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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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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客房,木浮霖推门进去,楚大夫正在给安瑀把脉,石头和医馆的小学徒安安静静的侍立在一旁。
看到安瑀没有倔到连大夫都不看,木浮霖暗自松了口气。
“楚大夫,情况怎么样?”
楚大夫摇摇头,将手从安瑀手腕上拿开,叹息道:“小公子身上的毒,小老儿从未见过,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木浮霖:“这毒很难解?”
“这毒颇为霸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它并非立即致命,但发作时必定痛苦无疑,需要一定的药来压制。如果长时间没有服药,毒发之时常人避无可避,经脉尽断、必死无疑。”
楚大夫看着安瑀,暗道了一声可惜,“小公子现在的情况,应当是在毒发时想用内力将毒逼出,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却也致使烈性的残毒灼伤了经脉,时间久了,有血气尽散之危。”
“毒性竟有如此之烈?”
木浮霖又想起来安瑀从来没有说过话,想着也是,这毒这么厉害,硬生生逼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看来是我误会你了,本来以为是你不愿开口,原来竟是说不了话。”
安瑀抬头瞥了他一眼,不明白木浮霖又脑补了些什么。
他自己的伤势自己清楚,除了毒发时的那一次痛苦万分之外,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影响。
不说话只是他不想说罢了,说多错多,这样能直接杜绝被人追问来历的麻烦。毕竟现在的处境不容许他有丁点行差踏错。
楚大夫给安瑀开了几副调养内息的药,又嘱咐他残毒未消应该要注意的事项,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送走了楚大夫后,石头自觉下去熬药。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木浮霖盯着安瑀将一碗药喝完,之后就在桌前坐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安瑀见他不走也不说话,也不赶人,只当他不存在,翻身就要睡下。
木浮霖挑了挑眉,眼前这个人还真是矛盾,有时防备心强的不容别人近身,有时却又像缺了根筋似的,不管身处何地,都能自在。
他敲了敲桌子,问:“你叫什么?”
满室寂静之中,一点睡意也无的安瑀背对着木浮霖,仍旧是一言不发。
木浮霖叹了口气,似乎是习惯了他这态度,幽幽道:“我知道你没睡,你的警惕心很强,我不走的话,估计你是睡不着的。”
见床上的人还是没动静,木浮霖收回目光,又道:“我刚想起来,楚大夫出门时曾叮嘱,他怕你伤重难以入睡,所以特意加了一味助眠的药物,让石头在熬药时注意分辨,晚上吃药时再放进去。”
视线里,床上的被褥似乎动了一下,木浮霖脸上笑意更深。
“我刚吩咐了石头,说你一路颠簸,想必没怎么休息好,就吩咐他把那味药也加了进去,让你好好睡一觉。”
安瑀:“……”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安瑀真的觉得自己的眼皮有些重,但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却又让他不得不绷紧神经。
“你不能说话,但手没受伤,把你的名字写下来,我就离开,怎么样?”
木少主认为自己还是比较善解人意的,不由得心里夸奖我可真是个好人。
安瑀惊讶于自己数次死里逃生后,脾气竟然变好了,要不然他现在怎么可能不想杀人,反而只是想下床跟人打一架呢?
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安瑀劝自己,好歹是救命恩人。
忍了又忍,软刀子一样的困意与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互相拉锯,折磨的他脑袋都要炸了。
木浮霖好整以暇地等着,没过一会儿,就见安瑀“嚯”的一下从床上下来,杀气腾腾地走到桌边,在纸上写下几个字之后,放下的毛笔已经断成了两截。
安瑀在写完之后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又不是真的不会说话,他这是被气糊涂了吗?
而木浮霖则是完全无视放在自己面前身首异处的毛笔,伸长脖子去看纸上的字。
“安瑀。”
将这两个字反复念了几遍,眼看着一旁的人身上杀意越来越重,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灿然一笑,“那我就不打扰阿瑀休息了。”
说着,起身就走。
而在他身后,听到他这么叫的安瑀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夜色渐深,人声渐稀,白天热热闹闹的客栈也安静了下来。在这一片静谧之中,屋顶上传来的细微声响就显得格外清晰。
躺在床上的木浮霖突然睁开双眼,他盯着屋顶,缓缓皱起了眉头。
屋顶有人,听动静约有四五个,越过自己房顶,没有停步,而是朝着隔壁去了。
隔壁住的是安瑀!
虽说经过他的观察,早就有预感安瑀身上的麻烦不小,但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外面的动静逐渐大了起来,木浮霖从床上跳起来就往隔壁跑,推开房门时正好听到屋顶被打破的稀里哗啦的声响。
“安瑀!”
因为跑得太急,所以木浮霖推门时房间的两扇门直接打到了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恰好跟一个黑衣人飞过来砸在墙上的声音重合。
木浮霖愣了一瞬,顺着黑衣人飞过来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安瑀还是睡前的模样,连外衣都没脱,就这么站在三个黑衣人中间。
他单手揪着一个黑衣人的衣领,见木浮霖进来了,对着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的同时,手狠狠往下一掼,将那黑衣人砸在了地板上。
木浮霖看到地板上那个生死不明的黑衣人,以及被砸出来的窟窿,再看向安瑀时的目光带着点复杂。
这是什么意思?挑衅,还是威胁?是在警告他以后再烦就会和这黑衣人一样的下场吗?
