。

　　“去打点水过来。”

　　“啊？哦！”听到木浮霖的声音，石头赶紧把马拴好，解了自己腰间一个水囊就往河边跑。

　　小河里的水依然浑浊，不能直接用来清洗伤口，石头便打算在附近找了些枯枝落叶，生个火把水烧开。

　　但是刚下过雨，连空气里都带着股水汽，哪里还有干燥能点火的枯枝落叶？

　　木浮霖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他走了过去，从行李中拿出件旧衣服铺到一片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然后让石头走开。

　　石头依言后退了几步，还没走远，就见木浮霖一个高抬腿，踹在了离他最近的那棵树的树干上。

　　“哗”

　　树干震动，枝叶摇晃，噼里啪啦的水珠砸了下来。

　　石头顿时睁大了双眼。

　　木浮霖在旁边等了片刻，直到不再有水滴落，才上前把湿了的衣服捡起来，扔给了石头，“去给他擦擦身，我去拿药。”

　　木少主出门从来都是装备齐全，不止干粮能屯好几天的量，还备了各种各样的伤药。

　　瞿秉川伤的很重，又在河里泡了下，虽然不怎么流血了，但是伤口却异常可怖。石头早在背他躲避杀手时就察觉到了，毕竟他身上也沾了不少的血迹。

　　但是当他凑近一瞧，看到那道血肉往两边翻滚，其中夹杂着凝固了的黑血的伤口时，还是震惊了一下。

　　被杀手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时间，瞿秉川的情况似乎更差了，石头用手碰了碰那道伤口，触手滚烫。

　　他一愣，手掌上移，摸到了瞿秉川的额头，很热。

　　“……”

　　石头回过头，看向正在行李中翻找伤药的木浮霖，喊道：“少主，他还在发热！”

　　木浮霖闻言手下的动作一顿，然后反应过来，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的病还没好？”

　　石头也有些懵，“似乎是这样。”

　　他也没想到，一场风寒，竟然拖到现在还没好。

　　木浮霖则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骂了句瞿定澜，很是怀疑这个叫瞿秉川的青年究竟是不是他的亲儿子，在人发着热时硬要冒雨赶路就算了，现在倒好，直接不见了人影，留下儿子被人追杀，还受了重伤。

　　也不知道瞿秉川这文质瘦弱的小身板能不能挺过来。

　　叹了口气，木浮霖干脆把自己找到的药一股脑递给了石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尽力救吧，至于是生是死，那就看他造化了。”

　　这样想着，他就把瞿秉川全权交给了石头照顾，自己则又回到了之前遇袭的河边。

　　三具蒙面人的尸体还在原地躺着，木浮霖在他们身上仔细搜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能够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不过这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这种卖命的活儿，宋清漓自然要十分小心，不可能留下任何的纰漏。

　　但是也并非一无所获。

　　木浮霖正准备把尸体拖到一边埋了，结果就在一个人的手腕上发现一块刺青印记。

　　一道水波纹。

　　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刺上去的，但是可以看出来刺上去的时间很久了，痕迹已经很淡，泛着点青，像是加了什么颜料，在愈合时长到了肉里，但那颜色却留了下来。

　　木浮霖又凑近了点去看，越看越是眼熟，他之前似乎在哪里见过同样的图案。

　　正瞧着，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拍脑袋，他怎么忘了呢？！他确实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红玉房间里那个放着血瓶子的妆奁盒上就有这个图案，还有楚州城左家公子留下的图稿上也有！

　　这样看来，和左家有关系的果然不止红玉一人，而是有可能整个琉璃宗都牵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