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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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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木浮霖再次让石头去请楚大夫。
昨晚安瑀吐血时,他曾提出要帮忙检查一下伤势,并用内力给他疗伤,被安瑀拒绝了。
对此,木浮霖倒也没有生气,想着白天安瑀对楚大夫并没有排斥的表现,就想着将人请来给他把把脉。
毕竟都吐血了,还是再检查一下比较让人放心。
石头上来时被房间里的惨状吓了一跳,昨晚小黑有点拉肚子,他给它喂了药后一直守在马厩,没有回来,所以并不知道昨夜的事。
“黑衣人?怎么会有黑衣人呢?”石头问。
木浮霖看了安瑀一眼,把石头往门外推:“谁知道呢?这些事可以之后慢慢查,你现在先去把楚大夫请来。”
送走石头后,木浮霖又下楼找客栈老板商量了一下赔偿事宜,不管是什么原因,把人家客栈的房间都毁成那样了,得赔。
更何况,最严重的那个洞还是自己人弄出来的,尸体也要找人处理。
老板开客栈那么多年,深知晚上不管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因为好奇而出头的道理,所以即便昨夜的动静他听到了,也没敢出去一探究竟。
高手过招,他出去万一不巧撞上刀口,那不就倒霉了?
毕竟客栈里的财物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啊!
现在见木浮霖主动提起要赔偿,老板立刻笑成了花儿,他就喜欢这样自觉的客人。
把钱交到老板手中后,木浮霖四下打量了一下,昨天的事情太多,没来得及观察周遭环境,所以现在才注意到客栈大堂里的气氛不太寻常。
大堂里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每一桌都隔着段距离,似乎在彼此防备着什么。
木浮霖看过去时,注意到他们桌下放着东西,看形状应该是兵器,刀剑都有。察觉到他目光的落处,有几个人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是一群江湖人。
老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有眼色的主动解释:“公子是好奇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江湖人吗?说来也怪,这些人也就是这几天才来楚州城的,整天神神叨叨地聚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要干嘛。”
他们昨天没在客栈里呆着,所以才没有和木浮霖他们碰到。
一大群人,看起来也不是一伙儿的,但行为举动却是一样的怪异,每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背地里在捣鼓些什么。
木浮霖也好奇,于是向老板道了句谢,准备去找个人问问,他挑中了瞪他那个人。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刚进门的石头喊住了。
“少主,少主不好了!”
石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木浮霖,也不管自己是在哪里了,直接哆嗦着喊了出来。
“少主,楚大夫死了,死在了左家,还有,左家被灭门了!”
……
石头自幼长在浮空山,平日里本来就很少下山,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所以话语里满是恐惧。
想起自己一大早听到消息,还傻傻地跑去看热闹,他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而他的话也像是一块石头投进深潭,激荡起片片涟漪。
木浮霖见客栈里的众人因为这一句话沸腾起来,连忙将石头拉到一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石头咽了口唾沫,凑到木浮霖耳边,说:“我听人说是寻仇,左家人全都死光了,那场面,可惨了呐!”
昨天刚有过一面之缘的左家公子的脸从木浮霖脑海中一闪而过,“全都死了?”
石头点头:“嗯,听说是都死了。”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客栈里因为左家的事就已经谈论的热火朝天,那些江湖人不知道又得了什么消息,先后都出了门,行色匆匆地样子。
木浮霖见状皱了皱眉,“他们去的方向,是左家吗?”
石头特意跑到外面看了看,回来说:“是左家,还有好多人在往那边去。”
木浮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昨夜他们遇到的那波黑衣人应该是冲着安瑀去的,跟他的身份的有关。但巧合的是,今天就有人发现左家被灭门,时间同样是昨天夜里。
那就是,两股不同的势力?
不,算上楚州城最近活跃的江湖人士,就不止两股了。
只是不知道,楚州这片地界突然乱成一团,原因是什么?
光想是没办法找到答案的,得想办法去左家看看。
他让石头上楼去照顾安瑀,石头闻言瞪大了眼睛,“少主你不带我啊?”
木浮霖:“你不是害怕吗?”
“谁说我怕了?!”石头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再说了,他明明更怕跟楼上那个整天黑着脸的哑巴呆着。
他也是奇了怪了,明明刚从浮空山下来时,安瑀静静地躺在马车里,除了性子拗了点,没有开口说过话之外,并没有哪一点能让人害怕。
后来他能动了,石头再站在他面前,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是有点怕怕的。
木浮霖无奈,“安瑀身上还有伤,需要……”
话没说完,就见石头盯着他的背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木浮霖转过头,原来是安瑀不知何时下了楼,正站在门口的位置,神情淡漠地看着他们。
“你怎么下来了?”
他刚想过去,安瑀却像没听到一样,径直走了出去。
木浮霖:“……”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小哑巴前后表现截然不同,这是当他们不存在了?
他们住的客栈离左家不算远,只隔着两条街。这么短的距离内,左家被灭门的消息已经传的满城风雨。
沿途的酒楼茶馆里,众人聚在一起,都在谈论这一起发生在昨天夜里的惨祸。
“哎呀,这左家人也不知道是惹了哪个煞星,满门上下七八十口啊,全死了!”