不过木浮霖也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什么的,他纵身跃入战圈,帮安瑀抵挡住身后袭来的一击。
有了他的加入,原本就一边倒的局势更没什么悬念了。
安瑀下手之狠辣,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龄能做得出来的,而且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一点受了重伤的样子。
木浮霖踹开一个人的功夫,回身就看到他轻轻松松将一个黑衣人的脖子扭断了。
“咔嚓”一声响,在混乱中听来却诡异的清晰。
一阵混战后,黑衣人见取胜无望,干脆果断地抛下两具尸体,破窗而逃。
两人默契的没有去追。
安瑀知道那些人的身份,也知道不抓住自己,他们不会罢手,所以勿用去追,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找过来。
木浮霖则是在看安瑀。他自始至终对眼前这个人身上有着什么样的秘密都不感兴趣,让他感兴趣的是人。
给人的感觉是性格冷硬,对敌人出手时也是招招致命,缺点是过于刻板,可以看出来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
杀手吗?木浮霖猜测。
武林中从不缺乏阴暗面,成规模的杀手组织也就并不少见,他们行走于黑夜之中,没有身份姓名,以手上血腥换取生存的酬金。
拿钱就能买命卖命,这是刀尖舔血的生意,也是不甚光彩的生意。
夜路走得多了,接触到的秘密也就越多,而有些秘密是要命的。所以杀手背叛,被组织追杀灭口的事情,江湖中人早就习以为常。
而且安瑀身上诡异不明的毒,也像是杀手组织最常用来控制手下人的一种手段。
只是这种事情不好问,一不小心就戳了别人伤疤。
看到房间内已经乱成一团,地板中间的大洞尤其显眼,木浮霖说:“今晚你这里是没法住了,先去我那挤挤吧。”
安瑀原本还在盯着黑衣人逃走的方向看,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却慢慢渗出黑色的血。
木浮霖一惊,“你又受伤了?”
安瑀不理他,转身往床榻那边走,俯身将污血吐进痰盂里,看动作已经很有经验。
毒素在体内爆发,他虽然及时运功逼了出来,却因为毒性太烈,早已经伤及了经脉,之前没有察觉,动起手来就会受到影响。
万幸没有桎梏住他的功力,只是估计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可能就要像楚大夫说的那样,他的身体会越来越弱。
木浮霖在一边看着安瑀面无表情地吐血,脸上的神色一言难尽,同时心里升起微妙的感觉,想要上前帮忙,却又担心会引起他的防备。
到最后,他叹了口气,认命一般俯身帮他收拾一地的狼藉。
安瑀吐完血,用手抹去嘴角残余的血迹,正要收拾被褥找块没被波及的干净地方休息,回过头,就见木浮霖自顾自忙碌着收拾他的房间。
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头,心头没来由涌现出一股烦躁的感觉。
今晚这件事后,那些人会查出木浮霖的身份,之后应有所顾忌,不会再明目张胆的对他出手,这正是他需要的喘息之机。
这看起来是好事,但他却总觉得利用身边这个人会使很多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最终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
从客栈逃走的那帮黑衣人仓皇跑进了城外的一户农庄里,领头那人示意其余人等在外面,他拉下脸上的黑布,颇为忐忑的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进来。”一道喑哑的嗓音隔着门传了出来,听起来就像有人在用鞋底摩挲着沙砾。
黑衣人顿了顿,推开门走进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
昏黄灯光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端坐在书案之后,似是随意一瞥,就让刚刚走进来的黑衣人下意识的身体一颤,“属下办事不力,没能顺利完成任务。”
“怎么?”男人目光里泛出冷意:“安瑀中了毒,又被我打成重伤,这样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黑衣人又是一抖,硬着头皮解释:“副统领尽得您真传,即便功力大减,也不是小人能够应付的,而且,副统领身边另有一武功高强的人护持,我等力拼不过,不得已退了回来。”
“另有一人,查出来是谁了吗?”男人问道。
“是浮空门木空之子,木浮霖。”
“浮空门的人……”男人沉默了片刻,挥手示意黑衣人下去:“既然这样,安瑀的事先放放,我这几天在这里发现有辰王的势力活动,你去查查,辰王的人来楚州城做什么。”
“是,属下这就去。”
黑衣人死里逃生,连忙行礼退下,刚到门边,就听得书案后面那个人又开了口:“这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最后一次,别说我不讲情面,再失败而回,我手下可不养无用之人。”
黑衣人冷汗都要下来了:“属下明白,谢统领不杀之恩!”
看着眼前的门随着黑衣人的离开而又重新关上,男人双手支在书案上,视线落到一旁烧着的蜡烛上,“不杀即是恩,瑀儿,你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想法呢?”
回应他的,只有一室寂静,以及许久之后的,由他自己发出的一声叹息。
……