“可不是嘛,我刚从左家门前路过,那血都流到外面来了,黑红色一片,吓人啊。”
“要我说这应该是仇家寻仇吧,要不然怎么会那么狠,一个活口不给人留?”
“可是那左家也不像是会惹事的人家,都灭门了,得什么深仇大恨啊!”
木浮霖三人路过时,一个中年男子正在跟身边的人说话,表情生动,讲得也是绘声绘色。
“我听说啊,杀人的是左家刚进门的新娘子,衙门里清查尸体的时候,翻遍了整座左家大宅,唯独没找到那女人,你们说,不是她是谁?肯定是她杀了人之后逃跑了。”
众人惊讶:“真的假的?她一个弱女子杀得了那么多人?”
中年男子神神秘秘:“左家那位新娘子可不是普通人,江湖人,人家会武功!江湖人杀人不是很容易的事吗?再说了,左家虽然在我们楚州城算得上大户,但终归是普普通通的商户人家,几十口拿不起刀枪剑棍的,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有道理,还真的是这样。”
自认为了解到真相的众人不由得一阵唏嘘。
木浮霖看了安瑀一眼,“你觉得凶手会是那位新娘子吗?”
安瑀顿了顿,这样的猜测其实也并非没有可能,但他担心的是事情背后会有更大的阴谋。
等到他们赶到左府门前的时候,楚州城的衙役们已经把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院子里抬了出来。
木浮霖四下看了看,并不见那群江湖人。
他们还是来得太晚了,估计是没办法在衙役的眼皮子底下进左府查探了。不过——
他走到领头的捕快面前,“赵大哥,好久不见了。”
赵岩是楚州城府衙的捕快,身手了得,在江湖上也颇有盛名。因为楚州城跟浮空山相距较近,办案时少不了两处走动,所以他跟浮空门里众人的关系也不错。
外表上,他的身材高大,面色黝黑,长得颇为正气。但不常笑,面部表情总是紧绷着,不熟悉的人初次见面,肯定不会觉得他是个好相与的。
他本来正指挥着手下运送尸体,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来人,露出了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木少门主,你怎么在这里?”
木浮霖把自己要去关中给外祖贺寿的事情说了,“正好途中经过楚州城,有些事在这耽误了一天,结果今天早上听说城里出了事,就过来看看。”
“卫老爷子生辰吗?可惜赵某公务缠身,不然一定亲自前去关中祝贺。”
赵岩叹了口气,看向染了大片血迹的左家大门,“灭门惨案,楚州城多少年没有出过这么大的事情了,这段时间府衙上下有的忙了。”
木浮霖拍了拍赵岩的肩膀以作安慰,恰好这时两名衙役抬着一具尸体走了出来。
“左家公子?”
尸体上盖着白布,一只手垂在了外面,露出的衣料上绣着淡灰色团纹,赫然就是昨天见到的那位左家公子身上所穿。
赵岩:“你认识他?”
木浮霖点头,又摇了摇头,“一面之缘罢了。”
犹豫了片刻,他看向赵岩,“我能否看一眼左公子的尸首?”
只是看看尸体,也不算什么大事,赵岩道:“你抓紧时间,尸体等着要运去义庄。”
木浮霖连连应是。
掀开被血浸透的白布,左家公子的面容一如先前初见,只是脸上少了些血色,充血的双眼大睁着,多了几分惊恐扭曲,通身的气度荡然无存。
木浮霖轻轻阖上左公子的双眼,仔细查看他身上的伤口,是刀伤,呈锯齿状,砍在前胸,深可见骨,几乎将人劈作两半。
木浮霖又掀开旁边一具尸体上的白布,也是个熟人,之前去给安瑀治伤的那位楚大夫,他身上的伤口与左公子如出一辙。
视线在两人的伤口处来回移动,木浮霖觉得有点奇怪,可是一时又想不明白怪在哪里。
一旁,从客栈出来后就没什么存在感的安瑀突然用手在木板上敲了下,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木浮霖的思索。
回过神来,他就发现赵岩正盯着自己。
想得入神,看得时间就有些久,以至于赵岩都觉得奇怪了。
木浮霖面不改色地将尸体上白布盖好,“好了,我看完了。”
赵岩收回打量的视线,像是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说:“那我们也该走了,等过些日子闲下来,我去浮空山找你喝酒。”
木浮霖笑着点头,“好。”
随着赵岩的一声令下,衙役们拉着板车往城外的义庄去,木制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声响渐行渐远。
看热闹的人挤在左家的大门口,看着院子里斑驳的血迹,纷纷感慨世事无常,昨日还热热闹闹的一户人家,一夜之间就只剩了这么一座染血的空宅。
两扇朱红的大门轻轻阖上,善后的衙役将封条贴在了上面。
木浮霖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有事情没想明白,钻了牛角尖,还在想到底哪里不对。
石头刚想开口问怎么不走,被一道陌生的、冷冽中还有些沙哑的声音抢了先。
“锯齿状的刀痕,伤口又那么深,江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琉璃宗。只不过琉璃宗善用重刀,最轻的也有百斤之重,招式大开大合,再厉害的高手,也不可能一夜之间连杀七八十人。”
重刀难以驾驭,人的力量也是有限度的,就比如琉璃宗宗主宋清漓,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但同时也是出了名的爆发力强而后劲不足。
所以……
“凶手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